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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鴻爪雪泥何處覓 冰心鐵膽兩相牽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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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可道:「不錯,我要你老老實實回答。你若說謊,我也就只能給你假藥。」

那人道:「我怎敢欺騙大師?」

慧可道:「我諒你也不敢。你的話是真是假,我一聽就聽得出來。」

他開始發問:「我知道你是在此處長大的本地人,我問你,有沒有外地人曾經在烏鯊鎮住過?」

那人想了一想,說道:「大約十多年前,有一對年輕夫婦在烏鯊鎮住過。」

慧可適:「說清楚點,到底是十幾年?那對夫妻姓甚名誰?」

那人似是在心中盤算,過一會方始回答。

「這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那對年輕夫婦,丈夫姓耿,名字頗為古怪,叫做‘行二’;妻子姓什麼,我不知道。只有一次偶然聽到她的丈夫叫她做燕妹。想必她的名字中有個‘燕’字,這對年輕夫婦在烏鯊鎮似乎還未住滿一年,忽然就不見了。」那人說道。

藍玉京初時以為慧可盤問此人口供,當然離不開今日之事,按照他的想法,首先應該盤問的是:為什麼烏鯊鎮那班人與他素不相識,卻一見他就要群起圍毆,甚至竟要將他置之死地?不料慧可不問眼前之事,卻從十七年前的一對異鄉人問起。

他本來是甚感奇怪的,但聽了這人的回答之後,卻是不禁心中一動,彷彿如有所悟了。

他想起了那次和東方亮同行,在途中碰上了青蜂常五娘,常五娘稱他為「姓耿的這小子」。他分明姓藍,常五娘竟然把他的姓改了。這是什麼原故呢?

他又想起了慧可曾經告訴他的,有關中州大俠何其武的事,義父從來沒有與他提過自己的俗家來歷,他是從慧可口中方始知道的,何其武有兩個弟子,大弟子叫戈振軍,就是他現在的義父,二弟子叫耿京士,還有一個女兒叫何玉燕。何其武父女和耿京士都是在十七年前莫名其妙的死亡!

這剎那間,藍玉京不覺心中亂成一片。他定了定神,暗自想道:「那個叫耿行二的年輕丈夫,莫非就是耿京士?他在何其武的門下是排行第二的。他的妻子名字之中有個‘燕’字,那不是何玉燕還能是誰?慧可大師從這對夫婦的身上問起,是不是我和這對夫婦也有著什麼關係呢?」

心念未己,只聽得慧可已經在向第二個問題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七星劍客是什麼時候?」

藍玉京不覺又是一怔,慧可怎的知道這個人曾經見過七星劍客?而且不僅見過一次?

慧可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緩緩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七星劍客雖然不是住在馬鯊鎮,但他來烏鯊鎮一定不止一次。而且在十七年前,當那對夫婦在烏鯊鎮住的時候,他一定也曾來過!」這話表面上是問那個人,實際也是說給藍玉京聽的。

「大師說得不錯,七星劍客在這十多年當中,大概亦已來過四五次了。上一次見到他是在去年九月。日子則記不清楚了。」那人說道。

藍玉京不禁又是心頭一動,去年九月,豈不正是他的義父前往遼東的時候?義父是不是就在烏鯊鎮碰上七星劍客?耿京士是義父的俗家師弟,十七年前在烏鯊鎮上住過,那一年七星劍客也曾在烏鯊鎮出現,這三件事情是否有關連呢?

慧可點了點頭,說道:「最後問你一件事情,據我聽知七星劍有個兒子,但已是改名換姓的。你告訴我,他這兒子現在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得著他?」

那人訥訥說道:「這個,這個……」

慧可喝道:「什麼這個那個,要性命的快說!」

就在此時,忽聽得尖銳異常的音響,落在行家耳朵,一聽就知是暗器破空之聲。

慧可的反應已經是迅速之極,大袖一展,打落了兩枚透骨釘。但第三枚透骨釘還是打著了那個人。不是透骨而是穿喉!一縷鮮血射出來,鐵桶裡的沸水染紅一片。

慧可喝道:「有膽殺人滅口,卻沒膽見我麼?」大喝聲中,身形己象一枝箭似得從視窗射出去。藍玉京看那桶中人,早已死了。

藍玉京驚魂稍定,想起那暗器的來勢之迅猛,心中猶有餘悸,「好在有慧可大師在勞,倘若這三枚透骨釘是朝我打來,只怕我的身上也要添上了三個透明的窟窿!」

慧可回來了,藍玉京正想問他,他已在苦笑說道:「追不上!這人的武功只有在我之上,決不在我之下!」他的衣袖被打穿了兩個孔,對別人來說,被鐵釘穿過衣袖,不算稀奇。對他來說,卻已是足夠令他震驚。因為他是用上了鐵袖功的。對方若是武功稍弱,縱然是用刀劍,碰上他的衣袖,怕也會斷折。

藍玉京道:「外面還有兩個人,不知……」

慧可道:「只怕也早已送命了,姑且去看一看吧。」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那兩個人的身上並沒受傷,但已是沒有呼吸,

慧可察視過後,忽地說道:「你們武當派的太極掌力,是不是可以置人於死而身上不帶傷痕?」

藍玉京道:「若然到爐火純青境界,確實可以如你所說那樣,啊,我想起來了!」

慧可道:「想起什麼?」

藍玉京道:「十七年前,我們武當派的一位長老也是被人暗算身亡的。」

慧可道:「被害的是武當派當時的首座長老無極道長,這件事我知道,只不知他死的時候是什麼模樣?」

藍玉京道:「我倒聽得師祖說過一他的身上也是沒有傷痕。」

慧可道:「這就有點奇怪了。據我所知,無極道長的內功造詣之深僅在無相真人之下;當年的武當派三個長老,論劍法是無色道長最高,論掌力之強則以他第一。即使他是被人暗算,在武當門下,料想也沒有能用掌力將他擊斃,除非是無相真人。但當然決不可能是無相真人,而且無相真人當時根本就是在武當山上的。」

藍玉京道:「致他於死的未必就是太極掌力。」

慧可瞿然一省,說道:「這是無相真人說的嗎?他斷定不是太極掌力?」

藍玉京道:「師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說還有待查明,不過無量長老卻認為是太極掌力無疑。」

慧可道:「哦,當時無量長老在場?」

藍玉京道:「這件事本來是無量長老與師祖在談論的,那天我在師租的雲房練內功。無意中聽見他們談論。」

慧可道:「無量長老何以敢說得那樣確實?」

藍玉京道:「他說同門的掌力雖然沒人能勝過無極長老,但別支的武當弟子那就難保沒人比他更強了。據說許多年之前,是曾有一個武當弟子學成後絕技之後便行失蹤,跑到塞外去隱姓埋名,並且有了傳人的。

但這件事究竟如何,卻也沒有人知道清楚。因為在那人失蹤之後,武當的同門就沒人見過他了,一切都只是傳說。而且過了將近百年之久,也沒人發現塞外的別派傳人。」

慧可道:「即便有,暗算無極長老的那個人,他的太極掌力也決不會在無極長老之上。」

藍玉京道:「你怎麼知道?」

慧可道:「你這一問,我很難解釋。我只能說,我自信決不會判斷錯誤。」

藍玉京十分聰明,心裡想道:「慧可大師一定還知道了一些別的事情,很可能是師祖和幾位長老都未知道的,只不過他不願意和我說罷了。」當下問道:「那麼,眼前這兩個人大概應該可以斷定是被太極掌力擊斃的吧?」

慧可道:「不錯,咱們是扯得遠了。不過,我有個懷疑,殺害這兩個人的兇手就是十七年前暗算無極道長的那個兇手。」

藍玉京喜道:「那你趕快想法子查出這個兇手是誰吧。」

慧可忽道:「你已經練過太極掌吧?」

藍玉京道:「練是練過,但功力尚淺。」

慧可道:「你打我一掌試試,要用全力!」

藍玉京吃一驚道:「晚輩不敢。」

慧可笑道:「你儘管放膽打,打傷了我,我也不會怪你。」

藍玉京聽他一說,這才省起,慧可的內功遠遠在自己之上,自己又怎能將他打傷。當下吸一口氣,蓄勁發力,一掌打在慧可背心。這一掌用了全力,慧可雖然沒有受傷,身形卻也不禁晃了兩晃。原來這幾個月來。藍玉京的劍法大進,連帶內功也大進了,他自己卻尚未知道。

慧可道:「很好,太極掌力的柔勁之妙我已經領略了。你等我一會兒。」說罷,提起一具屍體,走進房間。

藍玉京莫名其妙,等了一會,只見慧可空手走了出來.說道:「我的所料果然不差。那個人是練成了本門絕技之後方始投入武當門下的,所以他的太極掌力並不精純。」

藍玉京道:「你怎的知道得這樣清楚?」

慧可道:「我已經把那具屍體剖開察看過了,我是怕你害怕,所以不讓你在旁。若然是精純的太極掌刀,死者的心臟是會保持完整的。那人的心臟卻是裂開,還有兩根肋骨也被掌力震得松化變形,若非剖開來看,就看不出未。」

藍玉京道:「兇手本來是哪個門派的?」

慧可道:「長白山派有兩門非常厲害的功夫。其一是三煞功,另一門是風雷掌,被風雷掌擊斃,表面也沒有傷痕,但五臟六腑必然碎裂。看來這個兇手是把兩種掌力練得合而為一,太極掌的造詣或許不及無極長老,但也走甚為高深的了。」

藍玉京道:「如此說來,這屋子裡的三個人,豈個是死在他向門之手?」

慧可道:「他要殺人火口,也顧不得什麼同門不同門了。啊,我明白了。」

這句話突如其來,令得藍玉京怔了一怔,問道:「大師明曰了什麼?」

慧可道:「去年你的師父是不是曾經派人到盤龍山去發掘無極長老的骸骨?」

藍玉京道:「不錯,師祖是要把他的遺骸遷回本山安莽。受命前往發掘的人就是我的大師伯不戒,可惜大師伯就因此事在盤龍山被一個蒙面人打傷,一回到武當山就傷重而死了,那蒙面人……」

慧可道:「目前我還未能斷定那個蒙面人是否就是剛才那個蒙面人,不過,有一點我倒是以斷定了。」

藍玉京道:「是哪一點?」

慧可道:「你的師祖是以遷葬為名,其實是想從無極的遺骸中推究他當年的死因,亦即是要揭開兇手是否武當弟子之謎。嗯,若是給他查出那兇手乃是帶藝技師……」他頓了一頓,沒說下去,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一個令他難解的疑團。

藍玉京不知他的心思,嘆道:「可惜就在不戒師伯身亡的那天師祖得了重病,沒幾天也死了。他哪裡還有精神追究死因。大師咱們現在怎麼辦?」此時大色已是將近入黑了。

慧可道:「這裡自是不宜久留,我和你先出去再說。」

他和藍玉京走上附近的山頭。拿出乾糧,說道:「你先吃飽肚子,然後好好睡一覺。

藍玉京道:「幹麼就要睡覺?」

慧可道:「不養好精神,怎能辦事?」

藍玉京喜道:「你已經有了主意了?」

慧可道:「別心急,也別要老是掛著這件事兒,到了可以動身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藍玉京笑道:「要養足精神,倒也用不著睡覺。」當下盤膝而坐,按師祖傳給他的內功心法,做起吐納功夫。行功片刻.已是進入忘我境界,對周圍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

他做了三遍吐納功夫,抬頭一看,月亮已近中天。慧可道:「好,你已經練功完畢,咱們也可以走了。」

藍玉京道:「去那裡。」

慧可道:「烏鯊鎮!」

藍玉京怔了一怔,頓然省悟,說道:「對,他們一定想不到咱們這樣快就會重來,說不定可以查到一些線索。」

慧可道:「你可得做些準備功夫。」把需要他準備做的事情一一對他交代之後,兩人便即展開輕功,重返烏鯊鎮。他們要探查的目標,不用說就是鎮上那間魚行了。

那間魚行,規模頗大,前面是做買賣的莊口,後面是住宅,還有一個很大的庭院隔在中間。

慧可與藍玉京在半夜時分,施展上乘輕功,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內院。只見一條曲折的萬字走廊盡頭,有座樓房,房中有燈光透出紗窗。那紗窗也是半掩的。兩人走到走廊盡,飛身跳上廊簷,廊簷的凹槽,恰好可以給他們藏躲身形。

只見一個身形已發胖的中年人坐在中間,一個身材高瘦的老漢和一個短小精悍的漢子站在他的左右。

房間裡靜悄悄的誰也沒有說話,原來那個中年人正在聚精會神的看一封信。看罷,把信擱在桌上,說道:「這封信不是他親手交給你的吧?」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道:「我怕別人起疑,可不敢到他的公館找他。但這封信是他的長隨交給我的,料想不會有假。金老闆,你是不是覺得筆跡可疑?」原來那個中年人正是烏鯊鎮的大漁霸金鼎和。但他的身份還不只漁霸這樣簡單。金鼎和道:「十多年前,他是在這裡幫我記帳的。我當然見過他的字跡,不過,他的帳簿,我也是偶然翻翻而已,年深月久,我都已模糊了。」

那老者道:「這個容易,叫帳房的老廖把當年的帳簿送來,咱們可以馬上查對筆跡。」

金鼎和道:「暫時不用。說實在話,我不是疑心筆跡,是覺得有點奇怪。」

那漢子道:「什麼奇怪。」

金鼎和道:「奇怪他的訊息怎的這樣靈通?」

那漢子道:「老和尚和那小子是從南方來的,少說也得走半個月以上才能來到烏鯊鎮,他在京中任職,做的又是……」

金鼎和瞪他一眼,說道:「他做的什麼官我知道,用不著你說出來。哼,你一向精明能幹,今天怎麼這樣糊塗?」

那漢子賠笑道:「我懂得不可洩漏他的秘密,但這屋子裡只有……」

金鼎和道:「在這裡即使無須顧慮隔牆有耳,也得養成習慣。」那漢子應了個「是」字。金鼎和才道:「好,你說下去。」

那漢子續道:「半個月的時間,以他目前的地位,自是各處都有耳目替他打聽。和尚和那小子一離開斷魂谷向北行,只怕就有人快馬入京向他報信了。」

金鼎和道:「他的耳目靈通並不稀奇,奇怪的是……嗯,這封信你們看過沒有?」

那老漢忙道:「我怎敢私自拆閱?」

金鼎和道:「你們拿去看看。」

過了一會,只聽得金鼎和緩緩說道:「我想不透的就是,為什麼他要咱們千萬不可傷了那小子的性命?」

金鼎和口中說的「那個小子」當然是指籃玉京無疑。藍玉京聽了,不覺心頭一跳。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問題,因何金鼎和這班人要傷他的性命?那個要保全他的性命的人又是誰?

金鼎和並沒有替他解答這個問題,他只是發了一聲苦笑,接下去說那道:「要是這封信來早一天.咱們倒是不用喪失幾位弟兄了。」

那漢子道:「但也幸虧如此,否則那小子若是喪在咱們手上,即使咱們可以推說他的信來遲一天,只怕也是難免要受他的怪責。」

金鼎和哼了一聲,說道:「他現在是抖起來了,但當年若不是我替他引進,他又焉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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