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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中州一劍應無恙 海角何人自放歌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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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京道:「很好,有本事你就拿去!」抽出寶劍,輕輕一劃,信手發招後發先至。英松齡這一抓抓向他的琵琶骨,手法極為老練,已是算準了不論他躲向何方,縱然捏不碎地的琵琶骨也可了受傷的,哪知藍玉京反而欺身進逼,弧形的劍圈一下於就迎上他的虎爪,他這一抓,就等於是「火中取栗」了。只見白光過處,濺起幾點血花。英松齡的一根指頭已是給劍尖劃破。這還幸虧是他縮手得快,否則只怕五根指頭都要給對方削斷。牟一羽是師叔身份,但他在旁觀戰,也情不自禁的給師侄喝起彩來:「好,似拙實巧,這一招玄鳥劃砂用得妙極!」

牟一羽在喝彩,英松齡則是不禁心頭一凜了。「奇怪,相隔不過一天,這小子的劍法怎的忽然精進如斯?」昨天他與藍玉京交手之時,雖然只是打成平手,但他還是佔了六成以上的攻勢的。他自信若不是東方亮後來插手,他「應當」可以勝得了藍玉京。這也正是他剛才膽敢大言炎炎的原因。

他可不知,藍玉京的劍法注重的是一個「悟」字,英松齡的鷹瓜功頗有獨門手法,第一次交手,藍玉京由於從未見過,自是不免要吃點虧,但第二次交手就不同了,他早已琢磨出如何契破解對方的鷹爪功之道,自是不難反客為主。另外還有一層,英松齡勝過他的只是功力,但英松齡在接連兩場惡鬥之後,即使在功力方面亦已是比藍玉京稍有不如。

但英松齡既不知己,亦不知彼,他一發現剋制不了對方的劍法,依然還是想在功力方面壓倒對方,一個飛身踢腳,拼著大腿受,踢向藍玉京的胸膛。

牟一羽見英松齡形同拼命,不禁一驚,但他還來不及前助,只聽提一聲駭人心魄的慘呼,有個人已是倒在地上。

但這個人卻不是藍玉京,也不是英松齡,是那個好通鬥狠的歐陽勇。

原來歐陽勇見西門燕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只道:「黃毛丫頭」容易欺負,此時他正在一塊大石上裹好了傷,西門燕從石頭下面經過,他冷不防的就撲下來。

西門夫人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連忙叫道:「橫雲斷蜂!」西門燕自小就是由母親教她的,依言發招。歐陽勇即使沒有受傷,也未必能夠勝她,何況她又得到了母親的指點。

「橫雲斷峰」的幅度很小,威力卻是極強。用於應付敵人的突襲,正是最好不過。她這一招發出,歐陽勇可就不只是脫臼那樣簡單了,整條手掌都給劍鋒削斷!

歐陽勇也真頑強,手臂和身體分了家,已經倒在地上,居然沒有暈過去。他一咬牙根,骨碌碌的就從山坡上滾下去。山坡上到處是有稜角的石子,他這一滾下去,死活未知,遍體鱗傷則是可以想象到的。倒是把西門燕嚇得呆了。

英松齡剛在飛身踢腳,陡然間聽得歐陽勇的慘呼,心神一亂,這一腳踢向斜方。但如此一來,倒是救了他的一條腿。藍玉京的一招「三轉法輪」蓄勢以待,本來是準備他的腳一踢到胸膛,就立即可以將他膝蓋下的小腿絞斷。他踢歪了腳,趁勢一個鷂子翻身,也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西門夫人指點女兒,打跑歐陽勇,但她自己分了心神,卻是更加抵敵不住嘉錯法師的攻擊,整個身形,都被那團「紅雲」籠罩。

西門燕驚魂稍定,叫道:「賊禿休得傷我孃親!」母女情深,令得本來是七竅玲瓏的她,一時間也沒想到,她母親本領勝她十倍,尚且不敵那個番僧,她上去如何能夠濟事?

嘉錯法師那件大紅袈裟盤旋飛舞,虎虎風生,西門燕跑上去,剛踏入三丈距離之內,陡然間只覺一股大力湧來,登時就把她像拋繡球一樣,丟擲了三丈開外。西門夫人大驚之下,連發數掌,抵消對方的勁力。也幸虧她及時發掌,觸及西門燕身體的那股力量,已是不及嘉錯法師原來所發的三成。西門燕這才得以沒傷。

但她雖沒受到內傷,從半空中摔下來,苦頭還是有得吃的。牟一羽和藍玉京飛步搶過來,藍玉京跑在前頭,剛好接著跌下來的西門燕,他頭也不回,反手一拋,又把西門燕拋給了牟一羽。牟一羽可是不敢放手,他接看西門燕,兩個人都嚇得傻了。

藍玉京一股風似的捲來,與西門夫人並肩作戰,兩大高手的內力激盪,令得藍玉京的呼吸也是為之不舒。他定一定神,默唸心法:「任它如泰山壓頂,我只當清風拂面。」覷個真切,一劍就插入袈裟幻化的那團「紅雲」之中!

嘉錯法師揮舞袈裟,本是遮攔得風雨不透的,但說也奇怪,卻給藍玉京這一招也不知是什麼名堂的招數攻進去了。

嘉錯法師的武功遠勝於他,為什麼他能有這樣的「神奇」的力量?當然西門夫人給予他的助力是一個重要原因,要是沒有西門夫人在正面替他抵擋嘉錯法師的進攻,他就不可能盡展所長;但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因為他已經把全副精神投入這一招之中,整個生命和他的劍已是合而為一。

這一瞬間,他非但對周圍的一切已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甚至連自己也忘掉了。

這一瞬間,他好像已是古代庖丁的化身。

莊子說他,「彼節者有間(節指骨節,間指空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而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他就像庖丁一樣,找到了嘉錯法師的「有間」

古代有一個神箭手名叫養由基,他曾經用這樣的方法訓練自己:把一個蝨子用絲線縛住,懸掛帳項,終日凝視著它,待到有了一天,從他眼中看出來的這個蝨子變得好像有車輪一樣大的時候,他的箭法就能百步穿楊了。這個故事和庖丁那個故事是有相通之處的。而這一瞬間的藍玉京,也就好像那個已經把蝨子看得好像車輪的神箭手一樣,看出了嘉錯法師一點極其微細的破綻,儘管他的袈裟已是遮攔得風雨不透,但這只是在別人眼中的「風雨不透」,在藍玉京的眼中,則是有著可以穿透的空間。

於是就像養由基的神箭一樣,他的神劍,也就刺穿了嘉錯法師的袈裟。

雖然只是穿了一個小孔,嘉錯法師那件好像漲滿了的風帆的袈裟,已是垂綿綿的「塌」下來了。嘉錯法師也好像鬥敗的公雞一樣,陡地拋開袈裟,轉身跑了!

大地一片靜寂。過了一會,方始聽得牟一羽和西門燕同時叫了起來:「好劍法!」不過,西門燕的聲音是充滿興奮,牟一羽則是多少有點酸溜溜的味道了。

西門夫人凝視著他,緩緩說道:「這劍法是誰教給你的?」

西門燕說道:「媽媽,你還未知道嗎,他是藍水靈的弟弟,是武當派的弟子,聽牟大哥說,他還是無相真人的徒孫。」言外之意,他的法是誰教的,這還用問?

但西門夫人卻好像沒有聽見女兒的說話,她的眼神還是在等待藍玉京的回答。

而藍玉京的回答也大出西門燕的意料之外。

藍玉京道:「我不知道。」

西門燕詫道:「這是什麼話,你怎能說——」她本來是要質問藍玉京的。但見母親和牟一羽都只是把眼睛望著藍玉京,好像並無不以為然的神氣,倒是一本正經地聽他回答,她下面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藍玉京想了一想,繼續說道:「劍訣是師祖傳的,招式是我義父所教,不過我也胡亂想出一些新招。」

牟一羽淡淡說道:「哦,胡亂想的?你倒是聰明得緊啊!」

藍玉京道:「慧可大師曾點過我,不過他和我說的乃是武學精義,不是劍法。」

西門夫人道:「但一理通,百理融,他指點你的雖然不是劍法,你也得益不少,是麼?」

藍玉京道:「正如夫人所言。」

西門夫人暗自想道:「看來他說的應該不是假話,他的劍法確是在羽兒之上,雖然未必勝過羽兒的爹爹,但也是另闢蹊徑了。」原來她見藍玉京的劍法精妙如斯,曾一度懷疑,懷疑不知是否出於牟滄浪所授的。

她已經接受了藍玉京的解釋,但牟一羽卻是還有懷疑。

「指點過你武學的人,不僅是慧可大師吧?」

藍玉京還沒有回答,西門燕已是聽得不耐煩了,說道:「這可不是什麼緊要的事,有時間你慢慢問他不遲,我剛剛見著孃親,你讓我先說好不好?」

西門夫人卻道:「燕兒,你怎可以這樣不懂禮貌,別打斷人家的話!」

藍玉京心想:「趁著西門夫人在此,要解開那個結,這可正是個好機會。」便道:「我曾經與東方亮比試過劍法,說是比試,其實也是切磋。不過,當時我是並未知道東方亮和本派結有樑子的。牟師叔,要是你認為我做的不對,你處罰我好了!」

幸一羽沒想到他會當著四門夫人的面,毫無避忌地說出來,不覺倒是頗感尷尬,一時間不知怎樣措辭方能得體了。

西門夫人道:「羽兒,我求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牟一羽猜到她要說什麼,但也只能答道:「我的性命都是乾孃救的,乾孃吩咐就是。」

西門夫人道:「東方亮是我姨甥,他雖然曾上武當山鬧事,但當時無相真人也寬容了他,希望你不要把他當作仇人。」

牟一羽打了哈哈,乾笑說道:「我怎會記著令甥的過節,我若是把他當作仇人,我也不會陪燕妹來遼燕訪尋他了。不過,話得說在前頭,我是武當派的弟子,倘若他日武當派與令甥有甚爭鬥的話,我頂多只能避開,可不能阻止同門和他作對。」

西門夫人知他言不由衷,說道:「你能夠這樣,我已經滿意了,不過,我也有一句話想託你轉告貴派同門,我知道你們懷疑他偷學貫派的劍法,我要替他說句公道話,他即使有心偷學,也無須向貴派的門人偷學。貴派的劍法並非什麼不傳之秘,見過的人很多,不是貴派的人也未必就不懂得貴派的劍法。東方亮要學的話,我就可以教他。」

牟一羽道:「是,我知道。」其實,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卻是有了另外一個懷疑-一「為什麼西門夫人竟會精通太極劍法?

西門燕笑道:「我這個人是喜歡直話直說的,牟大哥,現在我媽已經和你說得十分清楚了,以後你可別再懷疑你這師侄曾與我的表哥私相授受本身的所學啦!」

西門夫人笑道:「你的大哥早已清楚了,你這話不是畫蛇添足嗎?好了,你要和我說什麼事情,說吧。」

西門燕趁她母親高興,便道:「那青峰常五娘未來之裡之前,我也曾經碰上了她,險些遭她毒手,幸虧藍玉京救了我的性命,媽,我替你多收了一個乾兒子好不好?他是水靈的弟弟,水靈也經叫你做乾孃的了。」

西門夫人沒有說話,藍玉京也沒說話。

西門燕向藍玉京打了個眼色,說道:「你怎麼還不上去不拜見乾孃,拜了乾孃,你就可以求她教你劍法了。」

西門夫人淡淡說道:「他的劍法在我之上,我有什麼可以教他?」

藍玉京道:「請莫怪我不識抬舉,我已經有了一個乾爹了。」

西門燕心裡想道:「有了乾爹,就不能再有乾孃嗎?」但見雙方都無此意,她自是也只好心裡嘀咕了。

藍玉京道:「牟師叔,請恕我不能回山替師祖送葬,我有事要先走。」

牟一羽道:「你的事不能由別人代辦嗎?」

藍玉京道:「這件事是師祖生前囑咐我的,請怨我不能假手別人。」

牟一羽甚是尷尬,只好望著他的背影消失。西門夫人忽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由他去吧!」

西門燕「咦」了一聲,說道:「媽,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西門夫人道:「你忘記了你的爹爹曾經做過綠林盟主麼,即使是在遼東,也有你爹舊日的部下,我要打聽你們的行蹤又有何難?」

西門燕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對牟大哥的事情,好像知道得比我還多。」

西門夫人吃了一驚。只道女兒已是起了疑心,說道:「為何你有這樣的想法?」

西門燕道:「就憑你剛才說的那句話。」

西門夫人道:「哦,我剛才說的哪一句話?」

西門燕道:「你勸牟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不等於告訴別人,你已經知道了牟大哥來遼東要做的任何事麼?可我就不知道那‘多一事’是什麼呢。」

西門夫人笑道:「你這小妮子倒會咬文嚼字,但卻是強作解人。」至此,她方始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西門燕道:「牟大哥,你和我來遼東,不只是為了要找藍玉京回山奔喪吧?」

牟一羽心念一動,大笑道:「你幾時變得這樣好管閒事的?」

西門燕道:「看啊,那就是說,你確是還有別的事情了。不是我好管閒事,我是想幫你的忙,」

牟一羽道:「哦,你幫我的忙?」

西門燕道:「我還沒有說完呢,縱然我幫不了你的忙,還有我媽媽呢,你說出來,說不定媽媽可以幫你的忙。」

西門夫人笑道:「別把你的媽媽看得那樣神通廣大。」

牟一羽暗自思量:「她丈夫的舊部遍佈天下,訊息自是特別靈通。向她試探一下也好。」便道:「我知道玉京和慧可大師前來遼東,是要找一個人,但卻不知他要找的是何人?」

西門燕道:「你這師侄對你也太不夠尊重了,他不肯告訴你?」

西門夫人卻道:「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嗎?」

牟一羽道:「也可以這樣說。」

西門夫人微笑道:「這麼說,是你的爹爹想要知道這件事了?」

牟一羽沒作聲,神態卻是預設。

西門夫人忽道:「依你們猜想,他和慧可要找的是什麼人?」

卞一羽道:「依我們猜想,多半是七星劍客。」

西門夫人怔了一怔,說道:「七星劍客郭東來,你們確實知道他還在人間?」

牟一羽道:「不歧兄去年曾經來過遼東,碰上了他。」

西門夫人道:「不歧的年紀比你大多少?」

牟一羽道:「大概是四十歲剛剛出頭。」

西門夫人皺一皺眉頭,說道:「七星劍客失蹤已有二十多年,你那位師兄即使本是俗家弟子,料想也不會十多歲就出道的,他又怎知道碰上的是七星劍客?」

牟一羽道:「不歧師兄在他手下吃了大虧,他只使了一招,不歧師兄的胸口就有七個劍點的創痕,排成北斗七星的模樣。」

西門夫人變了面色,說道:「這樣說果然是七星劍客了,我看你還是不必去找他了。

西門燕道:「媽,你怕這七星劍客?」

西門夫人道:「媽不是怕他……」顯然還有下文,但她頓了一頓,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忽然就轉了話題。說道:「燕兒,你來了一趟遼東,心願已了,跟我回家去吧。」

西門燕道:「表哥還沒給我找著呢。」

西門夫人道:「但你已經見過他的面了。」

西門燕道:「但他一句話都沒有和我說過呢!我要和他一起回去!」

西門夫人嘆道:「凡事不可強求,咱們先回去,我會託人替你傳話給他。」

西門燕道:「媽,我倒不是不放心表哥,但你幫了牟大哥這個忙才回去,不更好嗎?」

西門夫人笑道:「我道你怎的忽然對別人的事那樣熱心,原來是為了自己守株待兔的痴望。好吧,為了了你心願,我就多留一天吧。」

牟一羽道:「乾孃,我可不想勉強你。此事若是風險太大……」

西門夫人笑道:「你誤會了,我不想你去找尋七得劍客是另有原因的,不過,我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因為現在我也按捺不了好奇之心,想見一見這位朋友了。」

牟一羽大感意外,說道:「原來乾孃和七星劍客是早就相識的嗎?」

西門夫人淡淡說道:「三十年前,我已經與他相識了,那時你還沒有出世呢。」

牟一羽道:「乾孃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西門夫人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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