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一羽詫道:「但你說只須多留一天…」
西門夫人道:「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可以問知道他的下落的人呀,烏鯊鎮上就放著一個現成的人在那裡。」
牟一羽、西門燕齊聲說道:「那個金老闆?」
西門夫人道:「不錯,別的人不知道七星劍客的下落,金鼎和一定知道。」
西門燕道:「他肯告訴我們嗎?」
西門夫人道:「你以為我是要去求他?」
西門燕道:「這麼說是要和他硬來了,金鼎和的武功怎樣我不知道,但他手下能人似乎不少,那個蒙面人加上那個紅衣番僧,恐怕、恐怕……偏偏藍玉京又走了。」
西門夫人道:「這兩人人不是金鼎和的手下,我也不是要找他們打架。」
牟一羽已經猜到幾分,說道:「乾孃可是想照江湖規矩,請一人中間人出來,與他化解這段過節,順便向他打聽七星劍客的訊息?」
西門夫人笑道:「畢竟還是你有點腦筋。不錯,金鼎和有手下,我也有手下,真個要打起來,不見得就會輸給了他。」
西門燕道:「那麼咱們現在是不是就要到烏鯊鎮去?」
西門夫人道:「我已經託一個和金鼎和相熟的人去遞拜帖了,是他具名的拜帖,但他的身份則是我的命名者,且等待他的迴音再說。」說罷,看看天色,說道:「這個時候,他也應該來了。」
過了一會,果然就聽見響箭的鳴鳴聲,空中出現一道藍的火焰。這是黑道上一慣常用作訊號的蛇焰箭。
西門夫人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向山下傳話:「我沒事,你們不必上來了。」
雖然有她的吩咐,但當她們母女和牟一羽走到山腰的時候,還是有兩個人跑上來迎接她。
這兩個人倒是西門燕意想不到的。
來的這兩個人竟然是平大嬸和鳳棲梧,鳳棲梧那日被龍門幫的司馬操打得遍體鱗傷,雖然只是皮肉之傷,早已好了,但臉上的幾道傷疤還沒有消除。
西門燕就是在她們受傷的那一天碰上牟一羽。當時她雖然是躲在暗處,沒有露面,但後來她與牟一羽同行,料想卻是瞞不過她們。
西門燕見了她們,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你們給我孃親通風報信。」
西門夫人道:「快馬韓呢?」
鳳棲悟道:「是陸舵主親自去找他的,陸舵主在下面。」
她們說的這個「陸舵主」,就是那綽號「陰間透才」的陸志誠。
西門夫人似乎有點不悅,說道:「他倒是肯為我賣力,老遠的從斷魂谷趕來。只可惜我卻是沒有什麼好報答。」
說話之間,已到山下,陸志誠果然是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陸志誠上前行禮,說道:「參見盟主夫人。」
西門夫人冷冷說道:「我丈夫死了都快二十年了,還有什麼盟主夫人?嗯,我可得醜說在前頭,這次你來幫我的忙,我可是沒有好處給你的。」
陸志誠賠笑道:「奔走之責,這是屬下份所當辦,怎敢望夫人酬報?」
西門夫人道:「你這話我可受不起,待你做了盟主我還要你照顧呢。」
陸志誠道:「這話可就折殺陸某了。陸某糾集盟主的舊部,也只不過是不想給斷魂谷主韓翔欺負而已。」
西門夫人道:「聽說東方亮已經勸告你們兩家和解,想必你還是不服氣吧?」
陸志誠道:「表少爺的善意,我是不敢違背的。我只是怕表少爺上了人家的當。不過,這件事可以押後再談。」
西門夫人道:「不錯,你既然不望我的報答,我就可以和你談正事了。快馬韓呢?」
陸志誠道:「這個,這個……」
西門夫人道:「是不是因為我早已不是盟主夫人,他不屑來見我了?」
陸志誠道:「夫人請莫誤會,他是要來的,只不過……」
西門夫人道:「不過什麼?」
陸志誠道:「快馬韓早已不幹黑道的營主,他已經當了官了。」
西門夫人道:「哦,做的是什麼官?」
陸志誠道:「聽說是在金可汗努爾哈赤的龍騎軍中,當上了一名不大不小的軍官。職位不算高,卻頗得可汗的信任。」
西門夫人道:「他做了官又怎樣,是不是要我先去拜訪他?」
陸志誠道:「他並不敢自高身價,我託他去向金鼎和疏通。他也去過了。但據他說金鼎和可能提出交換條件,所以,他要我在他未來之前,先向夫人稟告,他、他的用意看來是想求取夫人的諒解。」
西門夫人道:「何必繞這麼一個大彎,你乾脆說,他是要幫金鼎和和我討價還價,不是更加清楚嗎?」
陸志誠低聲說道:「金鼎和表面是魚行老闆,其實他的官職比快馬韓還高。」
西門夫人道:「這個我早已猜想到了。哼,和當官的打交道。我還是第一次呢,他們究竟要什麼交換條件?」
就在此時,只見塵頭大起,一支騎兵已是朝著他們跑來,在距離約莫百步之搖,一眾官兵方始齊齊勒馬。一馬當先的是金鼎和,緊緊跟在他的後面的是快馬韓。
金鼎和抱拳道:「西門夫人蓮駕江臨,請恕有失遠迎。」
西門夫人道:「金老闆原來是大官,失敬,失敬。韓超,恭喜你也當了官啊!」韓超本來是個馬賊,從關外流竄關內,後來得到西門燕父親收容的。
韓超道:「陸兄弟想必已經把金老闆的意思轉告夫人了吧?」我是特地來迎接夫人,並準備護送夫人上京的。」
西門夫人道:「上京?上什麼京?」
韓超一愕,眼睛望向陸志誠。
陸志誠苦笑道:「我沒想到你們來得這樣快,剛剛想要稟告夫人,你們就來到了。」
金鼎和皮笑肉不笑地打個哈哈,說道:「夫人既然來到此間,那就不必別人代為傳話了。夫人你要知道七星劍客的訊息,我可以奉告,非但可以奉告,還可以安排你們見面。不過,我有不情之請,請夫人和我先往盛京。」
西門夫人道:「哦,原來你們說的上京乃是你們金國的京城。我是個女流之輩。又不想向你們的可汗討個官做,上你們的京城去做什麼?」
金鼎和道:「夫人,你太嫌了。你可不是尋常的女流之輩。你是曾經做過綠林盟主夫人的巾幗英雄,實不相瞞,我們的可汗對夫人亦是慕名已久的了。你不見可汗,可汗可是想見你呢!」
西門夫人冷笑道:「這倒奇了。莫說我的丈夫已死,我亦已退出江湖,即使我現在還是什麼盟主夫人,也只不過是個強盜婆子罷了。堂堂可汗,因何要見強盜婆子?」
金鼎和道:「夫人有所不知,敝國大汗,求材若渴,只要是個人才,大汗用人是不問出身的。大汗頗有飲馬長江之意,正想招攬關內的綠林豪傑呢。夫人縱然不肯為可汗所用,大汗也是要以優禮相迎的。請夫人體會大汗的誠意。」
西門夫人道:「哦,原來你們是要我做個招牌,掛出來讓我那死鬼丈夫的舊屬看的,但可惜我早已不理綠林之事,你們找錯人了。」說至此時,有意無意地看了陸志誠一眼,言外之意,有個現成的陸志誠在這裡,你們應該找他才對。
金鼎和自顧自地往下說道:「還有這位牟少俠,雖然與我們有點小小的過節,我們也不計較。據我們所知,牟少俠的令尊乃是當今武當派的掌門,敝國可汗禮賢下土,難得牟少俠來到,我們也當聊盡地主之誼,請牟少俠和西門夫人起上京。」
牟一羽冷笑道:「我既非賢士也非俠土,不過我是漢人,不是漢奸!」
此言一齣,金鼎和與韓超的面色都變了。
西門夫人道:「閒話少說,如今我只按江湖規矩問你,這就是你們交換條件嗎?」
金鼎和道:「不錯,請夫人三思!」
西門夫人道:「再思也用不著,這宗交易,拉倒!」
金鼎和道:「牟少俠,你呢?你遠來關外,不就是為了要見七星劍客嗎?」
牟一羽心頭一凜:「他怎的會知道我的心思。」但卻昂然說道:「我是想見七星劍客,可不想見你們的可汗!」
西門夫人喜道:「羽兒,難得你我一樣心思,咱們這就走吧!」
金鼎和喝道:「且慢!」
西門夫人冷笑道:「我又沒有犯你們的王法,你們憑什麼不許我走?」
金鼎和道:「夫人,我好像剛剛說過,要按江湖規矩辦事。」
西門夫人道:「著呀!那麼請問,交易不成,就要強人留下,這是哪一條規矩?」
金鼎和道:「沒人強留夫人。不過,夫人你可以走,這位牟少俠可不能走!」
西門夫人道:「不錯,這位牟少俠是和你們結有樑子,但好像你剛才也說,這點小小樑子,你們早已不當一回事,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金鼎和道:「牟少俠,請問你是不是武當派的少掌門,藍玉京是不是你的師侄?」
牟一羽道:「是又怎樣?」
金鼎和道:「牟少俠,你和我們結下的樑子,我們可以算了。但藍玉京曾經殺傷我們好幾位兄弟,這筆帳可是不能不算的。按照江規矩,本門弟子犯的事,他的長輩也該負責,何況你是掌門之子!我們並不想與你為難,只是想請你幫忙把令師侄找回來,交給我們發落,藍玉京什麼時候回來,你什麼時候可以走!」
江湖上的確是有這麼一條規矩,但若牟一羽給他們「留下」,西門夫人母女又怎能將他拋開不理?
西門燕道:「據我所知,藍玉京是一到烏鯊鎮就給你們的人圍毆的。他是迫不得已才傷了你們的人。」
金鼎和打了個哈哈,說道:「按照江湖的規矩,要評理也得當事人在場才行,而且據我所知,你當時也好像並不在場。你是昨天晚上,才和牟一羽偷入我家的!」
西門燕變了面色,說道:「你是不是要把我也當作犯人?」
金鼎和道:「我本來隨時都歡迎姑娘來做我的客人。姑娘不請自來,雖說於禮不合,但這也是小事一樁。」
藍玉京道:「多謝你不計較……」正想回過頭來說牟一羽的事,只聽得金鼎和和已是皮笑肉不笑地條了個哈哈,切斷她的話道:「對不住,只怕我還不能接受姑娘的謝意。」
西門燕跟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有兩個人擔著擔架,正在滿頭在汗地跑來。」
「稟告當家,人是找到了,就只不知能不能夠活下去,。
那兩個人把擔架放下來,一面說一面揭開蓋著擔架的氈子,躺在擔架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之前被西門燕削斷一條手臂的那個歐陽勇。
「好在發現得早,我們已經給他敷上了金創藥。不過,流血太多,醫好了恐怕也只心是廢人一個。」那兩人道。
歐陽勇忽地坐了起來,嘶啞著聲音叫道:「我的手臂正是這賊丫頭斫的,當家的,你可得替我報仇!」說罷,又倒下去了。
金鼎和冷冷說道:「姑娘,昨晚之事我可以不計較,今日這件事情,我肯罷休,只怕弟兄們也不心服。」
西門燕道:「他偷襲我在前,我斫他的手臂在後。」
金鼎和淡淡說道:「不管事實如何,姑娘,你這手段似乎也嫌太過毒辣了吧!」
西門燕的大小姐脾氣,不覺發作起來,哼了一聲說道:「不斫我也斫了,你們想要怎樣?」
金鼎和一個手下說道:「也沒怎樣。殺人填命,欠債還錢。你斷了他一條手臂,我們也只向你討一條手臂。
西門燕冷笑道:「莫說一條手臂,你有本事,要我這條性命也可以!」
那人的脾氣似乎比她還更暴躁,登時喝道:「你以為我不敢要你的性命!」喝罵聲中,把手一揚,飛出一個球形的暗器。
金鼎和喝道:「話未說完,不可對客人無禮!」但他的話也還沒有說完,那個球形的暗器已是在半空爆裂,內裡原來藏著九柄飛刀,有的斜飛,有的直射,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向西門燕飛去!」
這一瞬間,有兩個人的身形同時飛起。
一個是牟一羽,另一個是站在金鼎和旁邊的一個軍官。
那軍官的身法快到難以形容,飛身、拔劍,竟然追上飛刀!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宛如繁弦急奏,也不知有多少柄飛刀給他打落。
牟一羽也只是慢了半分,他事先是不知道那個軍官的用意的,是以他人在半空,已經使出了他最得意的一招白鶴亮翅。
那軍官的劍勢未衷,「當」的一聲,兩桶劍碰個正著,濺起了點點火花。
那軍官一個鷂子翻身,在三丈開外落下地來,身形接連晃了兩晃。牟一羽則是落在西門燕的眼前,腳一沾地,便即穩住身形。
若在一般情況之下,這一招當然是牟一羽佔了上風,但那軍官是先削飛刀,再接劍招的,即使他的劍法不是在牟一羽之上,也決不會在他之下了。
那軍官傲然說道:「我是來為自己的弟兄挽回過失,不知牟少俠因何反加攔阻?牟少俠倘若還是要和我比劍,請先看個清楚再說吧。一定要比的話,我也可以奉陪!」
牟一羽早已看清楚了,那九柄飛刀,有七柄被那軍官削斷。還有兩柄飛刀,落在西門燕的腳邊。對方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但若不是他及時趕到,西門燕的身上只怕已經添了幾個透明的窟窿。牟一羽不由得面紅耳赤,想發作也不能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