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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獨處墓園懷舊侶 驚聞密室揭私情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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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京道:「我不是不懂什麼叫做私奔,我只是不懂他們因何卻要私奔?」

郭璞道:「因為那位何姑娘,自幼就由父親作主,許配給了她的大師兄了。但她喜歡的卻是二師兄。」

藍玉京鬆了口氣,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在他心底深處,藏著一個恐懼。恐俱耿京士之所以跑到關外,乃是私通滿州。他剛才不敢向郭璞發問,明知郭璞是唯一可以揭開他的身世之謎的人,也不敢發問,也正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他雖然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卻又添上了另一塊石頭了。「耿京士的大師兄不就是我現在的義父嗎?」

郭璞繼續說道:「當時我的身份是金鼎和那間魚行的買手,在烏鯊鎮上,只有我知道耿京土的來歷,也只有耿京士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何玉燕都不知道的。所以認真說來,我和他們夫婦都是相識,但真正的朋友還只是耿京士一人。」

「他們夫婦在烏鯊鎮住了將近一年,就回去了。你知道是為了什麼嗎?」

藍玉京有點奇怪,說道:「我怎能知道?還是請你告訴我吧!」

郭璞道:「因為耿夫人懷了孕,無人照料,她想回家生產。同時由於米已成炊,她想當可以獲得她爹爹原諒。唉,但想不到從此一別,我就再也見不著他們了。」

藍玉京心頭劇跳,連忙問道:「那孩子生下來沒有,是男的還是女的?」

郭璞道:「聽說是個男的!」

藍玉京顫聲道:「男的?」

郭璞道:「我在京師等了許久,沒見他到來,曾託人打聽他們的訊息,訊息說,有人曾經看見一對年輕的男女,在盤龍山的山路上經過,看情形是兩夫婦,那女的挺著大肚皮,像是懷孕已經足了月的孕婦,根據這個訊息,這對年輕夫婦不用說就是耿京士和何玉燕了。」

藍玉京急忙問道:「後來怎樣?」不覺聲音都變了。

郭璞道:「何玉燕和她的丈夫並沒回到家裡,就在那一天過後失蹤了。但也幸虧她沒有回到家中……」

藍玉京道:「為什麼?」

郭璞道:「因為她的家裡正在發生一樁慘劇,她的父親兩湖大俠何其武莫名其妙的離奇暴斃!」

藍玉京「啊」了一聲,心頭抽搐,說不出話。

郭璞繼續說道:「這是發生在他們失蹤之前一天的事情,在他們失蹤之後,還有個小小的新聞,雖然是沒人注意的小新聞,但似乎也該讓你知道。」

藍玉京心頭卜卜地跳,已經猜中了幾分。果然便聽得郭璞往下說道:「盤龍山中有個姓藍的獵戶,忽然添了一個男嬰。他的老婆剛在半個月前生了一個女孩,這個男嬰當然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卻不知是從哪裡來的。沒幾天,這個姓藍的獵戶,也不知搬到什麼地方去了。嗯,知道的只是,這個孩子如果活到現在,應該是剛好滿了十七歲了。」

藍玉京嘶啞著聲音叫道:「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話說不出來,眼淚掉下來了!

郭璞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還不明白嗎?這個孩子就是你!你的生身之父是耿京士,你的生身之母是何玉燕!」

這個答案雖然是藍玉京早就猜想到的,但從郭璞口中得到證實,熱淚仍不禁滾滾而下。

郭璞道:「現在你也該明白了吧,我為什麼要暗中保護你?在你踏出關外的時候,我已經得到探子的密報,說是和少林寺慧可大師同行的那個少年,面貌很像當年的耿京士。我就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我的故人之子,我當然要盡我的能力保護你平安。」

藍玉京恍然大悟,「原來那封信是你寫的。」

郭璞道:「哪封信?」

藍玉京道:「寫給金鼎和的那封信。」

郭璞道:「哦,原來這件事你也知道了。那麼,你想必亦已知道我寫的那封信對你並無惡意吧?」

那封信是叫金鼎和不可與藍玉京為難的。藍玉京道:「多謝你暗中保護我。」

郭璞道:「我知道金鼎和並沒有照我的話做,他還是暗中加害於你。」

藍玉京道:「雖然如此,我還是要領你的情,但我不懂,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郭璞道:「你以為呢?」

藍玉京遲疑不答。

郭璞哈哈一笑,「我替你說吧。你不敢回答,是因為你認定了我是滿洲奸細。」

藍玉京搖了搖頭,「不,如果你是滿洲奸細,你就不會暗中保護我,剛才在三十招過後,我的氣力已經不加,如果你懷疑我已經知道你是滿洲好細,你又確實是的話,在第三十一招你就可以刺著我的六處穴道,你卻比我早片刻收劍,所以我真不明白……」

郭璞道:「我的身份是從不對人說的,但對你可是例外,我不只一重身份,我有三重身份,第一重身份是滿洲可汗努爾哈赤的親信;第二重身份是明朝的官兒,奉努爾哈赤之命來金陵臥底。」

藍玉京顯然相信他不會滿洲奸細,但聽得他這麼說,也不禁吃了一驚,要知所謂「臥底」,即是奸細所為,連忙問道:「第三重呢?」

郭璞道:「這重身份,我也不知該怎麼說。我之所以情願為滿洲來金陵臥底,那是因為只有如此,我方能獲得最秘密的情報,那就是大明朝野有哪些人私通滿洲。」用現代術語來說,即是「雙重間謀」。

郭璞續道:「但我這樣做,卻不是奉誰之命,家父當年受命於遼東經略熊廷弼,熊廷弼要御外禍,必須清除內奸。因此,說得明白些,即是我這個‘假滿洲纖細’所做的事,卻正是要知道誰是真的滿洲好細。唉,結果……」

「結果怎樣。」

「連我也想不到有那麼多出名的人會受滿洲收買!」

藍玉京心中一動,不覺問道:「做滿洲奸細的都是在朝為官的吧?」

郭璞道:「不一定。比如,據我所知,在武人這一方面,就既有御林軍的軍官,也有武林中人。甚至……」說到這裡,停下來了。

藍玉京道:「甚至在我們武當派中也有奸細,是嗎?」他很聰明,從郭璞欲說還休的情形就猜想到他沒有說出的話,但他畢竟還是「少不更事」,這其實是不該問的。

郭璞說道:「我不能斷定,只有嫌疑是尚未能作實的。」

藍玉京道:「那些你已經知道確實是奸細的呢,有沒有揭發……」

郭璞苦笑道:「向誰揭發?熊廷弼都早已被奸臣害死了。向朝廷揭發時,私通滿洲的不少是炙手可熱的大官,我做的只是不大不小的官兒,搬得動他們?何況我只要稍露風聲,我這雙重身份也就不能維持下去了。」

藍玉京道:「那你幹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郭璞道:「也不能說沒有什麼意思。例如若知道武林中有哪個是大奸細的話,俠義道上就可以除奸。」

藍玉京一時熱血沸騰,問了一些他不該問的話,此時方始想到「切身」之事,說道:「你剛才說,你從來沒對別人吐露過這個秘密,唯有對我例外,為何對我例外?」

郭璞道:「因為你的爹孃可能就是因為受我連累,遭了不幸!」

藍玉京急忙問道:「是誰害了他們的?」

郭璞道:「我只是聽到他們失蹤的訊息,這麼多年他們不再露面,是以恐怕、恐怕他們已是凶多吉少。」

藍玉京存著一線希望,說道:「不管我的爹孃是否已遭不幸,我總要查個水落石出,希望、希望……」

郭璞道:「我勸你還是別要查究下去了。因為,即使能夠查個水落石出,他們果然,果然是遭了不幸的話.你也怪不得誰人,要怪只能怪我!」

藍玉京道:「為什麼?」

郭璞道:「這你還不明白?未必是好人才要害他,連你最初也懷疑我是滿洲奸細,耿京士和我是好朋友,俠義道上除非不知道這件事情,知道了這件事情,還能不懷疑他也是好細麼?」

藍玉京心情激動已極,亢聲說道:「那我就更加非查個明白不可,我不能讓我的父親聲名受汙!郭伯伯,你一定是知道了一些什麼,請你告訴我!」

郭璞道:「你一定要知逍?」藍玉京斬釘截鐵的只說了一個字「是!」

郭璞嘆口氣道:「其實我並不知道什麼,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恐怕只有去問一個人……」

藍玉京道:「誰?」

郭璞道:「何其武的大弟子戈振軍!何其武被害那晚,他不在何家,第二天才有人看見他從盤龍山上回來的!」

藍玉京顫聲道:「你,你是說……」

郭璞道:「我並沒有說耿京士與何玉燕是被戈振軍所害,但那天他們夫婦二人也正是踏上了盤龍山之後失蹤的,計算時間,他們應該在山上碰見了他們的大師兄!」

藍玉京道:「他知道我爹在關外和你結交?」

郭璞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有一封親筆寫的信藏在他的身上,這封信據我所知,已經是落在別人的手上了。」

那個「別人」是誰,雖然不能說是無關緊要,但卻並非關係最大的事。因為即使不是戈振軍,按照郭璞所說的情形來看,那封信多半也是他從耿京土的身上搜去,然後交給了那個「別人」的(這是正常的推理,不過,事實則並非這樣。)

唉,這個戈振軍不正是就是他的義父,現在已經是身為武當派長老的不岐?藍玉京只能希望爹孃之死與義父無關了。

由於心中存著許多疑慮,他是特地在晚上回來的。

雖然離開不到一年,時間並不算長,但這是他第一次離家,如今回到家門,仍是止不住心中興奮。

奇怪,為什麼敲門沒有人應?

「爹爹、媽媽,我回來了!」他在叫「爹爹,媽媽」之時,心中雖然不免有點異樣感覺,但他的感情還是像從前一樣真摯。俗話說親孃不及養娘恩,他是藍靠山夫婦養大的,道:「雖然已經知道他們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但心裡卻只有對他們更加感激。

還是沒有應聲。

「他們不會不在家的,難道他們是睡得太沉,啊,或者竟是病了?」藍玉京驚疑不定,只好自己推門,門是虛掩的,一推便開。

一踏進家中,就聞到一股血腥氣味!

藍玉京擦燃火石,點起油燈,只見藍靠山夫婦倒在地上,滿身的鮮血還在汩汩流出!

這剎那間,他也驚得呆了!

他砰的一拳打塌了飯桌,瘋狂地叫道:「爹爹,媽媽!你們不能死!誰是兇手,你們告訴我,告訴我!」

當然沒有人告訴他,拳頭擊桌所起的疼痛之感令他清醒了一些,忽然他聽到了微弱的叫聲了。

「弟弟,弟弟!」

「小京子,小京子!」

他踏進姐姐的臥房,這才發現藍水靈是和西門燕同在一起。

藍玉京一看便知他們是中了迷香之毒,但他聽得西門燕剛才叫他「小京子」的聲音比較響亮,料想她中毒較輕,此時他已無暇過問西門燕何以會睡在他的家中,便即朝著她問道:「誰是兇手!」

西門燕嘴唇開闔,似乎想說,卻並未說出來。藍水靈道:「是、是……」聲音細如蚊叫,接連說了兩個「是」字,便像有氣沒力了。但耿玉京亦已注意到了她的臉上那副驚惶已極的神情。

藍玉食心急如焚,一把將姐姐拉起來,手掌貼著她的背心.將真氣輸入她的體內,問道:「是常五娘這妖婦?」

藍水靈好像費了很大的氣力,終於說出來了:「是,是,是你的義父!」

藍玉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喝道:「你,你說什麼?」

藍水靈道:「我雖沒親眼看見,卻決計不會聽錯,確實是那賊道不岐!」

藍玉京欲哭無淚,雙眼好像要噴出火來,他呆了一呆,突然掏出兩顆藥丸,塞入她們口中,使即轉身外奔。

藍水靈叫道:「弟弟,你……」

藍玉京道:「我沒工夫等你們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去問個明白,問個明白!」

要問個什麼,他雖然沒有明白說出,藍水靈亦已懂得他的意思,他是要問,因何不岐對他情如父子,卻又要害他的爹孃?但耿玉京說的這兩句話,「前言」與「後語」卻是不大「合拍」的,藍水靈一時間可就沒有想到了。

藍玉京給她們嚥下的藥丸乃是慧可大師留給他的兩顆小還丹。小還丹是少林寺的靈藥,功能固本培原,雖不是唐家迷香的對症解藥,也有助於她們的復原。過不到喝一盞茶時刻,她們已是能夠坐了起來,說話也好像平常一樣了。

「你的弟弟真是可憐,但若換了是我,只怕我的心情也是像他一樣矛盾!」西門燕忽然嘆了口氣,說道。

藍水靈死了雙親,心中充滿仇恨,想法自是和西門燕不同,瞪著眼睛問道:「還有什麼矛盾?你沒聽得他自己也說父仇不共戴天嗎?他縱然另有父母,他在我家長大,我的爹孃也就是他的爹孃!」

西門燕道:「但他也說,他還要去問個明白呢!」

藍水靈道:「你的意思是他對我說的話仍有懷疑?」

西門燕道:「不僅是這個意思。」

藍水靈道:「那麼,你是擔心他念著師徒之情,父子之義,即使明知他的義父是殺害爹孃的兇手,也不忍心報復麼?」

西門燕道:「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願意’相信,這其間有點分別。」

藍水靈道:「那又怎樣?」

西門燕道:「所以他才要問個明白,希望你所下的那個結論,不是事實。」

藍水靈道:「殺我爹孃的兇手就是他的義父,這是咱們所見所聞的‘事實’,難道還能有別的‘事實’不成?」

西門燕道:「你別忘了,咱們只有‘所聞’並無‘所見’!」

藍水靈道:「我的爹爹和那賊道說的話你也聽見的,還用得著咱們親眼看見嗎?」

西門燕道:「不錯,我的確是還有一點懷疑。」

藍水靈道:「疑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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