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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獨處墓園懷舊侶 驚聞密室揭私情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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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燕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話,她好像陷入沉思默想之中,過了好一會子,方始說道:「你剛才問我,我是不是擔心你的弟弟不忍下手?現在我可以答覆你,我不是擔心,而是疑心,因為我想到了剛才發生的一些事情確實是有許多不能解釋之處!」

藍水靈道:「好,那你說來聽聽!」

西門燕一說,頓時就令她呆了。

正當西門燕提出她的「疑點」的時候,那個疑兇不岐則正在繞室彷徨。

日間他為了避免常五孃的糾纏,迫於無奈,曾約她在晚上到墓園相見。

月影西斜,已是三更的分。

「這麼晚了還不見來,大概是不會來了!」他實在不願意再見到常五娘,但她今晚不來,明晚會來;即使明晚後晚都不會來,禍患仍然存在!

「唉,要來的總是要來的!倒不如一了百了吧!」

正當他心潮起伏,片刻間轉了幾個念頭之際,忽聽得一聲嬌笑:「對不起,要你等久了!」

不錯,要來的終是要來的,常五娘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不岐道:「五娘,你聽我說……」

他是想盡最後一次努力,勸她離開。倘若她還要糾纏下去,那就唯有不顧一切與她作個了斷了。

但常五娘卻不肯聽他說,而是自顧自地搶著說道:「不能再等了,快走,快走!」

不岐道:「你自己走!」

常五娘忽地做了一個極其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對他非常關心,又好似帶著一點冷嘲的味道,湊近他的臉說道:「你錯了,這次是你非走不可!」

不岐想要把她推開,但轉念一想,尚未到翻臉的時候,只好暫且忍住,問道:「為什麼?」

常五娘故意似笑非笑地說道:「你真糊塗,咱們已經做出了那件不該做的事情,還能不走嗎?」

不岐誤會她的意思,板臉說道:「正經點兒!」

常五娘道:「我說的是正經事呀,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已經回來了!」

不岐道:「你說的是哪個小子?」

常五娘道:「當然是那個你又要疼他,又要怕他的小子了,這小子與你仇深似海,你想想,除非他不知真相,否則他還能不趕回來向你尋仇?」

這話說中了不岐的心病,這幾天他翻來覆去思想的也正是這個問題。他曾經想過要向義子懺悔,坦白招供;也曾經想過利用義子對他的感情,編造謊言,繼續欺騙下去;甚至曾經想過,迫不得已之時,寧可犧牲別人,也不甘受身敗名裂之辱!一會兒這個念頭佔上風,一會兒那個念頭佔上風,直到此時此刻,他仍然是躊躇未決的。

常五娘道:「大丈夫當機立斷,趁那小子未到,此時不走,尚待何時?」

不岐仍在躊躇,但已給常五娘拉著他跑了兩步。

就在此際,忽聽得一個顫抖的聲音喝道:「不岐,你還想走嗎?」聲音雖然顫抖,卻是冷峻非常!

又一個要來的終於來了,不岐心頭一震,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出現在他的面前的,可不正是他的義子耿玉京!

「京兒,你……」他是看著耿玉京出世的,唉,他的「京兒」竟然直呼其名!

「你還叫我京兒,我什麼都知道了!」耿玉京咬著牙根說道。

不岐嘆道:「我也知道這一天總要來的,但沒想到來得這樣快!京,京兒,——你想要怎樣?」

耿玉京道:「你也知道是做了虧心事?」

不岐道:「不錯!這件事情,我後悔已經莫及,不過……」

耿五京喝道:「沒什麼不過的了,我只問你,你為何殺我爹孃?」

不岐面色灰白,顫聲說道:「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我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他只道耿玉京說的「爹孃」,乃是指自己的生身父母,因此一開口就拉到了「十八年前」。他哪知道,這麼一說,卻不啻是「不打自招’了。

耿玉京經過了這次的遼東之行後,從各方面打聽到的當年情事,早已有此懷疑,但現在從不岐口中親自說出來,亦即是證實了不岐就是害死他親生父母的兇手,這一強烈的震撼,仍是足以令得他悲憤欲狂!

「哼,你不知道怎樣說才好!你是不是還想花言巧語騙我?我告訴你,我不是三歲小孩了,你說也好,不說也好,我定要你難逃公道!」耿王京的眼睛好像要噴出火來,語氣卻是極其冷峻。

常五娘忽地說道:「振軍,你不知道怎麼說,我替你說吧,很簡單,只八個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不岐嘆口氣道:「不錯,當年這件事情,我的確是存有私心。但其間也確實是有許多誤會之處!」

耿玉京忍無可忍,陡地喝道:「你殺了我的養父、養母,難逆也是誤會?」

不岐大吃一驚,失聲叫道:「你,你說什麼?」

耿玉京喝道:「你還想抵賴?念在你教養之恩、你自行了斷吧!否則,你休怪我……」他已經在手握劍柄了。

常五娘突然把手一揚,一蓬毒針射出,喝道:「振軍,事已如此,你不殺他,他就殺你!你還不快下殺手!」

耿玉京早有準備,常五娘射來的青蜂針被他的劍光絞得成為一片粉末,他拔劍飛身,出招攻敵,一氣呵成,使的正是不岐教給他的那一招「白鶴亮翅」。

他故意用義父教給他的似是而非的一招太極劍法,目的正是要看對方反應如何。

在這生死存亡的剎那間,不岐見他使出此招,不禁喜出望外,心道:「好在我留下這一手!」不假思索,立即就還了一招真正的太極劍法的「白鶴亮翅」。

這一招劍勢斜飛,形如白鶴亮,因而得名。但耿玉京「斜飛」的幅度較大,姿勢好看,實戰之時,卻是露出一個老大空門。

說時遲,那時快,不岐的劍尖已是攻入耿王京的空門,只要用力向前一挺,就可以插進他的胸膛了。這剎那間,不岐心頭一跳,「我怎麼可以再傷害這個孩子?」當下,連忙收了幾分力道,劍尖輕輕斜挑,只想點著他的穴道,將他制服再算。

哪知他的心念動得快,耿玉京動得更快。耿玉京敢於使用「假招」,當然是已經有了應變的把握的,一見不岐的劍已經攻入他的空門,當然是不敢一假到底,而是立即使出真實的本領了。

不岐的劍法還未到收發隨心境界,只聽得「當」的一聲,他的長劍已是被削為兩段!

但在這剎那間,耿玉京亦已是禁不住心頭一動,起了一點懷疑。義父的功力如何,他是心中有數的,縱然劍法比不上自己,也決不至於給他削斷兵刃,「難道他還會對我手下留情?」

可惜還有一個青蜂常五娘在旁,卻是容不得他仔細推敲了,常五娘打出了三枚透骨針,跟著是鴛鴦刀向他猛斫。常五孃的雙刀一長一短,平時與人交手,本來是以長刀護身,短刀攻敵的,此時她恃著有不岐呼應,雙刀齊揮,全採攻勢。

耿玉京打落了兩枚透骨針,第三枚則是貼著他的肩頭擦過,被他用柔勁化解了暗器的力道,這才滑過一旁落下的,由於他一來心情不定二來又要應付常五孃的五毒暗器,險些被常五孃的短刀斫著,只聽得聲如裂帛,他的衣袖被削去了一大片、

常五娘身如水蛇遊走,退到不岐身旁,突然把一團東西塞入不岐掌心,叫道:「不必害怕,咱們聯手鬥這小子,但你切不可再有不忍之心!」

她塞到不岐手中的那團東西乃是一把卷起來的軟劍,她是早已料到有此一著,預先替不岐準備的。

耿玉京聽得常五娘提醒不岐「不可再有不忍之心!」頓時亦是想到:「不對,縱然剛才那招他對我有手下留情之意,無論如何,他也是害我的爹孃,害死我的養父養母之人!」心念一轉,劍招如電,一口氣攻出十八招,以梅花間竹之勢,最初三招攻向不岐,接著三招攻常五娘,十八招形成三個迴圈,片刻之間,不岐和常五娘都受了他三次狂攻,由於他的劍法快到極點,有間歇也等如沒有間歇,不岐與常五娘都是應接不暇。

劇鬥中耿玉京一招「大漠孤煙」,劍直如矢,明晃晃的劍尖一下子就指到了不岐的咽喉。不岐避無可避,嘆口氣道:「冤孽!冤孽!」閉目待死,但不知怎的,只覺那冰冷的劍鋒,似乎貼著他的頸項擦過,竟沒疼痛的感覺,不岐嚇出一身冷汗,倒躍開去。

耿玉京心裡也是嘆了口氣,暗自想道:「他是我的殺父仇人,我怎能還念著他的恩情?罷、罷、罷,且先殺了這妖婦再算!」

耿玉京戰略一變,把七分攻勢指向常五娘,不過數招就把她殺得手忙腳亂。他正要施展殺手,忽覺膝蓋的「環跳穴」一麻,劍尖滑過一旁,這一個變化倒是耿玉京始料之所不及,他從感覺得知,觸著他的膝蓋的似乎是一粒細小的砂石,卻不知是真的砂石還是某一種形如砂石的暗器,他只知道這暗器乃是常五娘臨危所發,心中也是不禁一驚:「想不到這妖婦的暗器功夫還在我的估計之上,也不知她是怎樣發出來的,我竟然絲毫也沒察覺。」

常五娘死裡逃生,她雖然並沒察覺有暗器從窗外飛來,但從耿玉京臉上的神情,卻也感覺有異。她心頭一動,忽地喝道:「我知道你躲在外面!哼,你縱然不想見我,也不該借刀殺人!你以為你讓我給這小子殺了,你就保得住秘密麼,我告訴你,我早已……」

她這麼一說,令得耿玉京和不岐都以為她說的那個「你」是指唐二先生。耿玉京心道:「莫非當真是那姓唐的老傢伙躲在外面,怪不得剛才那顆暗器的手段如此高明!」

但不岐在剎時間的驚喜過後,卻是起了疑心,常五娘說話的口氣不像是「應該」這樣對唐二先生說的,什麼「借刀殺人」云云,更不可解。而且常五娘所說的「秘密」如果是指唐二先生和她的關係的話,這個「秘密」亦早已不成其為秘密了,江湖上誰個不知哪個不曉常五娘是他的情婦?除了這個「秘密」,唐二先生還能有什麼「秘密」可以讓她捏為把柄?

不過,這只是不岐所起的懷疑,耿玉京可是沒想得這麼周密。他恐防常五娘外有強援,也恐防常五孃的暗器功夫當真是在他估計之上,一驚過後,攻得越發加緊,劍招凌厲非常!他要令得常五娘無法騰出手來,即使外面有暗器飛來,也打不進他的劍圈!

常五娘在他快劍狠攻之下,險象環生,她要說的當然是不能說下去了。外面也沒什麼動靜。

不岐暗自想道:「要是唐二先生在外面,他早就應該進來了,看來五娘剛才的胡言亂語,只不過是想嚇嚇京兒而已,但虛聲恫嚇,卻是可一而不可再的,唉,即使唐仲山真的到來,我也難免一死。」心中一片絕望,陡然萌了死志。

耿玉京也是和他一樣心思,只道常五娘乃是虛聲恫嚇,便即冷笑說道:「妖婦,你惡貫滿盈,沒人能救你了!」力貫劍尖,劍招如電,立下殺手!

只聽得當的一聲,常五娘護身的長刀已被削為兩段,耿玉京那明晃晃的劍尖,已指到了她的胸膛。

不岐奮不顧身,軟劍抖得筆直,倏地捲住了耿玉京的劍鋒。耿玉京一招「雲麾三舞」,內力所到,不岐的軟劍被戴斷了一段,耿王京的劍斜刺過去,在他的右肩劃開一道傷口。

不岐面色蒼白,喝道:「京兒,你要我的性命,我給你就是,但你可得讓我說兩句話!」耿玉京默不作聲,手中的劍雖然仍是指著他,劍尖卻已在他的喉頭之處退縮兩寸。

常五娘倒好像沒有他這樣害怕,而且忽地笑了起來,說道:「振軍,到底是你對我好。和你死在一起,死也值得了。好,咱們就和這小子同歸於盡吧!」

說到「同歸於盡」這四個字的時候,她胸膛一挺,外衣倏地繃開,立即以迅捷無倫的手法,摘下了內衣的三粒鈕釦。

這三料鈕釦作古銅色,看來好像是金屬製成的鈕釦,但不岐卻知道這是一種最為霸道的暗器,名叫「雷火彈」。內藏威力極大的炸藥,三枚「雷火彈」倘若一齊爆炸,多好武功,也會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此時耿玉京是和他們面對面的站立的,「雷火彈」一爆炸,當然不會只是炸死耿玉京,而是一定如常五娘所說那樣,同歸於盡!

耿玉京可不知道這是唐門最霸道的暗器,見她解開衣裳,莫名其妙,便即斥道:「無恥妖婦,死在臨頭,還耍什麼花樣?」

常五娘一聲冷笑,正要把「雷火彈」扔出去,忽覺手腕一緊,事情有了出乎她意料的變化!

不岐出其不意,突然把她手中的三枚雷火彈搶了過去。她只知防避敵人,那想得到情人也會向她偷襲?她呆了一呆,「你幹什麼?」心想莫非他是因為被義子所迫,怨毒於心,想要親手把耿玉京炸死,反正是同歸於盡,那也無所謂了。

又一個想不到的是,不岐並沒有把雷火彈扔出去,而是把它藏入懷中,雷火彈的炸藥藏在金屬的硬殼內,需要強力碰撞才能引爆,若不是使勁擲出去,那就只能用指力的擠壓將它爆破,如今藏在懷中。別人可就不易令它爆炸了。

常五娘驚疑不定,說道:「事已如此,你還捨不得死麼?」

不岐道:「要死也得問個明白!」

耿玉京尚未知道剛才的危險,不岐是從鬼門關上走了回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不岐道:「你的養父養母當真是已經死了?是中毒還是被殺?」

耿玉京怒火重燃,喝道:「你們聯手做的事情,還要抵賴?」

不岐道:「如此說來,是中毒在前,被殺在後了?」

耿玉京握劍的手指微微顫抖,顯出他心情的激憤,喝道:「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們!」要知他是在養父養母雙亡之後才回到家中的,跟著就發現姐姐和西門燕中了迷香,不岐這麼一問,他也以為養父養母是中毒在前,被害在後了。不岐和他的養父有二十年交情,不便當面下手,是以要令他們在失去知覺之後方下毒手,那也是合乎「常情」的。

但不岐聽得他這樣說,卻以為當時的真相確是如此,這剎那間,他那灰白的臉上又好像鋪上一層青霜,陡地衝著常五娘喝道:「藍靠山夫婦是你殺的!」

常五娘叫道:「不是我,但我知道也不是你!」

不岐道:「那是誰?」

常五娘道:「我不知道!」她心中是猜疑一個人的,但她卻還存著萬一的希望,不敢把那人的名字說出來。

不岐冷笑道:「當然不是我,但你可是抵賴不了!」

常五娘雙眼翻白,臉上也突然出現憤怒的神情!

她忽地哈哈大笑三聲,說道:「戈振軍,你想讓我一個人頂缸!嘿嘿,耿玉京,你聽著,我招供了,你說得不錯,你的養父養母是我和你的師父聯手殺的!」她只道不岐是要將她出賣以求苟活,大為憤激之下,索性就把不岐扳在一起。

不岐喝道:「好個毒婦!」舉起手中的半截斷劍,陡地就向常五孃的胸口插下!

這個變化已是耿玉京始料之所不及,但隨著而來的變化更加令他意想不到!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忽聽得「叮」的一聲,窗外飛來的一顆石子將不岐的斷劍打落了。

而且與打落斷劍的同時,另一枚石子把房中唯一的油燈打滅。房間裡頓時變得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耿玉京早有提防,連忙貼著牆角,舞劍防身,只要暗器不是向他打來,他也顧不得去理會不岐和常五娘了。

黑暗中緊接著又是勁風呼響,一條長繩從視窗伸進來倏地把常五娘捲起,將她拉出去了!

這一連串出乎意外的變化不過是瞬息間事,待到他們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外面已是什麼聲響都聽不見了。耿玉京猜想這個搶救了常五孃的人一定是唐仲山無疑,唐仲山的暗器功夫他是領教過的,何況他們是在暗處,他自是隻好權衡輕重,「暫且便宜那個妖婦」了。要知在他的心目之中,常五娘再可惡畢竟也還只是「幫兇」,主兇還是不岐的。

他屏息呼吸,過了片刻,黑暗中只聽得不岐開始說道:「京兒,你相信我,你的養父養母不是我殺的!」

耿王京道:「我的親生父母呢?」

不岐嘆道:「不錯,你的生父是我殺的,你的生母雖然不是我親手所殺,也是因我而死。這些年來,我日里夜裡,都為了當年誤殺他們一事而後悔萬分!」

耿玉京冷笑道:「誤殺?你已經騙了我這麼多年,還要再用花言巧語騙我!」

不岐澀聲說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我也的確是因一念之私,鑄下大錯,所以我什麼都不想解釋了,你不是想要我自行了斷麼,剛才我就是想在殺了那毒婦之後自行了斷的,可惜未能如願。」

耿玉京冷冷說道:「那妖婦我自會找她算帳,可她走了,還有你呢!」

不岐澀聲說道:「京兒,我會如你所願的,不過,在臨死之前,我還有個請求。」

耿王京道:「你說吧,只要我做得到。」

不岐道:「請你點上油燈,讓我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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