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當一劍》小說信息

第十七回 與今群雄驚詭變 靈鋒芒(第1頁,共2頁)

字體:

回到紫霄宮,已是將近天亮時分,無名真人自知難以熟睡,便在靜室打坐。他練的是玄門正宗內功心法,平日只要盤膝一坐,便可進入人我兩忘之境,此際他心緒不寧,非但未能進入「禪定」境界,反而諸般幻相,紛至沓來,忽而好像置身於雲水之間,與殷明珠(西門夫人)泛舟湖上,忽而好像醉臥於碧紗帳裡,看常五娘紅袖添香。突然渾身浴血的西門牧和暴跳如雷的唐二先生都撲向他,而百媚千嬌的常五娘也突然化作了猙獰的女鬼。……好在他靈根未斷,聽到道觀的晨鐘敲響,悚然一驚,終於還是能夠從幻境中解脫出來。做起吐納功夫,心情這才漸漸恢復寧靜。

朝廷派來冊封掌門真人的欽使已經來到了武當山。牟滄浪聞報,立即出來迎接。

正欽使上前說道:「牟兄,認得我嗎?我是特地向皇上討這個差使,來恭駕你當上掌門的啊!」

無名真人道:「原來是褚兄,沒想到一別十年,卻在這裡相見。聽說褚兄早已在京中得意,當上了御林軍的副統領了,我也應該向褚兄補賀啊?」

正欽使哈哈一笑,說道:「牟兄,你還是像從前一樣灑脫。不過,你現在身為掌門,我也應該改個稱呼了,趙副使,你上來見過掌門真人吧。」

那「趙副使」道:「掌門真人,我和你雖是初會,但和你的公子卻是剛在不久之前在金陵見過面的。」

原來正飲使名褚千石,乃是御林軍副統領,趙副使名叫趙太康,也是御林軍中的高階軍官。

無名真人道:「小兒在金陵多蒙趙大人照顧。不過,大人你的記性似乎不大好!」

趙太康道:「掌門真人指的是哪一樁?」

無名真人道:「五年前貧道五十賤辰,你似乎曾經來過舍下。」

趙太康微笑道:「沒想到掌門真人居然會知道這件事情,真是令我受寵若驚了。不過,那次我是隨眾祝壽,自始至終都未有機會與真人交談,還未算得是正式相識吧?」原來當無名真人還是中州大俠牟滄浪的時候,由於他交遊廣闊,他做五十大壽那天,各方前來駕壽的賓客不知多少,駕客每一個都認識他,他卻是未必都認識每個駕客的。這個趙太康當時尚未在御林軍任職,在江湖上也沒什麼名氣,牟滄浪的確是不認識他的。不過,牟一羽從金陵回來,說起了這個趙太康,而且這個趙太康前來祝壽,又正是牟一羽代表父親招待他的,牟滄浪開始知道這件事情。

無名真人是武學的大行家,一看趙太康目蘊精光,兩邊太陽穴微微墳起,便知他是個內家高手。心中暗自責備自己:「怎的我當時竟沒注意到此人?」同時也是不覺起了一點思疑:「他與我素沒交情,何以當年來給我祝壽?若說他想藉此結交名人,他卻又是自甘沉默。」一個念頭,驀地從心中升起:「莫非他這次前來,也是另有目的?」

欽使親臨紫霄宮拜會掌門,表示朝廷對武當派的尊重,但也不過例行公事而已。寒暄已畢,無名真人叫兒子代他送客。

出了紫霄宮,趙太康忽道:「聽說公子昨天抓住了一個偷上武當山的人?」這件事發生在紫霄宮前,許多人都在場的,牟一羽自是不能隱瞞,說道:「不錯,是有這件事。但我卻不知此人是誰。」

趙太康道:「我倒知道。這人名叫連橫,是四筆點八脈連家子侄。聽說他當場受了暗算而亡,不知公子已查明是哪種暗器了嗎?」

牟一羽情知瞞不過他,說道:「有人懷疑是常五孃的青蜂針,其實不是。」

趙太康道:「何以知道不是?」

牟一羽道:「中了青蜂針的毒,臉上呈現青色,連橫死時,臉色卻是黑的。」

趙太康道:「有沒有在他的身上取出暗器?」

牟一羽道:「沒有,一枚小小的毒針。也不知射入他的身體哪個部份,要是用到解剖屍體的手段,似乎又嫌太過殘忍了。不過在場的有一位對毒藥極有研究的泉老先生,認為連橫中的不是青蜂針,就是根據他的判斷。」

趙太康道:「你說的這位老先生,敢情就是有天下第三使毒高手之稱的泉如鏡?」「天下第三」和「極有研究」之間,當然還是頗有距離的。

牟一羽心頭一凜,但也不便修改剛才所說的話,只好說道:「不錯。趙大人是否覺得他的所見有不到之處。」

趙太康不置可否,半晌說道:「連橫的屍體呢,可否讓我看看?」

牟一羽道:「已經埋葬了。不過,趙大人要看,也不困難,埋葬之處,就在前面山崗,只是薄葬。」要知他雖然有所顧忌,不想別人發掘連的死因。但欽使提出要求,他又怎能拒絕。

武當弟子當然不會給連橫築墳,掩蓋棺木的不過是鬆散的浮士,趙、牟二人合力,很快就扒開了,趙太康揭起棺蓋,說道:「我的所料果然不差,你看!」

不必他來提醒,牟一羽亦已注意到了。只見連橫的臉上一片濛濛的青色,雖然顏色不是十分明顯,但經過了一日一夜,青色末褪,可知中毒之深。

牟一羽只好說道:「如此看來,似乎真的是青蜂針了。趙大人,你、你是怎樣料到的?」

趙太康沒有正面回答,卻道:「如此看來,不但常五娘曾經來過,唐先生也曾經來過!」

牟一羽情知他說的是實,但卻不能不敵意問道:「趙大人何所見而云然?」

趙太康道:「只有唐二先生有那種可以在瞬息之間改變中毒膚色的藥粉,而且在下藥之際,要令那麼多人毫無知覺,恐怕也只有他才有這個手段!」

牟一羽見他變了面色,不由得心中一動,使即故意說道:「誰也知道常五娘是唐二先生的外室,他替這妖婦掩飾,那也不足為奇。」

趙太康道:「恐怕不只是掩飾這樣簡單。」

牟一羽道:「那麼依趙大人之見……」

趙太康道:「殺人滅口!」

牟一羽吃一驚道:「殺人滅口?」

趙太康道:「看來唐二先生和常五娘都是不願那個連橫落在你們的手中的,他們用的手段雖然不同,但同樣都是恐怕連橫洩漏和他們有關的秘密。」但他所猜想的是什麼「秘密」。可沒有說出來。牟一羽自也不敢多問。

牟一羽迴轉紫霄宮,把此事告訴父親。

無名真人道:「羽兒,你到過遼東,你知道有個黑鯊幫嗎?」

牟一羽道:「聽說黑鯊幫是販賣私監的,本來是在江南,後來在江南站不住腳,幫主羅江峰跑到遼東,重建此幫。爹爹,你因何問起黑鯊幫?」

無名真人道:「那個連橫,正是羅江峰的副手,你想他們能在遼東建幫,要是背後沒有靠山,做得到嗎?」

牟一羽道:「你是說他們和滿洲人有關係?」

無名真人道:「這點是不用懷疑了,我懷疑的,唐二先生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怕他洩漏秘密,要殺之滅口。」

牟一羽大吃一驚,「如此說來,莫非唐二先生,常五娘、連橫他們三人都是一丘之貉?「」

無名真人不置可否,說道:「好了,我要靜坐一會,你去墓園替我慰問不歧吧。他昨晚受的傷很重.你順便帶兩顆九天瓊玉丸給他。」

牟一羽覺得父親的言辭似乎有點閃爍,不覺又是驚疑,心裡想道:「莫非爹爹還有一些什麼瞞著我麼?」

他應了一聲,跟著問道:「爹爹還有什麼吩咐?」

無名真人道:「沒什麼了。啊,對,你出去的時候,叫他們把玄通喚來見我。」玄通是在清虛觀中管理雜工的道人。

牟一羽沒有猜錯,他的父親的確是有件事情瞞著他。自從那聾啞道人露出本來面目之後,無名真人就已知道牟一羽在遼東所遇那個蒙面人一定是他無疑了。但唐二先生在昨晚又是給他打跑的,不知聾啞道人究竟是友是敵?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無名真人也想不通,那聾啞道人怎能離開武當山一個多月而沒人發覺?

墓園的靈房中,內進那間房間,現在就只剩耿玉京和他的義父不歧了。他的姐姐藍水靈在天亮時候已經回家。

不歧好像是發夢囈,忽地叫道:「不是我,不是我。」呼吸急促,額上都露出青筋。

耿玉京掌壓他的風府穴,助他調勻氣息,不歧醒過來了。

他一張開眼睛,看見耿玉京坐在他的身旁,好像忘了耿玉京本來就是一直守護著他的,似醒非醒的又在叫道:「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耿玉京輕輕搖了搖他說道:「義父,我當然相信你,昨晚我已經相信。姐姐也都和我說了,殺害我的養父母是那唐二先生,不是你!」

不歧道:「京兒,你,你說什麼?」

耿玉京道:「你不是兇手,我已經知道了!」

不歧道:「什麼,你都知道了麼?」

耿玉京心中痠痛,「義父,怎的你連昨晚的事情都忘記了麼?不錯,最初我懷疑你是殺我養父母的兇手,但後來不是都說清楚了麼?」

不歧道:「我說的不是昨晚之事!」

耿玉京默然說道:「你誤殺我爹爹的事情,如今我也不怪你了,別提它吧!」

不歧道:「我說的也不是這一件事情2」

耿玉京不覺一怔,問道:「那你要說的是什麼事情?」

不歧深深吸了口氣,說道:「我說的是你的外公,亦即是我的師父兩湖大俠何其武被害的那件案子!」

耿玉京知道這件案子關係極大,「啊」了一聲,不敢插話。

不歧道:「這件案子,連掌門真人都曾懷疑我是兇手!」

耿王京道:「不,我知道掌門真人的用意,他是恐防你自尋短見,因此要著落在你的身上把那兇手找出來!」

不歧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跟著說道:「我知道,但說老實話,我對掌門真人也不敢十分相信,我只能相信你!」

耿王京道:「好,那你對我說吧!」

不歧道:「掌門人問我當年的真相,有件事情,我是瞞住他的,師父被害那天晚上,其實我曾經回過家裡!」

耿玉京「啊」了一聲,但隨即說道:「義父,你見到什麼?我仍然相信你不是兇手!」

不歧面露笑容,說道:「多謝你。」於是說出那天晚上他的所見所聞。

「我回到家裡的時候,正是那兇手逃出來的時候。師父臨終之前罵的那聲:「畜牲’!我也聽見了。」

耿玉京心頭顫慄,「畜牲」二字,通常只是父親罵兒子,或者師父罵徒弟的啊!那個兇手是誰?既然不是義父,難道,難道

不歧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說道:「怪不得師父要罵畜牲,那個逃出來的兇手,他的面貌簡直和我一模一樣!而且他的背影又和你的父親有幾分相似!」

耿玉京呆住了,過了一會,方始出得聲:「有這等事!」

說到此處,不歧臉上現出非常痛苦的神情,捶胸說道:「我真該死,師父對我思重如山,我卻不敢挺身和殺害師父的兇手搏鬥,當時我竟然給嚇得躲在暗處,甚至連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給那兇手發現。」

耿玉京道:「那個兇手的武功比你高出許多,當時如果你露面的話,只怕也是白饒一條性命。」

不歧說道:「我不僅貪生怕死,還是個卑鄙小人,在這樣重要的關頭,我還只是為了本身的利害打算。」

耿王京正想勸他不要太過自責,不歧已在繼續說道:「兇手身法快極,轉瞬已是越牆而去,我聽得老家人何亮的腳步聲跑進師父臥房,此時我本來應該進去的,可我還是未敢露面。因為我恐怕師父已是傷重垂危,他把那個兇手當作是我,倘然再見到我的話,一個可能是立即給我氣死,一個可能是見面就罵,容不得我辨明,萬一他就死了,我的嫌疑豈非更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耿玉京這才知道他剛才的自責乃是指這一件事,心中也是覺得義父私心太重,甚不應該。

不歧苦笑道:「京兒,我把最見不得人的心事都對你說了吧。即使你因此殺我,我也甘死無辭!我一向妒忌你的父親,尤其在他搶了師妹之後,我更是很他人骨。當時,或許就是由於我的偏疑,我的確是有幾分懷疑那個兇手就是你的父親,也‘希望’那個兇手當真就是你的父親!」

耿玉京隱隱感到幾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味道。當下說道:「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當時不管你是有心之錯,或無心之錯,總之,知錯就好,我一齣世就蒙你教養之恩,我總還是把你當作義父的,不過……」

不妓收斂了嘴角掛著的笑意,連忙問道:「不過什麼?」

耿玉京道:「不過,懷疑也總得有幾分事實做根據的,我想知道你因何懷疑我的父親。」

不歧道:「你不說我也要告訴你的,你知道那晚我因何趕回家嗎?」

跟著自問自答:「因為我剛剛聽到一個訊息,說是你的父親已經做了滿洲奸細,已經從關外回來,明天就會回到家裡,因此我要趕回來告訴你的外公。」

耿玉京道:「你這訊息從何而來?」

不歧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顯得甚為尷尬,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是常五娘告訴我的,我和她有了不應該有的關係。我知道她行為不端,但也知道她交遊廣闊,訊息靈通,我、我這就抱了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的態度,啊,剛才我說到哪裡?」

「你說到聽見何亮的腳步跑入我外公的臥房。」

「對,正在那個時候,常五娘突然在我身邊出現,示意我趕快離開,我就糊里糊塗跟她走了。

「到了無人之處,她說,你洗脫嫌疑最好的辦法就是明天方才回去,假裝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而且她又告訴我一個據說是最新的訊息,可以斷定你的父親就是弒師的逆徒的。」

「那最新的訊息又是什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