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當一劍》小說信息

第十八回 生死茫茫如夢幻 恩仇了了隱江湖2(第2頁,共2頁)

字體:

本無大師微笑道:「這可不敢當,貴派的武功就有許多是勝過我們少林寺的。嗯,貴派的創派祖師張真人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在少林寺做小和尚的時候,只不過學了一套,羅漢拳,後來離開本寺,雲遊天下,見聞日博,最後觀龜蛇二山山勢,妙悟通玄,遂創太極十三勢,而成一代宗師。老衲不打謊語,古往今來的武學宗師數得出的雖然還有幾位。老衲最佩服的卻還是貴派的張真人!」

這話等於說武當派的武功也是得自少林,如果連與別派觀摩都不准許的話,哪還有今日的武當派?這話也只有本無大師敢說。不過他口口聲聲推崇張真人,武當派的弟子也都心裡舒服了。

不波聽得搖頭晃腦,忍不住又再插嘴:「是啊,玉京與東方亮拆招,即使讓他偷學了幾招,還是我們得益更多。招數是死的,領悟才最緊要。比如說同樣是從太極劍中變化出來,玉京師侄不就比東方亮的師父更勝一等嗎?」

巴山劍客過鐵錚大聲嚷道:「不是一籌,而是兩籌,三籌!」

本無大師緩緩說道:「所以即使是千百年來的慣例,也不見得一定是合理的。武林中人固於門戶之見,無異固步自封。古語有云,有容乃大。老袖願與各位共勉!」

話說完了,許多門派的首腦人物,都點頭稱是。

無名真人道:「多謝大師指教,無量長老,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形勢已成一面倒,無量還能說些什麼,唯有心中苦笑了。

無名真人道:「大家沒別的話說,那就讓我們回到正題吧。我決意把掌門之位讓給玉京,至於怎樣……」

就在此刻,忽地就有人叫道:「且慢!」

一個弓著腰的老道人走了出來,武當派弟子一看,全都呆了!

「咦,他,他不就是紫霄宮那個聾啞道人嗎?怎麼忽然會說話了?」呆了一陣後,有人嚷了出來。

還有人說道:「他服待了已故掌門真人三十多年,想不到竟是裝聾作啞!」

「裝聾作啞,不知是何居心!」說這話的是牟一羽。

「聾啞道人」冷冷說道:「不知武當派的戒律,有哪一條是禁止裝聾作啞的?」

無量長老道:「晤,這倒好像沒有。」

無名真人情知這場衝突已是不可避免,便道:「好,你說下去。」

「聾啞道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不管如何,你現在還是武當派的掌門人。我要請你先行清理門戶,然後才談得到傳給哪一個!」

此言一齣,頓時全場譁然。事情可是越來越奇怪了。「清理門戶」,那更不直指耿王京是叛徒了?因為倘若是說別個,那就不會跟「傳位」聯在一起說的。

「咄,清理門戶,這可是不能亂說的!聾啞師伯,你又聾又啞,能夠知道什麼?」說這話的人是帶有幾分傻氣的不波。聾啞道人已經開口說話,他還是按照叫慣的稱呼,叫他聾啞師伯。

無色較為精明,雙眉一豎,說道:「本門戒律,雖沒禁人裝聾作啞,但你指控是有關清理門戶的大事,我們必須先問你一個明白,你在武當山隱瞞身份三十多年,絕對不會是沒有目的,你得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聾啞道人」道:「否則,你就要說我居心叵測了,是不是?」

無色厲聲道:「不錯,正是這樣!」

「聾啞道人」道:「合理的解釋,不是早已有事實擺在你的眼前了?」

無色道:「什麼事實?」

「聾啞道人」道:「我服侍了無相真人幾十年,若然我是一個壞蛋,真人豈能在幾十年當中,毫無覺察,還敢留我在他身邊?」

他抬出了武當派弟子最尊敬的已故掌門,武當派弟子,即還有疑心,卻也不敢作聲了。

無色道:「君子可欺以其方,無相真人忠厚老實,被你矇混過去,那也並不稀奇。」

幾個武當派大弟子同聲說道:「是呀,你不但裝聾作啞,而且是隱瞞原來的身份和武功,即使我們不追究你因何裝聾作啞,你也應該還給我們一個道理!為什麼你甘願跑到武當山來作個燒茶掃地的道人?」

「聾啞道人」突然一挺胸膛,昂頭說道:「我當然是有原因的,但卻似乎不必和你們說。」他一挺胸膛,登時判若兩人。委瑣的模樣消失了。雖然仍是白髮滿頭,卻已精神奕奕。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武林前輩吃了一驚,不約而同的齊聲叫道:「你,你不是三十年前小五義中排行第二的王晦聞大俠麼?」

王晦聞道:「大俠不敢當,我確是小五義中的老二。」

「小五義」當年都有俠名,雖然後來老四西門牧和老五東方曉入了黑道,卻並不影響其他三人的聲譽。其他三人(七星劍客郭東來、慧可大師和王晦聞)又都是先後突然在江湖消失蹤跡的。知道他們過去的人,不覺都是想道:「看來王晦聞之遁入武當山道觀,和慧可的遁入少林寺做燒火和尚都是同一原因。可能是為了躲避仇家,也可能是避免給西門牧連累。」武林異人埋名隱姓之事,在所常有,他們震於王晦聞以前的俠名,不覺也就相信他了。

王晦聞繼續說道:「我在無相真人身邊三十多年,雖然原來不是武當派,也算得是武當派了。我感他知遇之思,無以為報。當然要維護武當門戶。難道你們還把我當作外人不成?」

無量長老咳了一聲,說道:「以他的身份以及他和本派的淵源,我們似乎應該讓他說話。」

王晦聞道:「實不相瞞,我曾受無相上人臨終之囑,要我特別留意一個人。這個人是他最賞識的本門弟子,也是他刻意栽培,準備付託以重任的人。但因此人有個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是給別人捏在手裡,他也很可能在別人的威脅利誘之下,走上歧途,如今我已經發現了那人的可疑之處……」

有人問道:「可疑什麼?」

王晦聞道:「欺師滅祖,甚至禍害本門!」

這可是極其嚴重的罪名,武當派一眾弟子都是面面相覷,驚疑不已!

倘若細心去想王晦聞剛才說的那一段話,當可想到,他說的「那個人」,當然是以耿玉京的嫌疑最大,但也有可能是指無名真人的。不過誰也不敢懷疑無名真人,於是就有人說道:「開門見山吧,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藍玉京?」

王晦聞道:「你說對了三分之二。名字對,姓不對,他姓耿,不是藍!」

「怎麼,他不是那個菜農藍靠山的兒子嗎?」好幾個武當派弟子同聲發問!

王晦聞搖了搖頭,說道:「不,他是耿京士的兒子!」

耿玉京亢聲道:「不錯我的爹爹是耿京土,那又怎樣?」

無量長老嘆了口氣,說道:「真沒想到,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竟然是耿京士的兒子!」

無量長老這一嘆氣,頓時就有許多人想來了。須知耿京士是揹著「滿洲好細」的嫌疑死在他師兄戈振軍(即後來的不歧)的劍下的,這件事雖然秘不外傳,但武當派的弟子已有很多知道。尤其是「不」字輩的弟子。

無量長老裝作憐憫的神態,目光投向耿玉京,嘆了一聲,說道:「你現在還未知道嗎,唉,我本來不想說出來的,但事到如今,不想說也不能不說了,你的生身之父耿京土,乃是滿洲奸細!」

耿玉京怒氣填胸,大叫道:「胡說,我爹爹不是好細!」

本來斥責長老「胡說」,乃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的。但無量長者卻作出一副寬容大量,不予追究的樣子,說道:「兒子維護父親,乃是人之常情,不怪你。但你必須拿出證據,你怎麼知道你的爹爹不是好細?」

耿玉京卻是無法說得明白,只能太叫大嚷:「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王晦聞忽道:「這裡有一封信,請幾位長老看看。」

無量長老接了過來,看了一看,不作聲交給無色,無色看了,臉上稍有疑惑神色,轉交給新近升任長老的不波。

不波一看,說道:「沒什麼呀,不過是耿京士的一個朋友,寫給他的一封普通書信。」

王晦聞冷冷說道:「普通書信,你看清楚沒有?」

不波道:「朋友報告近況的書信,有什麼特別?」

王晦聞道:「上面有他朋友的署名。你讀出來聽聽。」

不波仔細一看,說道:「霍卜託,晤,這名字倒是有點特別,好像不是漢人的名字。」

王晦聞大聲道:「霍卜託是什麼人,有誰知道嗎?」

有個來自關外的武師說道:「多年之前,這個人好像曾經做過滿洲可汗努爾哈赤的衛士。」

王晦聞道:「他是不是也曾在一個叫做烏鯊鎮的地方住過?」

那武師道:「好像是的,不過那時聽說他是隱瞞身份,在一間魚行充當買手。」

另一個來自關外的牧場場主說道:「據我所知那間魚行,其實也是努爾哈赤的手下開的,不過,這大約是將近二十手前的事了,那時努爾哈赤還只是一個部落的酋長。」

王晦聞道:「這間魚行如今還在那裡嗎?」

那場主道:「好像還在。老闆也還是從前那個老闆。」王晦聞道:「十八年前,亦即是耿京士從關外南歸那年,本派住在金陵的俗家弟子丁雲鶴打聽到一個訊息,,耿京士身上有一封滿洲奸細給他的密封,他本來想去追查耿京士,奪取這封密函的。但未出金陵,他就莫名其妙的被人害死了。他被害之後,他的家屬也曾來過武當山向無相上人稟報此事,兩位長老可還記得?」

無色不答,無量長老則在說道:「不錯,是有此事。那個滿洲奸細,敢情就是這個霍卜託了。」

不波吃了一驚,說道:「這麼說,倒真的不能算是普通書信了,那個霍卜託是說他已在金陵當了官,叫耿京士去與他相會的!」

王晦聞厲聲道:「耿京士和霍卜託的交情如此密切,你們說是不是也有奸細嫌疑?」

無量長老道:「你說得不錯,當年我們就是從丁雲鶴家屬的口中得知此事之後,開始懷疑耿京士是好細的。」

他們一唱一和,把耿王京氣得怒火欲燃,但他也可真是難以替父親分辨。要知霍卜託的確是有兩重身份,而他也是曾在金陵見過霍卜託的。莫說他不能洩漏郭璞這一特殊身份的秘密,即使說了出來,又有誰人相信他明裡是「滿洲好細」,暗裡卻是「反奸細」呢?

無色冷冷說道:「這封信怎的會落在你的手上?」

王晦聞道:「我雖然身在武當山,江湖上可還有些朋友。」言下之意,這封信是他的朋友幫他取得的,他可不願意把詳情說給無色知道。

若是換了別人,無色還可能釘住不放,但王晦聞一來是早有俠名,二來又是服侍了無相真人三十多年的人,他可不便太過表示懷疑,和他糾纏下去了。

不過,無色還是說道:「姑不論耿京土是否好細,和他的兒子有何相干。耿京土喪命那天.他的兒子才剛出生呢!」

王晦聞轉向耿玉京道:「你曾經到過關外的烏鯊鎮,是也不是?」

耿王京道:「不錯,我去那個地方,為的是正是要替我屈死的爹爹辯誣。」

王晦聞道:「可是,你又找不到替你爹辯誣的實據,而那個地方,和你爹爹當年有關係的人也仍然還在那裡!」用不著畫蛇添足,誰也聽得出來,顯然是指控耿玉京子承父志,最少亦有了充當滿洲好細的嫌疑了。

耿玉京氣憤填胸,衝口而出:「誰是奸細,我總會找到證據的!」

王晦聞冷笑道:「但不是現在,是麼?」

無量長老道:「你這樣說,是不是現在你已經找到了有關什麼人的證據?」

王晦聞忽地嘆了口氣,說道:「我真不想說,可又不能不說。」

王晦聞眼睛潮溼,臉上那副神情就好像自己死了兒子一般,說道:「大家都知道,玉京這孩子是我看著他長大的,他聰敏好學,身世又是那樣堪悲,我對他的愛惜,決不在任何人之下。無相真人生前最擔心的就是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秘密之後,受人操縱,誤入歧途。唉,沒想到昔日的擔憂,已成了今天的事實,他老人家若是地下有知,他的心情必定是和我此際的心情一樣難過!但為了武當一派的榮辱存亡,為了無相真人臨終的囑託,我不想說也只能說了!」

無相真人是否真的在臨終之際對他有那許多「囑託」,死無對證,誰也不知,但他以往對耿玉京的愛惜,卻確是有目共睹,人所皆知。武當派弟子不覺都是想道:「他說得這樣悲痛,恐怕不會是誣陷玉京的了。」

無名真人注意的則是那段話中的「受人操縱」四字,心中明白,這是王晦聞在迫他攤牌。倘若自己不按照他的意思辦事,他的矛頭就一定會指到自己身上。

倘若耿玉京不是早已識破他的本來面目,此際只怕也會受他的說話感動。「哼,他的武功未必是天下第一,但演戲的本事卻一定沒有第二個能比得上他!」此際,耿玉京除了心中冷笑之外,就只有一個疑問了:「無相真人真的是給他騙了一生嗎?是不是他老人家在自知死期將至之前,忽然發現這個眼待了他三十多年的‘聾啞道人’有點什麼不對,甚至說不定有可能加害於我,這才要我立即下山呢?」他對師祖在逝世前一日,要他下山的原因,過去只是懷疑到義父不歧頭上,因為不歧將似是而非的劍法教給他,師祖是早有所知的。但現在,他卻不能不懷疑到這個偽裝「聾啞道人」的王晦聞身上了。

他一副心神不屬的樣子,給憨直的不波瞧在眼裡,不波亦是不覺對他起了疑心:「莫非這孩子當真是犯了大錯。」於是便即說道:「聾啞師叔,呀,對不住,我這樣稱呼慣了,一時改不過來。聽你口氣,敢情你已經拿到了耿玉京背叛本門的真憑實據,茲事體大,那就趕快說出來吧!」

王晦聞道:「好,那就請你們穿許我首先請出人證。」

不波道:「人證是誰?」

王晦聞道:「既是他的師父,又是他的義父的不歧長老!」

不波呆了一呆,說道:「不歧因操榮過度,已經病倒了。你剛才沒聽見掌門人說嗎?」

王晦聞道:「不歧內功深厚,即使操勞成疾,病倒不能起床,總還能夠說話吧?」

不波道:「要是連話都說不出來,那已是奄奄一息了。照理不會這樣沉重的。」

王晦聞道:「對呀,那麼即使他不能起床,咱們也可以抬他出來!」

不波道:「好,那就讓我去把他背出來吧。反正他就住在這墓園裡,也費不了多少工天。」

王晦聞道:「不應該你去!」

不波道:「哦,你的意思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