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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賜轎 第十六章 尾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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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望面色有些赧然:「在孃家待著,過年的時候跟老丈人開個玩笑,用千里神行差點把老丈人顛吐了,還要哄他是發夢呢。轎子哪裡能跑得那麼快。」

月生饒有興味:「這就信了。」

杜望哈哈一笑:「是被哄著信了,但看樣子是惱上了我,往後二十年大概都不打算坐轎子了。這不,扣著小卷跟我較勁呢。不要緊,晚上我親自去接。」

一年前,餘言身死,靈力反噬,也幾乎摧毀了做祭的大半轎牌。原本杜望和謝小卷應當死於頃刻,但傾瀉的靈力和那不知名的靈陣竟然有相合之力,在沉木冥棺轎即將粉碎的瞬間,補償了他和謝小卷的壽元。他原本擔心自己仍然是不死不滅的孤寂之身,卻在一天起床後,在髮間發現了一根白髮。

那是他兩千年中生出來的唯一一根白髮。

杜望覺得,再不會有人像自己這樣,因為一根白髮而欣喜若狂了。

那靈陣終究傷了他的根本,卻意外讓他能像正常人一樣慢慢衰老,與深愛之人享有短暫卻也漫長的一生。

杜望也失去了窺探三合六道的能力,因此曾經神通廣大如他,如今也難以窺知兩人的壽數。只是轉念一想,多活一天都是賺來的,還不如想開些。

餘言本為靈體,被靈力反噬後化為飛灰,還歸山川日月。與其說是葬處,不如說是歸處。木雨耕則返回凌漢,息影獨居,只守著餘言的別館,數著過往的記憶一點一點過日子。

杜望踢踢踏踏地走在清平前往謝宅的石子路上,腦子裡亂七八糟湧現著過往萬千,他和小卷已屬幸運,只能愈加珍惜。

一年前謝局長得以昭雪時,杜望和謝小卷親自去接他。兄弟們還給他買了身新衫,硬讓他換了再走。

謝局長已知女兒要來接,驕傲得很:「誰稀罕穿你們的衣服,這料子漿得硬死了,顏色也醜,醬缸一樣的。我等著穿我女兒買的,我女兒的眼光比你們好多了。」

眾人便也湊熱鬧,說倒要看看老謝的女兒能買多氣派的衣服。

待謝小卷來了,父女重聚,哭過笑過擁抱過一輪以後,謝局長猛然發現寶貝女兒竟是空著手來的。謝局長氣不打一處來,謝小卷只能哄勸:「我哪裡知道這樣的規矩,咱們家也沒有坐過牢的人。」

「你爹是警察局局長。」

「是呀,可你也不是監獄獄長。」

謝局長氣得坐回椅子上,就差吩咐人把自己銬回班房,不出這個門了。

謝小卷說:「我雖然沒給你帶新衣服,但我給你帶了別的好東西。」

老爺子眼睛便亮了,嘴上「哼」了一聲:「什麼好東西?」心裡想著算這個丫頭有良心,就算沒有衣服,帶點熱吃食也行。蹲了這些日子,餓是沒餓著,但嘴裡著實是淡出鳥來了。

謝小卷起身一打簾子,杜望走了進來。

謝局長見是個年輕人,有些不解:「這是誰?」

謝小卷乜斜了一眼杜望,笑道:「司機。」

「司機?你僱司機做什麼?」謝局長心裡想著,不如用聘他的工錢給我燉碗紅燒肉呢。

但這場面畢竟是撐起來了,上上下下的人看著這司機一路殷勤給謝局長挑簾開門,旁邊還跟著一個水靈靈的女兒,也都有點羨慕。謝局長便也不再多話,換上了同事們備下的醬缸色的硬衣服,坐上了車。

他開著車門本來是等女兒上車的,誰知道女兒卻關上了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謝局長一個人坐在後座,先咳嗽了一聲,但無人搭理,便又咳嗽了一聲。謝小卷回頭:「怎麼了。」

謝局長:「坐到後面來。」

謝小卷:「我前面坐得很舒服呀。」

謝局長惱怒:「你爹在後面,你跟司機坐前面,怎麼回事?」

謝小卷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但杜望踩了一腳油門,車發動了。

謝小卷聳了聳肩膀:「車已經開了,到家再說嘛。」

謝局長還想發火,但一來好久沒見到女兒,不想一見面就同她因為一點小事鬧得不愉快;二來不想當著外人的面吵架,讓人看笑話。

謝局長就這麼矜重地坐到了家。車在小白樓前停下來,謝小卷第一時間衝過來給謝局長開車門,謝局長心氣便順了三分。等女兒的胳膊往自己臂彎裡一伸,這心又化了三分。

父女二人拾級而上,張媽早已經將小白樓內外打掃乾淨,在門外迎候。謝局長眼眶熱了,他覺得自己含冤入獄一直靠著男子漢的鐵骨錚錚頂著,這時候看到家才察覺自己的內心稀軟得一塌糊塗。他握著謝小卷的手,想回頭跟女兒好好說說掏心窩子的話,一轉頭卻看見那個陌生的年輕司機跟著自己爺倆一起進了門。

謝局長心裡想,這人車開得不錯,但做人做事也太沒數了。他皺著眉頭看他,那年輕人卻毫不動搖地迎視,倒讓謝局長有些心虛。他又看向女兒,難道現在的司機工錢都是現結了?

謝局長不解,只能說:「是錢沒結,快結了讓他走人。」

謝小卷笑了:「爸爸,他可不能走,他就是給你的禮物啊。」

「胡鬧,都這般處境了,充一次場面就行了,家裡還能長期供著一個司機?就這車我都打算賣掉呢。」

「當然不是作為司機。」謝小卷鬆了手,挽上杜望的手臂,「是作為女婿。」

謝局長當時的表情,杜望現在想起來仍然覺得好生精彩。這也讓他每一次踏進謝家的小白樓,心裡都隱隱有了幾分期待。

日落西山,杜望剛剛走進謝宅大院,一隻毛線拖鞋猛地扔到了庭院裡:「混蛋,什麼已經成親!我看見你們拜堂了嗎?你們倆又拜過我了嗎?別以為我讓這臭小子進門就是認了這樁親事,做夢!」

謝小卷的語氣裡藏不住的好笑:「這婚禮不是您不讓辦嗎?不然我們隨時就辦,補一個儀式而已。」

「那是隨便的事情嗎?我就不想讓你們結,你們給我玩迂迴!」

杜望小心翼翼地探頭進門,迎面就是另外一隻拖鞋。謝小卷慌忙拉沒拉住,那邊謝局長就躥出門,照著杜望就是一個鼻菸盒:「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這個時候若是聽話站住就太傻了,杜望一邊閃躲,一邊好聲好氣地問:「岳父大人,又有什麼事情惹您生氣了?」

謝局長眼圈一下子紅了,手顫巍巍去腰間摸槍:「臭小子,我好好的姑娘讓你不吭不哈給禍禍了。」

謝小卷不動聲色地擋在杜望和老爹中間,神情冷靜:「爹,吃飯前我幫您把子彈退出來了。一把年紀,別玩槍,不好。」

謝局長傷心地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女生外嚮!女生外嚮!」

杜望從謝小卷身後探出頭來,謙虛道:「岳父大人別那麼說,小卷不懂事兒欺負您了,我來給您做主。」

謝局長的淚花兒終於一個沒忍住飆了出來:「欺負什麼?她懷了你的崽……」

庭院裡彷彿突然寂靜無聲了,杜望覺得自己的身體瞬間僵直了,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只能輕輕喚道:「小卷?」

謝小卷在臺階上慢慢轉過身來,眼睛裡淚光閃爍,臉上滿是笑意,手指輕輕撫在小腹:「是阿盈,你說過,孩子的名字你已經想好了,叫作杜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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