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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東京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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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頗為滿意地放下奏摺,目光向顧千帆看去,問道:「確實做得不錯。是哪裡人氏,何時入的皇城司?」

顧千帆認真地回稟道:「臣世居京城,祖禮部侍郎顧審言,父洛苑使顧明敬。臣為己酉年二甲第五名進士,初授大理評事,通判吉州。後改入皇城司。」

皇帝沒想到竟會有進士出身的文官之後供職皇城司,不禁奇道:「你是顧審言之孫,還是正牌子科舉出身?怎麼棄文從武,入了皇城司?」

顧千帆不卑不亢地答:「臣父曾任北面緣邊都巡檢使,故子隨父業。」

雷敬正想在顧千帆目前表現表現,好安安蕭欽言那尊大佛的心,忙道:「官家有所不知,乙卯年四月那場驚動天下的開封府縱火案,也是顧千帆偵破的,因功方升為任指揮。」

「大善,大善!」皇帝聽聞龍心大悅,讚道,「文武雙全,棟樑之才,無怪乎蕭相也在奏摺中對你多有誇獎!此番你立下大功,有何心願?」

顧千帆聽到「蕭相」二字,身子微顫了一下才回道:「全賴雷司使指揮得當,臣不敢居功。惟有皇城司親從官十二人,因忠殉職,若蒙加恩,遺族眷屬,必感激悌零。」

皇帝聞言更是欣慰,不住點頭:「手足之情,袍澤之義。擬旨,贈皇城司此次陣亡之人以大名府軍巡判官之職,恤撫從優。」

雷敬、顧千帆同時叩謝道:「官家恩德!」

皇城司立下如此大功,僅僅追封殉職從官自然不夠,皇帝繼續說道:「有罪必究,有功必賞。雷敬著晉為密州刺史,入內侍省押班,仍勾當皇城司。顧千帆,晉西上閤門使,皇城副使,許借緋,賜銀魚袋!」

雷敬、顧千帆再度叩首:「聖上萬歲萬萬歲!」

待兩人回到皇城司地宮內後,雷敬反覆欣賞著嶄新的聖旨,不禁笑道:「某家如今也五品遙郡了,這回可全虧了你啊!」

換了一身緋袍的顧千帆神情淡漠地站在一旁,沒有接雷敬的話,對於不久前要取他性命的人,他只恨不能以牙還牙。

雷敬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那些小人挑撥之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箇中緣由,某家都已親筆向蕭相公解釋過了。」

「司公所言之事,下官全不知情。」顧千帆的語氣比往日還要疏離。

雷敬一愕,忙笑道:「那是自然。總之,你如今已經特旨晉升,既是武臣中最清要的閤職,又是本司副使。既然如此,司中偵緝探察這一塊的事情,就全交與你統管,你看如何?」

顧千帆冷冷地應道:「是。」

見顧千帆沒給他臺階下,雷敬依然掛著勉強的笑容:「你已是一司副使,身份尊貴,像江南這種以身赴險之事,以後千萬要少做,不要總讓我們這些師長擔心。對了,以後南衙就撥出來給你辦公。」

「是。」顧千帆不給雷敬再往下說的機會,道,「下官告退。」

雷敬的笑容有點發僵,可看在蕭欽言的面子上,也只能任由顧千帆離開。

一到南衙,早就得了訊息等在那裡的陳廉繞著顧千帆看了又看,還衝動地伸出手摸起他的官袍來。陳廉喜氣洋洋地問:「紅色的官服!我第一回摸!這銀魚袋也真可愛,以後我也能跟您一樣,我娘和三個姐姐還不得高興死?指揮,不,副使,您估計我多久能穿上?」

顧千帆後退一步,無情地打破陳廉的幻想:「軍頭無品,不賣命的話,按部就班遷轉,也就三四十年吧。」

陳廉轉眼變成了霜打的茄子,癟著嘴說:「那我還是不賣命算了。反正跟著您,也吃不了虧。」

顧千帆星眸一暗,低聲道:「之前跟著我的手下,都死光了。」陳廉聽後不禁愕然。顧千帆見此嘴角微微一勾。

陳廉見顧千帆笑了,才恍然道:「破天荒了,您居然也會故意嚇人?看來您升了官,心情不錯啊?」

顧千帆坐到居中的案几後,不以為意地說:「借緋而已,又不是真的五品,我為了這條路,已經走了十年,未來還長著呢。」

陳廉有些意外:「敢情您那麼拼命,就是為早日升上五品啊?為什麼呢?就為了五品能上朝?能領遙群?還是能封贈女眷誥命——」說道這裡,他突然一拍腦門:「啊,我懂了,難道你是為了盼兒姐……」

「不得胡說。」見陳廉越說越離譜,顧千帆連忙打斷,「昨天她們安頓得如何?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陳廉有些心虛,要是顧千帆知道他昨晚和盼兒姐幹了什麼大事,還不知道他這條小命還能不能保得住。他儘可能地用隨意地語氣答:「挺好的啊,什麼事都沒有。大夫的脈案我也都看過了,沒什麼大事,就是受了驚嚇和皮肉傷,得靜養。」

顧千帆點點頭:「你替我去司計那裡代領這兩個月的俸祿和津賞,你家院子的租金和她們的開銷,以後就一應從我這裡支取。」

「可是盼兒姐昨晚上已經硬塞給我了……」陳廉支吾著低下頭,偷偷瞄著顧千帆的臉色,「您知道,她連您都不怕,我哪個說不字啊。」

顧千帆倒是不太意外:「一點情都不願意欠,果然挺會做生意的。總之你代我領了就是,她們三個都是女子,平日總有些需要錢的地方。這幾日我都沒空去看她們,你記得盯著察子調查歐陽旭的事。」說著,便拿起手邊的公文看了起來。

陳廉心裡藏著事兒,不敢在顧千帆面前多待,得著這個機會就連忙應諾著離開了南衙,結果到外面一查,卻驚訝地得知歐陽旭竟去做了宮觀官。陳廉知道此事必然與昨夜他和趙盼兒威脅過歐陽旭有關,連忙去給趙盼兒報了信。

夕陽籠罩下的桂花巷小院裡,趙盼兒、宋引章和孫三娘聽了陳廉的彙報,開始面面相覷。

「公公官?」孫三娘壓下聲音,忍著笑神秘兮兮地問,「歐陽旭做了內侍?」

宋引章終於有了表現的機會,頗為神氣講解道:「不是公公官,是宮觀官。就是管道觀宮祠的官兒,平日裡只寫個青詞,整理道藏什麼的。」

孫三娘不禁奇道:「你怎麼知道?」

「錢塘也有啊,錢王太妃府裡開宴,我就見過一兩個,是最被人瞧不起的那種,只能坐側席,正席都上不了。」宋引章想到歐陽旭以後就要過上那樣的日子,語氣都輕快起來。

陳廉一拍大腿:「沒錯!這歐陽旭的腦子一定是進水了!」

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趙盼兒此時幽幽地說道:「他不是糊塗,是實在怕得狠了,所以才不得不兵行險著。昨晚他見我再度出現,又驚又懼。既怕我把他毀婚之事抖出去,毀了他的官途和大好姻緣。又因為實在拿不出欠我的那幅《夜宴圖》,擔心真的會象我威脅的那樣,被扯入鄭青田的案子。所以,三十六計走為先。」

孫三娘有些吃驚:「他當這個公公官就是為了賴賬?」

趙盼兒點頭,以她對歐陽旭的瞭解,他也在賭她不敢把此事鬧大,畢竟他們之間既沒寫借條,也沒有正式的婚書。官家崇道,就算她真有什麼了不得的靠山,告發了官家新選中的醮告使,也得冒著得罪官家的威險。而她們三個如今雖然憑著一口怨氣留在了東京,可畢竟是女人,不太可能再跋涉千里追到西京去。

陳廉終於想明白了歐陽旭為什麼要去做宮觀官,心有慼慼地說:「他這個宮觀官不是地方官,不講什麼兩年三年任期的,估計是打定主意覺得你們三個女人,無親無眷的,又沒個營生依憑,在東京無法立足。他只要打聽到你們離開東京,再找自己丈人跟官家說說好話,不就又調回來繼續升官發財了嗎?哎喲喂,盼兒姐,這人這麼有心機,你怎麼當初就豬油蒙了心,瞧上他了呢?」

孫三娘和宋引章都對他怒目而視,意識到自己失言的陳廉忙輕輕給了自己一嘴巴。

「那我們怎麼辦?」宋引章一時間又沒了主意。

趙盼兒想了想,眼神漸漸堅定起來:「對弈之道,在於堅持自己的棋路,不為對手的攻防所擾。歐陽旭不過就是覺得我們身為女子,不可能常居異鄉。可要是我們偏偏就不讓他如願呢?」

孫三娘眼睛一亮,拍手道:「好主意!我們索性就留在東京不走了,有本事,他就一輩子別回東京!」

宋引章也興奮起來:「那不如就按昨晚商量的辦吧,盼兒姐掌櫃,三娘姐掌廚,我來打雜!我手上還有周舍賠我的錢,可以全出拿出來當酒樓的本錢!」

趙盼兒想了想,搖頭道:「那不行,酒樓太大了,你又是個勞累不得的燈籠美人。咱們啊,還是幹回老營生吧。」

陳廉一時沒跟上她們的思路:「等等,你們到底想幹嘛?」

趙盼兒眼神中露出了興奮的光芒:「你不是說女人沒有營生依憑,所以難以在東京立足嗎?那我們索性就把趙氏茶坊給重開起來!之前我們既然可以在錢塘名噪一時,那以後,沒準一樣也能在東京風風光光!」

孫三娘早前就想重操舊業,甚至已經暗中相看的地方,趙盼兒同意留下,一切都好辦了。她興奮地一拍手:「茶坊找片地方就能開,盼兒管茶水,我管做果子點心。咱們在錢塘都能養活自己,難道來了東京,還能餓死不成?」

宋引章也連連點頭:「沒錯,開茶坊比開酒樓省事,還沒有煙薰火燎,這樣我端茶送水也輕鬆些。」

趙盼兒拿過一張紙,開始計算起了開茶坊的費用:「一開始做小點也沒關係,也不用租什麼亭臺樓閣,弄個小攤子,更見野趣,不過是搭個棚子,幾張桌椅板凳的事,費不了多少錢。」

孫三娘更是個急性子,直接站了起來:「今天我在附近看過,馬行街那一塊就不錯,離咱們這不算遠,街上也沒有別的茶坊,來來去去的人也不少。」

陳廉被她們熱火朝天的勁頭弄懵了,再一次打斷道:「等等等等!你們到底想幹嘛?」

三位女子齊聲道:「開茶坊啊。」

陳廉瞬時頭大了,無奈地說:「喂,這裡可是東京,你們幾個女人開茶坊有那麼容易嗎?」

三女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轉身回了屋裡,一會兒又重新出現。

宋引章抱著琵琶坐在一旁,飛快地掄指撥絃,她一雙素手晃出了虛影,悠揚的曲調在院中響起,那曲聲時如游龍戲水、時如驚鴻穿雲,令陳廉如聞仙樂、恍入仙苑。

「這是我做的香飲子。」趙盼兒輕移蓮步、款款走來,用舞蹈般的身姿給陳廉倒了一杯茶,正是「遏雲歌響清,迴雪舞腰輕」。陳廉只覺一陣香風襲來,他的眼睛在茶水入口的那一瞬間睜得老大。

孫三娘端來一盤做得無比精緻的點心,她拿起其中一個塞入陳廉的嘴中:「這是我做的果子。」

陳廉的眼睛一時睜得更大。

一曲終了,宋引章問道:「現在你覺得,我們能開這個茶坊嗎?」

陳廉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他拼命點頭,吞下口中食物後,意猶未盡地看著那盤點心問:「還能再吃一個嗎?」

趙盼兒笑道:「只要你肯幫忙就行。畢竟東京我們還不熟,選地方,買茶團,置辦傢伙事,都得靠你指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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