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帆放下手中的供詞,身上的肅殺之氣頓漸漸散去,籠上了一層只有他面對趙盼兒時才會散發的暖意。
正如陳廉所說那般,茶坊中的客人少得可憐。宋引章翻看著賬本,見「今日客數」那一欄上只有三個「正」字,她不禁有些喪氣:「今天沒下雨啊,人怎麼也這麼少?「
孫三娘看著沒賣出去的果子,也很是犯愁:「難道是我們做的不合他們口味?」
剛給客人添了第二回茶的趙盼兒執壺走了回來,強自鎮定地說:「應該不是,開張那天來的客人都挺喜歡的。何四、陳廉他們也用不著跟我們假客氣。」
孫三娘頭痛極了,心疼地看著漂漂亮亮卻賣不出去的果子:「可為什麼就沒人來了呢?咱們又沒漲價。前晚做的果子,到今晚就不能吃了,得全扔掉。這可要蝕一大筆了。」
這時,一行商打扮的客人匆匆而入,大聲道:「老闆,來碗真如茶!」
趙盼兒精神一振,忙迎上前去:「好咧,你請稍坐,我就這去碾茶!」
那客人聽見這話就急了:「碾茶?我馬上就要走,哪有那麼多功夫等?直接來碗散茶就行!」
「散茶?」趙盼兒明顯一愣,在錢塘散茶早就沒人喝了,她都沒想過要拿出來賣。
客人明顯有些不耐煩,狐疑地打量著趙盼兒,已經對她的水平產生了懷疑。「茶餅直接掰一塊下來,不用磨粉,熱水一衝就行!你這沒有嗎?」
趙盼兒不想失去這個難得的客人,忙道:「有,有!」她奔回櫃檯,不久端出一碗漂著茶葉的熱茶出來,那客人這才滿意,聞了聞後幾口飲盡,摸出幾個銅錢往桌上一放,就匆匆地走了。趙盼兒看了看茶坊內其他行商打扮的人,如有所悟。她放下手中的銀瓶,對孫宋兩人說:「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回來。」
趙盼兒奔到街道上,只見這裡人流不少,但大多都是牽牛帶驢的行商打扮。她來回點數了一遍店面招牌,發現周圍都是跌打損傷、鐵匠鋪、生藥鋪、布莊、糧店,只有她一家茶坊。
就在這時,顧千帆玉石般的聲音從趙盼兒身後響起:「發什麼愁呢?」
趙盼兒回身,見便裝的顧千帆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懷疑他一定是早就知道了茶坊生意不好,故意來笑她的。
顧千帆打量了一下安靜的茶坊,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門可羅雀,剛開張,這勢頭似乎不太妙啊。」
趙盼兒沒好氣地回敬道:「可不,一大早就被你這個‘活閻羅’堵了個當街,運氣自然不好啦。」
「生意都差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顧千帆意識到趙盼兒說了什麼,身形一滯,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趙盼兒察覺顧千帆情緒不對,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問:「你怎麼了?」
顧千帆沉吟片刻,悶聲問道:「我是‘活閻羅’,你害怕嗎?」
「有什麼好害怕的,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趙盼兒仔細看了看顧千帆,她猜測他今日一定碰上了什麼煩心事,想必又有人因為他的皇城司身份對他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她轉移話題道,「對了,你不是老覺得我跟你太見外嗎,那這回,能幫我一個忙嗎?」
顧千帆聽了趙盼兒的話,心中極為寬慰,卻依然嘴硬道:「先說好,取消賭約可不行。」
「小氣。」趙盼兒撇了撇嘴,心裡卻並沒有不高興,「我只是想問你幾件事而已。第一、東京人是不是不愛喝點茶?第二,為什麼這條馬行街上沒有食店酒樓?第三,前幾天,是不是東京這邊的什麼節日?」
「拿我當包打聽嗎?」顧千帆知道趙盼兒為什麼要問自己這些,故意眯起那雙星辰般的眼眸。
趙盼兒被顧千帆逗笑了,配合著恭維道:「皇城司掌管天下的偵緝探察,比包打聽可準得多了。」
在顧千帆的指點下,趙盼兒終於得知,東京的街道和錢塘不一樣,許多是按行當分的。東京人從小就知道,藥局巷裡買生藥,買馬當去馬行街趙,而要喝茶,就得上茶湯巷。她們開張的時候,正逢佛誕,香客多,生意自然就好。可平日裡在這條街上出入的只有馬商。點茶要碾、衝、調、抹,太費功夫,除了文人墨客,百姓們願意喝的人很少。相比起來,散茶又快又便宜,才是他們的最愛。
顧千帆垂眸看著趙盼兒,溫潤地說:「我不贊成你開店,不是不相信你的茶藝,而是覺得你的決定過於匆忙。你太著急了,像是一定想要證明什麼。」
趙盼兒垂下了頭,撫著心口,強撐著不讓自己落淚:「我可以對別人說沒什麼,不過是不小心踩到水坑,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走就好。可我騙不了自己。我不甘心,所以必需得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可是,這裡真的很難受。」
兩人正好走到一段有不少水坑的僻靜道路,顧千帆聽罷趙盼兒的話,一時心痛,下意識想去握住趙盼兒的肩頭,但最終又硬生生地停住。他想了想道:「我知道你說的那種滋味,因為我也被我的生死至交背叛過。」
趙盼兒想起他的舊事,低聲道:「我記得。」
顧千帆看著水坑中兩人無比貼近的倒影,沉聲道:「那個時候,你幫了我很多,才讓我有力量撐下去。所以現在,我也想回報你一些。你閉上眼睛,跟我走一段。」
趙盼兒一怔,有些遲疑地看著前面路上的水坑,不知道該不該跟著顧千帆做這種一定會溼了鞋的傻事。
「信我,好嗎?」
顧千帆的聲音極具蠱惑性。趙盼兒依言閉上眼睛。
「現在,邁步。」顧千帆伸出手,隔著袖子扶住趙盼兒的指尖。
趙盼兒感受到顧千帆手心的溫度,心頭莫名流過一股暖流,她用另一隻手提起裙子,遲疑地探出腳步,最終果斷落步,正好避開了水坑。
「接著來。右,直行,步二尺;左,正東,步一尺……」」顧千帆小心地引導著趙盼兒,兩人越說越快、越走越快,默契地將一大片水坑地全部拋在身後。
「最後一步,直行,步三尺,跟我一起跳,一,二,三!」顧千帆拉著趙盼兒的手,和她一起跳過水溝,「現在睜開眼睛,回頭看吧。」
趙盼兒轉身,看著身後的一地的水坑映出的燦爛日光,喘著氣開心地笑了起來。
顧千帆看著趙盼兒明媚的笑顏一時失神,他有些不捨地鬆開手,佯裝平靜地說:「記住,以前的坑坑窪窪,你已經全部跨過去了,你心上傷口,也早就已經好了,只不過偶爾餘痛而已。」
「那你現在還痛嗎?「趙盼兒被顧千帆的話深深觸動,她想到顧千帆無端承受的罵名,心中微痛。她指著顧千帆的心口問:「這裡,還會因為你曾經殺了最好的朋友而難受嗎?」
顧千帆被趙盼兒問愣住了,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會不會痛,好像他天生就是刀槍不入的「活閻羅」一般。顧千帆沉默了半晌方道:「在你眼裡,我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彆著急回答,我只想聽真話。」
趙盼兒知道這個答案對顧千帆很重要,她認真思忖了良久,最終答道:「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的皇城司。但是,你也殺伐決斷,恩怨分明。就如同我一樣,既仗義,也小氣,既聰明,也糊塗。我也常跟引章說,這世上的人,就跟三娘做的一口酥似的,外頭看起來都差不多,可裡頭卻有上千層;只有親自嘗過,才知道里頭的滋味真正是什麼,所以,又何必去管無關人等的看法呢?」
「你是在安慰我嗎?」顧千帆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做到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趙盼兒搖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顧千帆:「安慰是一種同情,你是英雄,不需要別人同情。」
「英雄?」顧千帆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這樣的鷹犬爪牙,百姓口裡的‘活閻羅’,清流眼裡的奸宦走狗,居然還是個英雄?」
「皇城司的名聲是不好,可至少到現在為止,我沒見你做過任何一件真正的壞事。你殺的人,都是該殺之人;你破的案,也是為國利民;於公,你得了聖上褒獎青目,於私,你幫過我那麼多回;只要你沒有故設冤獄、無端羅織,所以在我心裡,你就是英雄。鷹犬爪牙又如何?做國之鷹犬,民之爪牙,難道不比只會坐而論道的官兒更好嗎?」趙盼兒的語氣無比認真,顯然,關於顧千帆的這些事情,她從前就認真的想過,看到顧千帆自我厭棄的樣子,她也會心疼。
顧千帆的眼光驟然一亮:「國之鷹犬,民之爪牙?」
趙盼兒頗有俠氣的挺起胸:「寧蹈血死,不太平生!」
良久,顧千帆笑了,那笑容難得的舒心暢快:「難為你了,為了討好我,居然舌綻蓮花地編了這麼大一段出來。行吧,看在你那麼賣力的份上,我可以把賭約延長一些。兩個月之內,你要是能回本,我就再也不管你開店的事。」
趙盼兒也順勢昂首道:「誰要你假好心了,我趙盼兒可是在整個江南都鼎鼎大名的賣茶文君!瞧著吧,一個月之內,趙氏茶坊的名頭肯定能傳遍整個東京,到時候,就算你想來喝茶,也得乖乖在外頭排隊!」
顧千帆一哂,丟下趙盼兒自己走進了茶坊。趙盼兒見他心情好轉,終於鬆了一口氣,也跟著他走進了並無客人的茶坊。
宋引章見顧千帆來了,不由有些驚喜。
顧千帆卻公事公辦地對宋引章說:「沈如琢是議禮局檢討沈銘之子,沈家是京中大族,他平時就喜歡樂舞音律,這兩日因為館閣校勘的差事,才到教坊收集曲樂卷冊。他之前也並無劣跡,那天跟著你,應該也沒有惡意。」
宋引章萬萬沒想到顧千帆會特意幫她查沈如琢的事,不由心生歡喜:「顧指揮您怎麼知道?難道您一直——」
正忙著大口大口往嘴裡塞沒賣出去的果子的陳廉躥過來插口道:「不是顧指揮,是顧副使,我們頭兒早升官了!」
宋引章被擠到了一邊,小聲喃喃說完:「一直都在擔心我嗎?」
孫三娘沒聽到宋引章後面的話,只是緊張了地拉住她一個勁問:「有男人跟著你?你之前怎麼沒跟我們說啊?他對你做過什麼?你沒被禍害吧?」
宋引章臉漲得通紅,她不敢看顧千帆,忙推開孫三娘:「我沒事。」
孫三娘卻大喇喇地說道:「幹嘛不好意思啊,這兒又沒有外人,誰都知道你之前被周舍欺負的事。」
宋引章羞窘萬分,就算孫三娘說的是事實,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被「禍害」、「欺負」呀!她急切地打斷道:「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孫三娘仍然有些不信,只好問顧千帆:「那男人真的沒問題?」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來賭約的事,不由生疑:「不對,這兩天我們的生意突然變差,該不會是你為了讓我們關門,故意安排人乾的吧?」
自打顧千帆從周舍手下救出她來,宋引章就視顧千帆為英雄,聽孫三娘這麼說,宋引章一下急了:「你怎麼能這麼說!顧副使不是這樣的人!」
趙盼兒眼看孫三娘和宋引章要吵起來,她連忙將顧千帆和陳廉勸了出去,隨後才把剛才從顧千帆那兒打聽來的東京人的飲茶習慣一一講給引章和三娘,洗清了顧千帆的嫌疑。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孫三娘皺眉想了想道,「引章,明兒你記得把琵琶帶到茶坊去,一天彈它個五六回,肯定能招來不少生意」。
「給那些茶客彈琵琶?」宋引章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連連搖頭,「我不去。我的曲子,是給知音識律的人聽的,不是給那些販夫走卒聽的。」
孫三娘快言快語道:「可你以前不也在客棧彈過嗎?」
宋引章一時語結,她其實是怕別人因為她隨隨便便給人彈琵琶,再看輕了她。
趙盼兒怕兩人再吵起來,忙打圓場:「現在引章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再彈有失身份。」
孫三娘倒是個粗枝大葉的,一拍腦袋道:「唷,忘了。你現在是教坊色長,是該穩重點。對了,就算顧千帆說那姓沈的不是壞人,你也得小心些,免得再出周舍那檔子事。馬行街的人不愛喝點茶,要不,咱們索性改賣散茶?還省事些。」
宋引章聽孫三娘提周舍又有點生氣,她還沒忘了剛才孫三娘當著顧副使的面說她被「禍害」的事兒呢。她斷然道:「我不同意,做散茶不就成了迎合販夫走卒了嗎?我們的茶坊這麼雅緻,怎麼能做這種沒格調的事呢?」
孫三娘一時被噎住,有點下不來臺。
趙盼兒忙道:「格調當然重要,客人的口味也不能不管,要不散茶點茶各一半吧。」
宋引章卻難得的沒有聽趙盼兒的話,堅持道:「可是就算咱們加了散茶,客人不進店,生意不是一樣好不了?依我看,咱們乾脆把店搬到顧副使說的茶湯巷去,一勞永逸。」
孫三娘聽了這話也不幹了,立刻反駁道:「搬店?這才開張幾天啊,租屋子的錢都白扔了?茶湯巷裡不知道有多少家賣茶的,咱們搬過去就能發財?你呀,平常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當家哪知道柴米貴。」
宋引章被直接嗆著,火氣更大了:「我以前是沒做過生意,可這回我出的本錢最多!」
趙盼兒試圖勸阻,然而孫三娘、宋引章卻越吵越兇,最終她一拍桌子大聲道:「夠了,都給我冷靜些!做生意哪能沒個起伏?開張才幾天,為了一點小事就要爭成這樣,那以後還要不要繼續做?還不如趁著現在蝕得少,拆夥算了!」
孫三娘、宋引章都有點不服氣,仍然互相吹眉瞪眼,可也都不想真的拆夥。
趙盼兒看向孫三娘,語氣比平常都要嚴厲:「你幹嘛總提引章的傷心事,還什麼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換成我,我也得嗆著你說話!」
孫三娘也知道自己有點過分了:「我……哎,你也知道,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趙盼兒不能讓孫三娘再以這個理由推脫:「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嘴壞,對外人也就罷了,對朋友說,只會傷了人家的心!」
孫三娘訕訕地低下頭,不再言語了。
宋引章眼圈一紅,正要向趙盼兒道謝。趙盼兒卻兩邊各打三板,嚴厲地對宋引章道:「還有你,話沒說兩句就掉眼淚,明明沒道理也變成有道理了!這回開店的本錢,是你出得最多。可難道三娘就沒出力嗎?每天那麼多的果子,難道不是她一個人做的?如果誰錢多得就得聽誰的,那開封府的府尹索性換成池衙內來當好了!三娘當初病得都走不了直路,還要去救你,你全忘了嗎?」
起初,宋引章還有些不服,到了後來她也是羞臊不已。最終,宋引章起身向孫三娘一福身:「我錯了,我又犯了小性子瞎折騰的老毛病。對不起!」
見宋引章還要跪下,孫三娘忙把她扶住:「別!都怨我嘴上沒把門的。」
宋引章卻執意跪了下去,眼中泛起了羞愧的淚花:「我不起來,我還沒正經謝過兩位姐姐的救命之恩,我,我就是隻白眼狼!」
趙盼兒原本也是想嚇嚇宋引章,見她這回是真的改過了,忙往起拉她:「行啦,有什麼話起來再說……哎喲!」趙盼兒一時沒站穩,失了平衡,竟帶著引章和三娘跌成一團。三人你拉著我的手、我扯著你的袖子,好半天才驚魂稍定。她們互相看著對方都鬢髮雜亂、灰塵滿身的樣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剛才緊張的氣氛一瞬間煙消雲散。
一跤跌下來,趙盼兒等人俱是狼狽不已。宋引章一邊替孫三娘梳著頭髮,一邊伸臉給趙盼兒,讓她用帕子抹去自己臉上的泥點。趙盼兒則正用藥油抹著自己手臂上青腫處,這時,她發覺宋引章插在水盂中的一枝桃花頗有禪意,不禁問道:「你什麼時候學的插花?」
宋引章沒當回事兒地看了一眼,繼續給孫三娘梳著頭:「前年錢王太妃教我的。」
趙盼兒眼前突然一亮:「茶坊的事,我有辦法了。店,還是不要搬了,不過以後可以改作兩處,外面的園子加幾把桌椅,賣便宜的散茶,用來吸引客人。但店裡頭,還是要繼續賣點茶,而且比現在還要賣得更貴。「
宋引章、孫三娘都驚掉了下巴,比現在還要貴,那還能賣的出去嗎?
趙盼兒卻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辦法肯定能奏效,她興奮地說道:「錢塘那麼多賣茶的,為什麼大夥都願意上我那兒喝茶?為的就是趙氏茶坊品格好,茶名起得雅緻,杯盞用得不俗,牆上有字畫,園裡有野趣,所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所以,咱們要想在東京也做好生意,就得揚長避短。引章剛才說她的琵琶不能隨便彈,我覺得很對,要是隨便哪個茶客都能聽到江南第一琵琶名手的琴藝,那還叫什麼物以稀為貴?」
聽到這裡,宋引章已經有點明白過來了,她猛點著頭附和道:「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趙盼兒看著宋引章,語速飛快地規劃著:「其實咱們三個裡頭,現在在東京城裡最有名氣的是引章,所以茶坊的生意,就得全圍繞著她來做文章。首先店名得改,得起個既雅緻又有意境的名字。以後倒茶添水的事你不能做了,後頭沒完工的那間雅室再佈置佈置,你就待在那裡頭,每日里最多隻能彈三隻曲子,沒事的時候就多插幾支這樣的花,把錢王太妃的名頭用起來!我不信那些文人墨客們不會趨之若鶩!」
孫三娘聽到這裡,也連連點頭:「對對對,陳廉也說過咱們賣的果子,不單得味道好,盒子還得漂亮,我這就去坊市裡淘些個什錦盒子,漂漂亮亮地裝起來,名字你們來起。」
「等等!」趙盼兒攔住了孫三娘,「彆著急幹活,為了以後少吵架,咱們還有些話得說明。第一,像今天這樣的爭執,不能再有了。咱們最好分頭管事,廚房採買,三娘說了算;茶坊經營,我說了算;曲藝擺設,引章說了算。其他事務,三個人中只有兩人同意,就照此執行。如何?」
孫三娘和宋引章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相比孫三娘,趙盼兒更擔心的是宋引章,她的目光看向宋引章:「第二,女人做生意,本來就比男人更不容易,萬一這回再虧錢,你們受得了嗎?引章,你要做了茶坊的招牌,那麼你在樂籍的事肯定會傳開……」
宋引章想起顧千帆上回提醒她想在東京立足就不能軟弱,咬牙道:「受得了,虧錢也好,有人看輕我也好,都一定要把茶坊開下去!我會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們,我是教坊琵琶色的色長!就算有人認出了我,提起我和周舍在華亭縣的舊事,我也不在乎!我會告訴他們,被惡狗咬了一口,不能全怪我!生下來就屬樂籍,也不是我的錯!」
趙盼兒聽了宋引章的話,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說得好!」
「就是氣勢弱了點。」孫三娘拍了拍宋引章的背,自己挺起了傲人的胸部,「得把胸挺起來。諾,像這樣。」
宋引章挺直了後背,半羞半惱地說:「我挺了。我只是瘦!」
孫三娘圍著宋引章繞了一圈,故意狐疑地說:「是嗎?我不信。」
趙盼兒憋著笑,也上來戳了戳:「好像是小了點。」
宋引章又癢又羞地開啟她們的手:「拿開,你們怎麼這麼壞!」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姐妹三人你追我趕,最終幸福地坐在了一起。趙盼兒溫柔地替宋引章攏了攏頭髮:「引章,現在你真的好了不起,我們兩個,都為你驕傲。」
宋引章依偎在趙盼兒懷裡,喃喃道:「現在這樣真好。盼兒姐,三娘姐,咱們索性一輩都這樣好不好?永遠不嫁人,永遠姐妹情深,一直這樣相互護持到老,好不好?」
看著宋引章滿懷期待的目光,趙盼兒一怔,她眼前突然浮現出顧千帆英俊的面容,但宋引章的眼神是那麼的可憐與祈求,於是,在和孫三娘對視一眼後,她點了點頭。見趙盼兒和孫三娘都點頭答應,宋引章露出了前所未見的歡快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