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院內桃花盛開,門上掛著一塊蒙了布的新牌匾。附近京華書院的兩名學生也逃學趕來湊熱鬧,其中矮胖調皮的叫孫理,瘦高呆憨的叫胡彥,兩人站在一塊,從體型到神態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見工匠們拆下了茶坊的木門,重新裝了一扇蓬草做的破門,胡彥不禁疑惑道:「好好的門幹嘛要拆,她們瘋了?」
身後,一身夫子打扮的杜長風嘆息道:「蠢!‘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的意境都不懂!」
「哦,原來如此……」孫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頭欲看身後是哪位高人,卻見來者是杜長風,頓時驚慌不已,「杜、杜夫子!」
杜長風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倆小孩是自己的學生,忙伸長脖子、眯起眼睛,試圖看清他們是誰:「書院早開門了,你們什麼還在這裡?報上名來!」
孫理用胳膊肘捅了正要如實報上姓名的胡彥一記,一臉鎮定地隨口胡諂了兩個名字。杜長風隱約覺得這兩個名字聽著耳生,但也並未多想,依然一臉威嚴地說道:「回去罰寫大字十篇,明天早上交給我!」
「是!」孫理唯恐夜長夢多,趕緊拉著胡彥跑開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在書院門口停下腳步,胡彥困惑地問:「你怎麼敢瞎編名字?」
孫理胖乎乎的臉上泛起一個機靈的笑容,拍了拍胸脯道:「不怕,他今天沒帶琉璃片子,一尺外的人連臉都看不清!」
胡彥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起來:「他真蠢,難怪考中了進士也沒撈到官做,現只能一邊守選,一邊在書院當夫子!」
孫理也「嘿嘿」地樂了起來,神神秘秘地向胡彥耳語道:「聽說陛見官家的時候,他太激動了,就御前失儀,放了一團那個五穀輪迴之氣。」
胡彥一聽,頓時與孫理笑成一團。
而這一邊,杜長風渾然不知學生們對他的嘲笑,仍是意猶未盡地給旁邊的生得富貴團圓的文士講解著:「杜某認真看過,這茶坊雖小,但一草一木,都頗有深意。濁石先生您看,此處有桃花,又掛了美人燈籠,分明就是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不斷聚集而來的文士們紛紛點頭,大有知音之感。
濁石先生捋須道:「我倒覺得這燈籠用的是元九‘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之典。」
這時,又有幾名文士擠了過來,濁石先生眼尖,一下就認出來了其中那個瘦得仙風道骨的是袁屯田,忙上前寒暄:「袁屯田,你也來了?」
袁屯田看著茶坊的佈置,喜氣洋洋地說:「你又不是不知我平生最好音律,聽樊樓的素素說今天這兒有間新店開張,有好曲子聽,所以才來的。呀,快看!」
只見一陣白色的煙霧從門內湧出,一身飄逸衣裙的趙盼兒和孫三娘各自拿著一把團扇擋著臉,款款走到牌匾下端,拉開繫著蒙布的繩子,現出牌匾上的「半遮面」三字店名。
聚在蓬門外的一眾文士們一時看呆了,不知眼前的美景是幻是真。只有杜長風雙眼茫然。趙盼兒和孫三娘開啟園門的竹欄,盈盈施禮道:「今日敝店重新開張,有薄茶數杯,清音一曲,願得知音人入內一賞。」
杜長風根本看不清孫三孃的臉,只覺自己隱隱約約看到了一位身姿綽約的美人,待孫三娘走回茶坊,杜長風猶自盯著她的背影,沉醉地搖頭吟道:「香風陣陣,如蘭似芷,不知是怎麼一位絕代佳人!」
趙盼兒和孫三娘一回茶坊,立刻搬走地上的兩個銅盆,銅盆裡裝著還在冒著白煙滿滿幾大把線香。趙盼兒用事先備好的水將線香澆滅,忙亂之中,還不忘拉了一下廊下的風鈴。
雅室內的宋引章聽到風鈴聲,立刻開始撥絃。一曲婉約的琵琶曲剎時流淌而出。此時文人們已經走到園中,聽到琵琶聲,俱是一愣。袁屯田拍手讚道:「妙啊!難怪叫半遮面!原來竟是琵琶語!」濁石先生也連連叫絕:「果真是人面桃花!」
那琵琶聲如有魔力,讓文士們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不少人更是順勢坐到了桌邊。杜長風一臉嚮往,正要舉步走進茶坊,突然想起自己還要上課,他心中天人交戰良久,最終只能狠心決定下次再來。
趙盼兒守在門邊,看到蜂湧而來的文士們,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小聲對孫三娘道:「成了!」
一曲已罷,袁屯田仍舊意猶未盡:「此曲只合天上聞,不知是哪位名手撥絃解音?」
趙盼兒淺淺一笑,優雅而不失自豪地答道:「教坊琵琶色長,江南第一名手宋娘子。」
眾文人聞言面上俱是露出驚喜之色,皆希望宋引章能再彈一曲。
趙盼兒卻略帶歉意地笑了笑:「當年錢王太妃聘宋娘子為樂官,因愛惜她的琴藝,特地定下規矩,一日之內,宋娘子只奏三場。各位如果還想一聽,不妨稍坐,用些我們江南的茶點。」
趙盼兒拿過一方以仕女葬桃花之圖為背景茶牌,上面寫著「桃花飲」「桃葉茶」「玉鳳銜桃」等字樣。
大腹偏偏、一看就對吃喝很有講究的濁石先生看了一眼,不由驚道:「一壺桃花飲要八十文?!你們不會寫錯了吧?這都能買一斗米了!」
趙盼兒卻渾不在意地嫣然一笑,給濁石先生端來一壺桃花飲:「先生說笑了,此境,此情,此樂,難道能以錢計算嗎?不過妾身敢打賭,您只要試過這桃花飲的味道,就不會再這麼想了。」
濁石先生見那白瓷粉水極是雅緻,上面還浮著幾瓣桃花,他不禁抽了抽鼻子:「真有桃花香?」他拿起盞來,輕品一口,頓時眼睛一亮,他轉頭對驚訝的眾人說:「老夫也算是個老饕餮了,這桃花飲,值!」
趙盼兒又順勢取過一隻精美的盒子,裡面端端正正放置著四枚點心,一枚作桃花樣,一枚桃葉樣,另兩枚各做桃子及蟠桃樣。下面各自標著「桃夭」,「笑春風」「春水生」「晚更紅」的小籤:「有飲無果,正如有琴無酒,乃是人生憾事。先生不妨再試試敝店的桃花茶果。」
袁屯田眼中難掩驚豔:「這是茶果?」
趙盼兒盈盈笑道:「敝店的孫娘子,乃是南唐寧國節度使的後人,這些茶果,得自小周後的親傳。」
眾文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濁石先生趕緊拿起一顆大口咬下,瞬間,他的表情便如痴如醉。眾人不用再問,立刻鬨動了。
「給我來一盤!」
「我也要一盒!」
趙盼兒適時報價:「一盒三百文。」
眾人聽了這昂貴的價格,瞬時安靜了下來,最後,還是濁石先生咬牙道:「三百文我也買!」
趙盼兒又是一笑,朝樓上做了個「請」的姿勢:「先生果然是知音人,請至雅室清賞宋娘子的琵琶語。」
眾人聽了這話,爭先奪後地要買茶果,都想搶到進雅室聽曲的殊榮。
雅室中佈置得禪意十足,屋內擺放有桃枝插花和香爐,壁上僅掛著一幅桃花詩條幅。屏風後,宋引章專注彈琴,屏風前,十餘文人坐在椅下,入神地聽著琵琶曲,他們只能從屏風的縫隙中窺見一絲宋引章的美貌。
孫三娘擋住幾個想要靠近雅室的文士:「宋娘子喜靜,每回最多隻能有十位雅士入內聽曲。明日請早。」
濁石先生有些不服氣:「趙娘子,你們也太不公平了,我就是長得胖跑慢了一點,憑什麼買了這麼多,卻沒份聽琴!」
物以稀為貴,趙盼兒已經下定決心要嚴格限制每日聽琴的人數,對誰也不能破例。她柔聲說道:「所謂機緣,不在先後,而在時機。先生不必嘆息,讓妾身來為你點一盞九九歸元茶可好?」
濁石先生尤自不滿地坐下,但又好奇地問:「九九歸元又是什麼茶色?」
趙盼兒取過一隻錦盒來,盒中共有形制不一的九隻茶盞:「這九隻茶盞,一作秘色,一作粉青,一作梅子青,一作紅窯變,一作黑色,一作白色,一作米黃冰裂,一作天青,一作兔毫。明、越,唐、鄧、耀、柴、饒、龍泉,定,至唐以來至國朝,宮中所愛之九色名瓷盡在於此,以官家至愛之龍鳳團茶所點,豈不是九九歸元!請。」
濁石先生等人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忙小心翼翼地品起茶,眾人愛不釋手地交換著撫摸茶盞。濁石先生問道:「居然能集了如此多寶物,可謂東京一絕。只是趙娘子,這麼多名瓷,你是從哪裡得來的?難道也是從江南錢王太妃處——」
趙盼兒但笑不語,神秘地做了一個噓的姿勢。
眾人紛紛會意,濁石先生鄭重地又品了一口:「不愧是貢茶!您這九九歸元,該不會也要八十文吧。」
「當然不會。」趙盼兒賣了個關子,她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微笑著說,「兩百五十文。而且和桃花茶果一樣,每日只賣十套。」
在場眾人紛紛咋舌。
「兩百五十文!她們怎麼不去搶錢啊!茶湯巷一盞龍鳳團,才賣三十文!不過就是盛在不同的茶盞裡,就漫天要價!」茶湯巷的各大茶坊中,所有客人都在議論著橫空出世的「半遮面」。
另一桌上打扮成文士的何四卻問道:「那半遮面的茶好喝嗎?比這裡的如何?」
那人一愣,回味了一陣,只能承認:「比這裡的味道是要好一點。」
「結賬!」何四立刻站起來,似乎一刻也不能等要去「半遮面」探個究竟,他又問向那人,「那‘半遮面’在馬行街的哪一塊兒?」
對方頓時愣住了:「那麼貴你還要去啊?」
何四刻意提高了聲音,一臉高深地對周圍的茶客說:「寶劍配名士,李太白喝過的酒都比外頭賣得貴幾倍呢,集其一套幾代官家都愛的御瓷,容易嗎?打碎一隻就少一隻啊!茶湯巷的茶都喝了十幾年了,你不厭嗎?單為了那一套九隻的御瓷,我也得去瞧個熱鬧啊!而且人家一天只賣十套,擺明了就是皇帝女兒不愁嫁!」說罷便搖了搖頭、拔足而去。
茶坊中人如夢初醒,有不少也趕緊留下茶錢,跟著何四揚長而去。經過一個說書攤時,何四朝說書人使了個眼色。說書人心領神會地喝了口水,立刻一拍醒木道:「下一段,小老兒要來說件一新奇事。東京之大,無奇不有,諸位可曾聽說過兩百五十文一杯的茶?如今在馬行街,就有一間名叫做「半遮面」的茶坊,敢賣這麼貴的茶湯。據說那裡還賣南唐小周後傳下來的果子……」
一時間,在場的聽眾無不瞠目結舌,很快,就有越來越多的人湧向了馬行街。
趙盼兒滿意地看著人頭濟濟的茶坊。何四不無得意地在角落裡小聲道:「怎麼樣?我按照你教的,把他們全引來了。
趙盼兒給何四塞了一個重重的錢袋:「今兒多虧你了。明天繼續,不過就別在茶湯巷說那些我們比別家強的事了,省得招人家記恨。」
何四掂了掂錢袋,立刻眉開眼笑:「好咧,跟著趙娘子做事,比跟著我們衙內還爽快!」
趙盼兒狡黠一笑,看透了何四的小心思:「嘴這麼甜,是不是想從我這兒騙果子吃?」
何四嘿嘿一笑,撓了撓頭:「瞞不過您。衙內的大壽快到了,我正想找件拿得出手的禮物。」
「早給你準備好了。」趙盼兒從櫃子拿出兩盒包裝精美的茶點,「一盒給你的。另一盒嘛,聽說池衙內有一位紅顏知己張好好張娘子?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就說我家引章妹子前些日子多得她一語點化,我這個做姐姐的,想當面致謝。」
何四接過茶點,美滋滋地拍了拍胸脯:「您放心!包在我何四身上!」
何四這事兒辦得靠譜,次日晌午,趙盼兒已經被邀請到了雙喜樓畫舫內。張好好頗為慵懶地坐在桌邊,細細地端詳著趙盼兒給她帶的桃花點心,她不曾好好打扮,卻依然風情萬種、明豔照人。張好好嚐了一口,不禁讚道:「果然美香濃軟,和我在大內嚐到的果子不相上下。」
趙盼兒知道張好好是見過大世面的,見張好好也真心喜歡三孃的果子,她心中也頗為高興:「張娘子若喜歡這個味道,以後,我每日讓人送你一盒如何?「
張好好將手中的點心放了回去,漫不經心地輕笑道:「無緣無故,這麼好的事,怎麼會落在我身上?」
趙盼兒也不跟她轉彎抹角,直接說道:「引章說張娘子是個爽快人,那我就索性直言了。來張娘子這裡賞歌的人,除了非富即貴,還有不少柳七官人、王詩童那樣的文人墨客,如果能讓他們也嚐嚐這些果子,豈不既能為你的雙喜樓增色,又能為我家茶坊揚名麼?」
張好好嘴角撒嬌似的略微撇了撇:「喲,原來是想靠我拉客來著,只是區區三百文就想收買我,是不是太便宜了點?」
趙盼兒卻胸有成竹地反問:「張娘子難道缺錢嗎?恕我直言,你缺的是如何獨一無二。上回你在御前獻聲,引得萬民喝彩,可之後的風光,卻一日不如一日。引章告訴我,隸屬教坊的歌伎有百多名,眼見這春日各色慶典不斷,她們都攢著勁兒準備入宮獻藝呢,官家寬厚,若倒時候也賜她們綵衣,那你這金嗓子,也就沒什麼希奇了。」
張好好起初還散漫倦怠,聽到一半已經在專心凝聽,最後竟正色坐直了身子,她打量了趙盼兒許久,最終笑道:「不愧是把池衙內都差點逼瘋了的人!好妹子,快教教我,這些天我一直在為這件事發愁呢。」
趙盼兒見張好好上道,一鼓作氣地說:「我們三姐妹開的這間半遮面,雖然小,但卻精。好好姐不妨想想,若是來你這裡的客人,發現在外面黑市上十金也難求一盒的果子,於此處卻可以輕易嚐到呢?」
張好好想了想,漸漸面露喜色。
趙盼兒又趁熱打鐵地繼續說道:「如今引章也入了教坊,做了琵琶色的色長,若是再有獻藝的機會,她也只願和張妹妹合作。」
張好好拍手笑道:「我懂了,這就叫與眾不同!以前我只想著怎麼把曲子唱到最好,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巧宗!盼兒妹妹,以後咱們倆一定要時常來往。」
「樂意之至。」趙盼兒也笑了起來,可她突然想起什麼,趕緊補充道,「只要池衙內不來找我麻煩就行。」
張好好柳眉一豎,一拍案桌:「他敢!」
趙盼兒和張好好一齊笑了起來,只覺一見如故,於是又細細地談起了今後的合作,直到日影西斜。
離開畫舫時,趙盼兒手中多了一隻大盒子,因甲板搖晃,趙盼兒有些站立不穩,幸而有人一手扶住她、一手接過了盒子,趙盼兒才沒有跌倒。不用回頭,趙盼兒就知道那人定是顧千帆。
顧千帆覺出盒內物件分量不輕,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東京這麼大,趙盼兒知道顧千帆肯定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她不自覺地笑了笑:「張好好送我的開張禮物,定窯的盤口梅瓶,上面有八大王送她的親筆題詩,她要我擺到雅室裡,這樣但凡見到的人,就都知道她和我們的關係匪淺。」
顧千帆不想擾了趙盼兒的興致,沉吟了片刻才小心地提醒道:「你那裡用的茶盞,真的是御瓷?這可是犯忌的。」
「放心好了。」趙盼兒沒想到顧千帆連茶坊裡發生的事都知道,偷偷抿嘴笑了,「那些本來就是我在錢塘收集的名品,再說我又沒說是當今官家御用,只說是歷代宮中所愛,茶客們愛亂傳,這也怨不著我吧?」
顧千帆一愣,勾唇笑道:「你呀,倒是真有手段,借風就雨的,一會御瓷,一會就跟張好好搭上了。」
趙盼兒也回敬道:「你也真有閒心,皇城司那麼多事不做,老跟著我做什麼?」
顧千帆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趙盼兒,不知為何,他今天覺得趙盼兒格外好看。
趙盼兒被看得臉上發臊,嬌憨地橫了顧千帆一眼:「你看什麼?」
顧千帆被趙盼兒眸中的秋水橫得心神一漾,他輕笑著移開目光:「我瞧你也不像是廟裡的木胎泥塑,怎麼就那麼喜歡往自己臉上貼金呢?今天察子突然來報,說馬行街那邊突然有上百文人聚集,撓攘不去,你說我這個皇城司的次官,該不該問來查問一下罪魁禍首?」
趙盼兒啐了一聲,拔足就走,心中莫名煩悶。
顧千帆抱著箱子追了上去:「惱羞成怒了?」
趙盼兒看也不看顧千帆一眼,口是心非地說:「沒有。」
顧千帆敏銳地察覺到趙盼兒走路時與他之間的站位比平日裡遠,而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變化,他悄悄地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心提醒道:「以後別再搞那麼大的陣勢,你那園子本來就小,人一多,萬一有個踩踏,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趙盼兒依舊不看顧千帆,一邊快步向前走,一邊乾巴巴地說:「明白。」
顧千帆沒察覺問題的嚴重性,又不合時宜地補充道:「也少讓你的人去茶湯巷當託攬客,那裡開店的都是積年的行家,東京的商家都是抱團的,得罪了同行,以後有你受的。」
「知道!」趙盼兒突然提高了聲音。
顧千帆愣了愣:「你今天說話怎麼都是兩個字?」
「樂意。」趙盼兒停下腳步,語氣傳達出來的分明是與「樂意」完全相反的意思。
顧千帆不明白趙盼兒這是怎麼了,他隱約感到不妙,可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這種莫名的情緒,只能笨拙地試圖用開玩笑的化解眼下的緊張氛圍:「不高興了?為什麼?嫌我沒有恭祝貴店二次開張大吉?」
趙盼兒終於抬頭看向顧千帆:「嫌有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明明是關心,卻偏要板著臉說得跟訓斥一樣,誰受得了?」
顧千帆見她終於說了完整的一句話,稍微放下心來,故意板起臉說:「我是不板著臉,事情可就大了,你聽別人說過,寧見閻王怒,莫見閻王笑嗎?」
趙盼兒臉上隱隱現出了笑意:「喲,這會兒又敢說了,前兩天,是誰聽到‘活閻羅’三個字,就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顧千帆聞言也忍不住笑了,兩人漸漸走遠,絲毫沒注意到角落處於中全那雙怨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