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帆陪趙盼兒走到了茶坊附近,他頭一次希望這段路能再長一點,這樣他就能陪趙盼兒一直走下去。一朵桃花飄落,粘在了趙盼兒髮間,顧千帆信手替她摘落,宛若他們已經是相處多年的恩愛夫妻。趙盼兒驚愕於顧千帆這一套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不禁渾身僵直。
顧千帆以為趙盼兒哪裡不舒服,忙問:「你怎麼了?」
看著在桃花的映襯下,顧千帆那輪廓完美的面容,趙盼兒脫口而出:「顧千帆,你是不是……」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忙打住話頭,終歸是沒有勇氣把「是不是喜歡我」問完。
顧千帆笑問:「是不是什麼?」
「沒什麼。」趙盼兒本以為顧千帆多少明白,見他這樣問,頓時洩了氣。
顧千帆面對犯人時能夠洞察人心,可對女兒家的心事卻一竅不通,趙盼兒說「沒什麼」,他便信以為真。「趕緊進去吧,對了,好歹我也是個債主,記得把那什麼桃花果子送一盒到皇城司來。」
趙盼兒突然彆扭起來,態度疏遠地說:「皇城司牆高衙深,我分不開身,也不敢進去。」
顧千帆沒聽出趙盼兒的言外之意,不解風情地說:「那我讓陳廉來拿。」
趙盼兒心裡更不好受了,使著性子說:「今天的已經賣完了。」
「沒關係,明天也行。」顧千帆笑了笑,「無非就是個果子,拿那麼大架勢做什麼,我又不喜歡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只是想當禮物送給一位長輩而已。」
趙盼兒的背幾不可見地僵一下,她客客氣氣地說:「好,那我明天一定準備好。謝謝你幫我拿東西。」她伸出手,接過顧千帆手中的盒子。
顧千帆再笨,也知道趙盼兒眼下情緒不對,他終於緊張起來:「你怎麼了?」
趙盼兒勉強笑笑:「忙了一天,累的,睡一覺就好了。」
顧千帆看著她挺直背離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些慌亂,他本能地叫住了她:「等等!」
趙盼兒回首,臉上還帶著那個溫婉的笑容:「什麼事?」
顧千帆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彆扭什麼,只能沒話找話地說:「歐陽旭已經到了西京,他一路平安,你不用擔心。」
「哦,是嗎。謝謝你了,他要是出事,那幅畫就更難找到了。」趙盼兒笑容不變,心中卻突然空落落的,她在想什麼呀,她剛才是以為顧千帆真的會對她許諾什麼嗎?她鼻尖泛起酸意,卻依然笑著說:「沒事了吧,那我走了?」
顧千帆愣了愣,可再也想不出還能說些什麼,看著趙盼兒背影,他心裡格外不適,總覺得哪裡出了差錯,他皺眉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默默離開。
回到家,趙盼兒便強迫自己忙起來,不去胡思亂想,她在桌邊將算盤打得飛快,孫三娘和宋引章左右門神一般站在趙盼兒身後,一個敲打著肩膀,一個揉著腰,期盼地等待著。
趙盼兒臉上仍然帶著跟顧千帆告別時的那種勉強的微笑:「今天一共收了七千三百四十五文,刨去茶食的本錢、改建費用和給何四他們的使費,淨賺四百六十二文。」
「太好啦!」孫三娘、宋引章忍不住擊了掌。
趙盼兒笑道:「別高興得太早,這才第一天呢。而且要是加上之前的地租、傢俱,還是虧的。總之開業這一個月之內,咱們儘量不休息,先把本錢掙回來再說。」
宋引章滿臉喜氣,立刻站起身來:「那我回屋練琵琶。」
「我也得去做果子。」孫三娘本來還覺得有些累,現在也覺得自己渾身幹勁。
趙盼兒笑著點點頭,衝引章和三娘擺了擺手:「快去吧。明兒見。」
孫三娘沒走幾步,突然想起趙盼兒自打從雙喜樓回來就一直掛在臉上的勉強笑容,她直覺不對,便支開了宋引章,自己走了回去。
孫三娘仔細地觀察著趙盼兒的表情,得出了結論:「你不對勁。打你從張好好那兒回來,那副笑容就跟長在臉上了一樣。」
仍然在算賬的趙盼兒沒有停筆,她揚了揚眉毛,不置可否地問:「是嗎?」
孫三娘拿過一面鏡子擺在趙盼兒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
趙盼兒怔怔地看著鏡中的宛如帶著假面具一般的自己,但仍道:「哦,今天笑了一天,臉都僵了,做生意嘛,這個樣子還不是經常的事。」
孫三娘坐在趙盼兒身邊,關切地盯著她的臉:「瞎說,以前我就從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和顧千帆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趙盼兒被說中了心事,第一反應卻是反駁:「沒有,我和他不過是——」趙盼兒突然說不下去了,孫三娘又把鏡子移到了她的面前,鏡中的她雖然仍然在笑,但不知何時,眼圈已經紅了。
看著鏡中的自己,趙盼兒笑容一點點地消失,最終,一行淚水滾了下來。孫三娘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絹遞給了她。
趙盼兒擦了擦眼淚,接下來的話對她而言有點難以啟齒:「我只是……可能有點喜歡他。」
孫三娘倒是並不意外:「哦。那也用不著哭啊。」
趙盼兒搖了搖頭:「我知道這樣不對,畢竟我是為了歐陽旭才來的東京。」
孫三娘早就看出來趙盼兒和顧千帆之間有點什麼,也早就知道總歸會有這麼一天,她柔聲安慰道:「哪不對了?歐陽旭跑了,你和他的事也早該翻篇了。顧千帆和你男未婚女未嫁,共過患難又都在東京,不挺好的嗎?這些天我冷眼在旁邊看著,早覺得你們倆不對勁了。」
趙盼兒心裡不踏實,眼圈又紅了:「他或許是有些喜歡我,可他也沒那麼喜歡我。」
「什麼意思?」孫三娘被趙盼兒繞暈了,她是個直腸子,根本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趙盼兒眼神有些無助:「三娘,如果你真心喜歡一件東西,比如胭脂水粉、首飾衣裳,你會怎麼辦?」
孫三娘不假思索地答:「自然是有錢馬上就買,沒錢就拼命攢錢,買不到就天天守著,哪怕多看一眼也好。」
孫三孃的話證實了趙盼兒的觀點,趙盼兒不禁慘然一笑:「可他一點也不著急。虛虛實實,忽近忽遠的,每一次都會做些讓我禁不住亂想的事,把我心懸起來,然後馬上又跟沒事人一樣,鬆掉那根弦。他如果真的對我有心,會這樣嗎?」
孫三娘凝神想了想,肯定地說:「他肯定是真心的,不然不至於為咱們做那麼多。茶坊的本錢,這屋子,還有引章教坊的事,這不是子方說的愛屋即烏,還能是什麼?」
「我剛難過也正是為了這一點。畢竟在錢塘的時候,打我主意的男人也不算少。他要是一點真心也沒有,我至少還可以不當成一回事。可現在半真半假的……」趙盼兒抹乾了眼角的淚,她的自卑與自尊同時湧上心頭,「我不停地跟自己說,人得有自知之明。歐陽旭剛當進士,就能嫌棄我是賤籍從良。顧千帆貴為皇城司副使,能不知道我和他之間有如雲泥?三娘,我其實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漸漸習慣他不許我拒絕的照料,害怕自己的心會不斷地他撩撥得忽上忽下。以至於有一天他只要招招手,我就會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最後,落得跟樂營裡無數個從了良的姐妹一般色衰則愛馳,而他卻只是淡淡地來一句,當初我不過是同情你而已……」
孫三娘想勸,可她們三個人誰沒被男人傷過,她只能輕聲安慰:「不會的,他不會的。」
趙盼兒搖了搖頭,只感覺心臟疼得要裂開了:「歐陽旭的教訓還不夠深嗎?我會不斷地跟引章說,女子貴自立,一旦想要依靠別人,就會有了弱點,所以我才會傷心,才會一直堅持要開這個茶坊,要還清他的錢……,我,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孫三娘不知何時眼圈已經紅了,她拉住趙盼兒的手,輕聲道:「我懂,我懂。」
趙盼兒輕輕伏在孫三孃的肩上,臉頰上仍然掛著一串剔透的淚珠:「讓我再靠一會兒,就一會兒。三娘,你以後一定要提醒我,任何時候都得清醒,不能讓他瞧不起我,更不能讓我自己瞧不起我。」
在燭光的映照下,趙盼兒臉上寫滿了脆弱,可她的眼神中卻透著堅強的光。
顧千帆就著昏暗的燭光看著案桌上的軍力分佈圖,自他從半遮面回到南衙,便始終心神不寧。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以及怎樣才能讓趙盼兒重展笑顏。顧千帆朝在一旁奮筆疾書地做著記錄的陳廉吩咐道:「今晚的不需記檔,這個党項奸細的下線,還需要再釣一釣。要是雷敬問你……」
陳廉胸有成竹地擱下筆:「放心,我這麼聰明,肯定會在司公面前把話圓的妥妥的。」
「聰明人死得快。」顧千帆淡淡地說。
陳廉沒臉沒皮地說:「可是又聰明又招人喜歡的人活得長啊。」
顧千帆若有所思地抬眉問:「你招人喜歡?」
陳廉也毫不謙虛,誇口道:「那可不!特別是招女人喜歡。因為我自小就在女人堆里長大,特別瞭解女人。您沒瞧見嗎,三娘姐她們都已經拿我當親弟弟看了。」
顧千帆頓了頓,似乎是猶豫要不要向下屬吐露私人問題,最終他用盡量隨意的語氣說:「哦,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一個女人會明明好好的,卻會突然不高興,而且還跟你說她沒什麼?」
陳廉眼珠一轉,八卦地問:「這個女人跟你關係如何?」
顧千帆眼波微動,昧著良心說:「不太熟,只是世交之女。」
陳廉一下沒了興趣,拄著腮幫子懶洋洋地說:「這個就太正常了,女人嘛,每個月總會有幾天不舒服。或者就是故意欲揚先抑,故意讓你知道她不開心了,想讓你去哄哄她。你可千萬要把持住,別上了她們的當。」
顧千帆伸手在陳廉的額角彈了重重的一記。
陳廉吃疼,往後縮了縮,又轉了轉眼:「對了頭兒,盼兒姐那筆飛錢到了,我怕桂花巷小院不安全,就先兌成銅錢放在了你宅子裡,你記得交給她啊。」
顧千帆眼波一閃:「好,我還正缺一個由頭找她呢。」
東京的蕭府比蕭欽言在蘇州的府邸更加雄偉,只因久無人居住,未經翻修的亭臺樓閣少了幾分人氣,多了幾分破敗之感。蕭欽言的長子蕭謂身著華服,他雖然與顧千帆是異母兄弟,但兩人在外貌上並不相像。
蕭謂腳邊趴伏著一名被鞭抽得奄奄一息的僕役,他的目光陰狠地掃向肅立在階下的一眾僕役:「我娘和我們幾個兄弟是不是太寬縱你們了?這幾年不過住在京外別院,你們就敢陽奉陰違?告訴你們,可父親回京為相的旨意,就是這兩天就會頒下了。在他回京之前,整座府邸要是沒我按我說的翻修好,他就是下場!」
眾奴僕不寒而慄,誰都不敢作聲。
這時,一小廝匆匆而入,朝蕭謂耳語了幾句。
蕭謂不耐煩地皺眉:「不認識,不見。」可當蕭謂看到小廝呈上的皇城司金牌時,不由一怔,他展開那客人的拜帖讀了讀,臉上的表情編的古怪之極。蕭謂又惡狠狠地掃了底下的僕從一眼,拂袖朝待客的房間走去。
於中全早就知道蕭謂看了信一定會來見他,他難掩得意地行了一禮:「衙內萬安。」
蕭謂打量著這個賊眉鼠眼的皇城司,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生父親會做出那種事。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廢話少說,那人真是我爹的…那個?」
於中全立馬正色起來:「下官哪敢胡言?蕭相公待那顧千帆如此不同尋常,為著他,可是差點掀翻了整個皇城司呢。下官也是為了衙內和令堂著想……」
蕭謂冷笑著打斷於中全:「你是想借我的手對付他吧?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於中全有些尷尬:「下官和顧千帆的確早有不和,如今他靠上了蕭相公這座大山,連雷司公都不敢對他如何,我在司中就更是舉步維艱了。其實下官早有對付他的法子,只是……」
「只是你怕一拍子打不死他,他就又會仗著我爹報復你。」蕭謂乾脆替於中全說了下去。
於中全滿臉奉承地又一拱手:「衙內明鑑。」
蕭謂冷哼一聲:「我為什麼要幫你得罪我爹?」
於中全擺出一副完全是為了蕭欽言和蕭謂考慮的神情:「蕭相公身在局中,一時難免被奸人所惑。可他畢竟是將來的首輔,這種事情,千萬不能落到清流手中變成把柄啊。不如趁著他老人家還沒進京,悄悄地就顧千帆給解決了,反正皇城司官員吃的是刀口上的飯,就算有個死傷,蕭相公也不會起疑。」
見蕭謂略有所動,於中全又趕緊說:「此外,下官聽說,衙內下頭的三個弟弟,好像都不太安分啊。畢竟,您這個嫡長子要是出了事,這相府偌大的家業,可就便宜了別人了。衙內若肯助下官,皇城司以後也願助您一臂之力。」
蕭謂眼中光芒大盛,已然被於中全說動:「你想我做什麼?」
於中全見蕭謂已經入套,心中大為得意:「下官已經找到了顧千帆的死穴,自會向他動手。只求等他落到我手中之後,您跟我們司公打個招呼,讓他以為蕭相公也厭煩了顧千帆就好。您也不必擔心,我們司公的算盤最是精明,您畢竟是蕭相的長公子,他就算以後知道了實情,也不敢得罪您的。」
蕭謂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成交!」
於中全與蕭謂相視而笑,他心中暗忖,顧千帆啊顧千帆,誰讓你有了相好也不知避諱,這一次他勢在必得!
半遮面依舊人流如織,趙盼兒剛開啟茶坊的蓬門,早就在外排好了隊的茶客們就急奔入茶坊內。濁石先生率先地擠進了茶坊,氣喘吁吁地說:「掌櫃娘子,咱們可說好了,今兒一定得讓我聽上宋娘子的琵琶!先給我來十盒桃花果子!」
趙盼兒早料到文士們為了聽引章的曲子,會出現這種多佔名額情況,忙道:「不好意思,小店新規,以後每位客人每天只能買一盒。」
本想著能獨自聽曲的濁石先生有些懊惱:「怎麼能這樣呢!」
後面趕到的袁屯田卻高興地說:「就該這樣,這樣才公平!孫娘子,給我上一盞雙井茶!」
就這樣,一上午過去,趙盼兒和孫三娘始終忙得腳不點地。孫三娘抽出空,語氣極快地對趙盼兒說道:「紫蘇不夠了,我剛才讓人去街上的藥鋪買了五錢,那邊讓我們先賒著,說月底一起結賬。」
「好!我在賬本上記一下。」趙盼兒摸出鑰匙,取出鎖在櫃子裡的賬本,可她的眉頭卻突然一皺,接著就突然「呀」了一聲。
孫三娘忙湊上前來問:「怎麼了?」
趙盼兒懊惱地拎起溼了的賬本:「我失手弄翻了一盞茶,這賬本全溼透了!」
孫三娘安撫道:「忙中出錯而已,不要緊的。」
「怎麼會不要緊,字都弄糊了!」趙盼兒滿臉焦急地在櫃檯後忙碌著,似是拿著布小心翼翼的擦拭,接著又拿起來對著光細看,最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待會兒再我拿到後院屋頂上晾乾。」
此時,宋引章的第一場演奏已經結束,趙盼兒走進雅間,只見袁屯田在座位上猶自擊節回味。趙盼兒走了過去,落落大方地問道:「屯田覺得今日的茶點如何?您是方家,可千萬要多多雅正。」
袁屯田從曲聲中收回神來,搖頭晃腦地說:「甚好,甚好!茶好,果子好,曲更好!依老夫看,可謂東京一絕!」
趙盼兒盈盈一笑,心中已有了計較:「您過獎了,對了,聽聞您除了精通音律之外,也是金石名家,最是博聞強志,妾身還想請教您……」趙盼兒絮絮地問著,袁屯田對金石極感興趣,他很快就來了興致,拿起案上的筆跟她寫寫畫畫,詳細地說了起來。
趙盼兒並沒有察覺茶坊之外有一道緊緊鎖在她身上的目光,而那冰冷的眼神正來自高慧的乳母江氏。這段時間裡,飽受相思之苦的高慧一直茶飯不思,又因犯了時氣、腸胃不寧,一連吐了好幾天。一來二去地,不堪入耳的流言就在高府下人之中傳開了。這事兒被江氏知道之後,她將那幾個傳閒話的丫鬟打了個半死,又扔到人牙子那兒去,總算殺雞儆猴地止住了謠言。江氏擔心高慧不好好吃飯,就想著在外頭買點別緻的點心,她從女兒春桃處得知如今東京城裡最好吃的果子就在茶馬行街的半遮面,因此特意過來採買,沒想到卻被她發現這半遮面的掌櫃娘子就是那日在府外與歐陽旭拉拉扯扯的女子。她怨毒地看了趙盼兒好一會兒,最終竟什麼都沒做,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天色漸暗,茶坊客人漸漸離去,接著燈火漸亮,終於不再有客人。早就守在街外的於中全一揮手,眾手下如風雷般湧進茶坊。趙盼兒被一幫陌生人按住,驚慌掙扎道:「你們是什麼人?」然而她的嘴立刻就被人堵住。
於中全大刀金馬地走到櫃檯後,拿起那本賬本,大聲道:「皇城司奉命緝拿敵國奸細,這就是證據!帶走!」
趙盼兒滿臉震驚、不斷掙扎,然而還是被拖了出去。
孫三娘遠遠看見趙盼兒被塞上馬車,大驚失色,她一把捂住欲尖叫的宋引章,低聲道:「他們人多,又都是練家子,就算叫了也沒用的!」
等於中全一幫人走遠,宋引章才著急的問道:「他們是高家的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孫三娘急速思考著:「我跑得快,我先去皇城司找顧千帆!你,你現在不能回小院,萬一那也有惡人怎麼辦?對了,你就去旁邊那家酒樓待著,那兒人多,安全!千萬別亂走,等我來找你!」言畢,孫三娘便急急去了。
宋引章驚惶無措地向酒樓走了兩步,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怎麼會這樣?可是東京啊!」她的行為引來了路人好奇的目光,她連忙抹去淚水,給自己打氣道:「不能哭,他告訴過你不能哭的。我不能去酒樓乾等,我得想想,我還能做什麼?萬一顧副使不在怎麼辦?萬一他也拿高家沒辦法怎麼辦?」
就在絕望之際,宋引章突然想起自己還認識一個厲害的人,顧千帆曾說沈家是京中大族,或許沈如琢能有能力對抗高家!想到這裡,宋引章一咬牙,提起裙子疾奔起來。
宋引章氣喘吁吁地跑到地方,猛地叩響沈府的大門。不一時,沈如琢已經換好衣服出來迎她,他雖然告訴過宋引章自己家的住址,可他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來了。「宋娘子你怎麼了?這麼晚了,不知有何……」
宋引章焦急地打斷沈如琢的寒暄,猛地跪了下去:「我、妾身本不該冒昧打擾,可是、可是我姐姐出了事,我想求你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