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盼兒怔住了,她沒想到孫三娘竟然會這麼想:「我不是——」
孫三娘接著趙盼兒的話往下說:「你不是不相信我,你只是個操心命,什麼事都想往自己身上攬。可盼兒啊,以前你處處替引章拿主意,她就幸福了嗎?還有今天的事,你什麼也不告訴我們,就自己去面對一切。可你想過沒有,我們也會擔心,也會難過啊!」她越說越是難過:「你和顧千帆的事,你不想說,我就不問,可茶坊的事,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我知道傅新貴休我,就是因為我說話難聽,可是……」
不知何時,趙盼兒已經淚如雨下,剛才積攢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對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的。我,我……我明白了,我常勸引章不要自卑,但其實,我一直也我的出身而羞愧,我害怕被人看輕,所以一直拼命上進,一直努力地想把所有事都掌握在自己手裡……我……」說到這裡,她已經更咽得說不下去了。
孫三娘聽得心痛,她本來也不是真的生趙盼兒的氣,忙道:「噓,別吵醒了引章。行了,咱們倆是過命的交情,說清楚就完了……哎呀行啦!別哭了!誰說你和引章不是親姐妹?哭起來一樣的難哄!既然你願意改,那就從明天開始試一回,看一看你不去茶坊,天會不會塌了。」
趙盼兒雖然放心不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她也知道孫三娘說的沒錯,要是茶坊每天都得三個人一個不缺,那宋引章去教坊支應差排的時候怎麼辦?她必須得學會適當的放手,讓三娘和引章感受到她對她們的信任。
從桂花香小院回到南衙後,顧千帆沒有時間為感情上受的挫舔舐傷口,而是馬不停蹄地審問起於中全從前的親信手下蔣攀。慣會審時度勢的蔣攀得知於中全已死,很快就把陷害趙盼兒一事與蕭謂的關聯和盤托出。
看著蔣攀被押走,陳廉冷哼一聲:「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嘛,蕭相公對您那麼好,怎麼會和於中全聯手害你?原來是他兒子搞的鬼。」
顧千帆面色如冰,比往日里看起來還要冷厲:「蕭相公平生最擅長的就是笑面陰陽。他倒未必是想害我性命,可除掉盼兒,或是藉此事逼我離開皇城司然後為他所用,都是他會做的事。」
想到於中全已死,除了他手下的供詞,他們並無實證,陳廉不禁犯起了愁:「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顧千帆望向窗外的星光點點,緩緩說道:「要儆猴,自然得殺雞。」
朝陽初升,蕭府大公子蕭謂打著呵欠,看著面前的一隻長盤。盤上用布包裹著一塊腿狀物事,散發著濃郁的血腥之氣,蕭謂不禁捂著鼻子皺眉道:「這是於中全那個手下送來的?於中全拖拖拉拉的不來見我,一大早送這個來幹嘛?堂堂相府,會少野味吃嗎?」
身後的小廝忙答:「是。蔣攀讓小的傳話說,這是剛殺的野鹿腿,顧使尊請衙內務必笑納。」
「顧使尊?」蕭謂疑惑地用兩根手指撥開布,一陣濃烈的血腥氣直衝鼻端,他驚嚇地倒退幾步,他看著那條血淋淋的人腿,噁心地嘔吐了起來。好不容易吐出胃中酸水後,蕭謂眼露兇光:「備車,我要會會那個顧千帆。」
蕭謂身後的四名小廝對視一眼,誰也沒動。
蕭謂怒上心頭:「聾了嗎?」
一小廝鼓起勇氣勸道:「大公子,萬萬不可得罪皇城司啊!」
小廝們立刻擋住了蕭謂的去路:「公子三思!」
蕭謂試圖掙脫眾人的阻攔:「都讓開!區區一個雞毛小官,就敢欺負到我頭上夠了?別人怕皇城司,我可不不怕!」
剛說完,他抬頭看到簷下的紅燈籠,又噁心地扶著牆吐了起來,眾親隨拍胸遞水,忙亂不堪。就在鬧在一團的時候,蕭府管家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公子萬安!」
蕭謂轉身看到了風塵僕僕的管家,一時面露驚喜:「忠叔!是我爹派你回來的?我爹怎麼樣了?」
管家恭敬地答道:「相公一切安好,他聽說大公子這些日子在府內主持大小事務很有章法,心中高興,便特意派了老奴回來打個下手。‘
蕭謂一聽父親誇讚了他,心中頓時樂開了花,興奮地摩拳擦掌:「爹真這麼說?你是他最心腹的管家,哪裡需得著勞動你啊。要不這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辦件事,馬上就回來,等你歇好了,咱們再——」
管家卻一把抓了他,壓低了聲音:「大公子且慢!」他在蕭謂耳邊說了幾句話,蕭謂臉色頓時大變,不可置信地看著忠叔。
管家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老奴並非有意為難大公子,只是相公親口吩咐過,這封書信,必需由您跪聽。」
蕭謂看著那封書信,縱使不甘心,也只能跪了下去。
管家展信讀道:「不孝豎子謂啟,吾離京時,曾再三囑汝安常守分,勿招惹是非。若汝再有此妄狂之行,當不堪為吾之子!」讀完,管家收起信件:「大公子可聽明白了?」
蕭謂聽得臉上青白交加,站起身來,咬牙道:「聽明白了。」
管家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如此,相公回京之前,就敬請大公子留在府內多讀些聖賢書吧。府裡自有老奴替您看著。」
蕭謂心中仍是不甘,臉上帶著恨意,追問道:「父親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管家的目光看向桌上尚未來得及撤走的長盤:「因為相公也收到了顧副使八百里飛騎送去的一隻鹿腿,還有於中全親信的供詞。」
蕭謂沒想到顧千帆竟然這麼膽大包天,憤恨不已地說:「父親就那麼寵愛他?我不過是想整整他,就值得父親發這麼大的火?我要去告訴娘!」
見蕭謂拔腿要走,管家連忙阻攔道:「大公子,容老奴說句放肆的話,您現在只有蔭官,並無實職,這些,可不是夫人的哭鬧抱怨就能為您爭到的!」
蕭謂的身形頓住了,他知道管家說的都是對的,不由得頹然坐了下去。
管家畢竟是看著大公子長大的,他苦口婆心地勸道:「聽老奴一句勸吧,顧千帆,不是您能得罪的人……而且,他也不是您的敵人。」
蕭謂不敢再言,心中卻暗暗盤算著這顧千帆究竟是什麼人,能讓父親專門把忠叔派回來罵他?想到其中一種可能,蕭謂心中猛然一驚。
相比蕭府的劍拔弩張,雙喜樓畫舫上確是一派花團錦簇的祥和景象。一清早,張好好就收到了宋引章送來的果子,眼下,一眾歌伎正豔羨地圍觀著半遮面精美的餅盒,七嘴八舌地議論怎麼半遮面家的果子每天還會換花色。
張好好坐在榻上撫弄著指甲,儘管心裡受用極了,卻一臉淡然地說:「那是自然,難道你們每天都跟客人唱同一支曲子?吃吧吃吧,別不好意思。」
歌伎們伸出手,各自從盤中拿起一塊切成小丁的果子,吃得一臉享受,紛紛吹捧道:「真好吃,好好姐,你怎麼跟半遮面的關係那麼好啊。我讓人連著排了三天,結果一盒都沒有買到。你倒好,天天都有人送過來。」
張好好得意地搖著扇子,懶懶地說:「誰叫我張好好人面廣呢,教坊琵琶色色長宋娘子和掌櫃的趙娘子,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我,我也不好意思不收啊。」
一聲冷哼響起,張好好回頭,只見珠簾外池衙內一臉不快地走了進來。眾歌伎立刻互相使了個眼色,作鳥獸散。
張好好漫不經心地問:「大清早的,你是這在生誰的氣啊?」
「哼,難道你猜不到嗎?」池衙內抱著雙臂氣哼哼地坐在一邊,故意扭頭不看張好好。
張好好無奈地走到池衙內身邊,安撫道:「池郎,你是不是悶得慌,你若是悶得慌……」
「我明明是氣得慌!」池衙內負氣地甩開張好好,指著餅盒說,「我問你,你明知道我和趙盼兒是仇家,為什麼還收她的東西!」
張好好被他一甩,也不開心了:「我為什麼不能收她的東西?我還討厭張員外呢,你還不是還三天兩頭跟他在長慶樓吃飯喝酒?」
池衙內一時被噎住了,強詞奪理道:我那是為了照顧自家的生意,能一樣嗎?」
張好好翻了個白眼:「我也是為了自家的生意。」
池衙內沒好氣地說:「就你這麼一個小破地方,也算生意?別鬧了,好好跟著衙內我就行了,有我在,還能短了你錢花?」
張好好危險地眯起了眼:「池蟠,你有種就再說一次。」
池衙內猛然感到了危機,輕咳一聲,立刻改口:「那個,能讓張娘子花池某的錢,是池某的榮幸。這雙喜樓雖小,但也是張娘子您的心血。」
「這還差不多。」張好好勉強接受了池衙內的說法。
池衙內見張好好不生氣了,又開始蹬鼻子上臉:「我都跟服軟了,求你也給我點面子行不?我跟那趙盼兒仇深似海,現在你跟她合作,那我的面子往哪擱啊?」
張好好無情地拆穿道:「什麼仇啊?是你調戲人家引章妹子的仇,還是蹴鞠和骰子都比不過人家的仇?你既然那麼恨她,為什麼前兒還打發呂五去排了半天的隊啊?」
池衙內掛不住臉,一時氣結:「我那兒會還不知道那破茶坊是她開的!老怪何四送我那破壽禮,我嘗過一口,就……哎呀好好,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你要是不跟姓趙的一刀兩斷,我就、我就不跟你好了!」
張好好氣得直起了身子:「不好就不好,誰稀罕!你走,你走,你現在就給我走!」張好好不由分說地將池衙內推出上甲板:「池蟠我告訴你,我張好好在教坊混了二十年,最恨人家動不動就威脅我。你光知道給我送衣裳送首飾,可你知道我最在乎什麼嗎?我最在乎的,是我永遠要做東京歌伎的頭一名!你以為趙盼兒給我送的僅僅只是一盒餅果子嗎?哼,連這點都弄不懂,難怪會被她欺負到只能抱著土地公哭鼻子!」她轉身進房,重重地摔上了門。
池衙內被震了一臉的灰,再看看暗處正眼觀鼻、鼻觀心的幾位歌伎,突然間惡向膽邊聲,轉聲向呂五喝問道:「是誰把我去土地廟的事告訴他的,誰?誰?」
呂五膽戰心驚,迅速地出賣了同伴:「何、何四?」
池衙內的一間當鋪裡,何四正興致勃勃地跟手下誇著趙盼兒:「……這趙娘子吧,可真會做人。不單不記仇,還總記著幫我們兄弟,這不,又送果子來了……」突然間,他發現手下的表情不對,一回身,只見池衙內正陰惻惻地站在他身邊。
池衙內緊盯著桌上的那隻「半遮面」果子盒,雙眼險些沒噴出火來:「她為什麼要送你這麼一大份禮?」
何四支支吾吾地說:「因、因為我和兄弟們幫了她一點小忙……「
池衙內一拍桌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幫她的忙?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她的人?」
何四被嚇得不輕,委屈地說:「當然是您的人!可是您當初不是在客棧說過,我們這幫人,隨便她用嗎?您的吩咐,小的不敢不聽啊!」
池衙內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說過?我真的說過?」
眾人齊齊點頭。何四也一臉悲憤地大喊:「做人不能不守信啊!」
池衙內只覺五內俱焚,他一腳踢翻旁邊的罈子,結果那罈子下面,竟然套著的是一根石樁。池衙內慘叫一聲,抱著腳跌坐在地上痛呼:「啊!誰他奶奶的這麼缺德!」
幾個手下忙上前給池衙內揉腳。機不可失,何四趁亂大喊:「我戴罪立功,我去找大夫!」說完便一溜煙地跑了。
池衙內又氣又痛,無能狂怒地發狠立誓:「趙盼兒,都怪這個趙盼兒!你等著,在東京城裡混,居然敢得罪我池衙內……哎喲!輕點!」一名手下沒控制好輕重,疼得池衙內在地上吱哇亂叫。
與此同時的半遮面雅間內,既要做飲子又要彈琵琶的宋引章也呻吟了一聲,她已經累到趴在案上形象全無:「累死了,我要是能分成兩個就好了。」
沈如琢的聲音突然從宋引章身後響起:「不如我來幫你?」
宋引章嚇了一跳,猛然從椅子上彈起,卻見沈如琢不知何時已站在屏風之內。
宋引章忙向沈如琢行禮,那張芙蓉面上寫滿了驚慌:「沈、沈官人萬安!」
「引章何必如此驚訝,難道不是你下了帖子,邀我來聽琴的嗎?」沈如琢笑了起來,他今日似乎精心打扮過,看著比平日裡更添風流。
宋引章愣了愣,小聲分辯著:「可是你沒說今天來啊,剛才也沒讓人提前跟我招呼一聲。」
「為什麼要提前招呼?引章難道害怕我嗎?」沈如琢故意逼近宋引章,調笑道:「那前些日子,你來我家找我幫忙的時候,為什麼膽子就那麼大呢?」
宋引章本能的想要後退,可又鼓起勇氣說:「沈官人那日相助之恩,妾感激不盡,但妾與您並不熟識,還請不要稱呼妾的閨名。」
沈如琢心痛地搖著頭,從身後拿出一隻盒子來:「嘖嘖,如此無情冷淡,真是令人傷心啊。唉,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特意前來給你通風報信呢。」
沈如琢揭開盒子,宋引章臉色立刻大變,這盒中放著四隻桃花狀的果子,唯一不同的是,盒子上卻寫著「桃花餅」三字,顯然有人抄襲了半遮面的招牌果子!
宋引章氣憤至極,握緊了粉拳:「他們,他們真不要臉!我得立刻去跟盼兒姐商量!」
這廂,趙盼兒雖是在家休息,可第一天不去半遮面,她是一百個放心不下。好容易等到茶坊關門,卻見宋引章一臉怒氣地闖入院中。
趙盼兒驚訝地看著孫三娘,又看了看宋引章:「你們吵架了?」
「你看看這個。」宋引章將那盒桃花餅憤怒地放在桌子上,「沈如琢說今天下午茶湯巷至少有四家茶坊都在賣這種假貨,不光不限數量,而且只賣一百文一盒!」
趙盼兒開啟盒子看了看,狀若無意地說道:「沈官人倒是挺熱心,還特意來告訴你。」
宋引章臉一紅,忙岔開話題:「那些茶坊不光抄咱們的果子,還抄咱們的飲子,店裡的各色飲子都被他們學去了。最可氣的是,清茗坊居然也請了個叫素孃的琵琶女,坐在樓裡裡成天價的彈!」
趙盼兒端詳著那幾塊與半遮面看起來如出一轍的果子,語氣仍是不慌不忙:「茶百戲也被他們也學去了?」
宋引章一愣,喃喃道:「那倒沒有。」
趙盼兒安慰地拍了拍宋引章的手:「那你著急什麼呀?而且你也不能隨便說人家賣的是假貨,畢竟也沒哪條王法說,這桃花果子只能由咱們一家做啊。」
宋引章瞪大了雙眼,感覺自己又糊塗了:「盼兒姐,你怎麼還幫著別人說話?」
「打從想出這桃花果子的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這東西遲早都會被別人學了去。不過,這也是好事。」趙盼兒掰開一隻桃花餅分給宋引章和孫三娘,「來,先嚐嘗味道再說。」
宋引章首先皺了眉,將口中的點心吐了出來:「太甜了。」
孫三娘也直搖頭,辛辣地點評道:「餡兒太油,皮太硬,一點也不酥脆。」
「這不就結了。外表學得再像,可一入口就分了高低。」趙盼兒微微一笑,顯然是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
宋引章依然不甘心這麼算了,想了想又道:「可那些沒嘗過咱們果子的人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啊,沈如琢說,茶湯巷裡搶著買餅的人可多了。他們賣得多,咱們的生意不就差了嗎?!」
趙盼兒心中卻早有了計較,耐心地問:「那我問你,過年的時候看社戲,是一個人舞刀弄劍好看呢,還是幾個人對打厲害?」
宋引章不假思索:「自然是人多點——啊,我懂了!」
趙盼兒莞爾一笑,點頭道:「咱們呀,一共就這麼三個人,整天拼了命最多也只能做出幾十盒餅,招呼不到一百個客人,既然如此,何必跟茶湯巷的同行前輩們爭呢?揚長補短,把‘精雅新’三字做好就行,只要總是在錢塘潮上頭一個,跟著咱們弄潮的越多,就是越是為咱們半遮面顯名!至於學你彈琵琶的那些人嘛,我自有辦法。」
宋引章和孫三娘疑惑道互相望了一眼,不知道趙盼兒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高觀察府上,江氏正在自己的房間裡與春桃商議著什麼。自打那日得知趙盼兒就是與歐陽旭在府外拉扯之人後,江氏便一直派人調查趙盼兒來歷,不查倒好,這一查,查出來的訊息簡直令她和春桃大吃一驚。
春桃不敢置信地再三確認著:「那趙娘子真的是賤籍從良?」
江氏攥緊雙拳,發狠道:「這些天我一直都讓人在查,廂吏說她親口承認的。還能有假?歐陽旭這個混賬,居然和這種迎來送往的賤人糾纏不清,還敢欺瞞我家姑娘!」
春桃卻只顧著唏噓:「她要是真和歐陽官人訂過親,那也怪可憐的,未來夫君毀婚攀了高枝……」
江氏一想到趙盼兒就覺得晦氣,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她還可憐?可憐的是我家姑娘!大好良緣沒了,還要被別人明裡暗裡笑話。」
春桃想了想,還是覺得趙盼兒和高慧各有各的可憐之處,她遲疑地問:「那,趙娘子的事,還要跟姑娘說嗎?」
江氏眼中兇光乍現,當機立斷地說:「當然不能!姑娘要是知道自個兒還被歐陽旭和這賤人騙了,豈不是更傷心?」
春桃被母親的樣子嚇了一跳:「娘,你要幹嘛?」
江氏冷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說:「憑什麼她把姑娘害成這樣,還有臉呆在東京?只要她不在了,姑娘就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了。」
春桃又一種極為陌生的眼神看著江氏,似乎有些懼怕她孃親現在的樣子,可她終究也不敢多說什麼。
「長貴!」江氏伸手招來一身穿勁裝的強壯男僕,漫不經心地說,「找個人少的時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