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盼兒被重重地扔在刑房的地上,矇住她眼睛的布罩被人扯下,趙盼兒足過了一會兒才適應了刑房內的昏暗,看清了自己身處何處,她環顧著周圍可怖的刑具,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於中全不懷好意地坐在趙盼兒對面,命手下拉走了她口中布條,他擺出個自認兇狠可怖的表情,厲聲質問道:「趙氏,你為何膽大包天,私通党項奸細?「
趙盼兒眼帶怒氣地看著眼前這個長了一臉麻子的中年男子,冷傲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於中全覺得趙盼兒那副欠揍的表情簡直與顧千帆一模一樣,他冷冷一笑,撕開賬本,封皮裡掉出一張寫滿異國文字的紙張:「鐵證如山!說,你和你相好顧千帆串通一氣,到底出賣了我朝什麼軍機!」
趙盼兒的臉上頓時寫滿震驚,儼然是一副對此毫不知情的樣子:「你這是成心陷害!」
於中全恍若不聞,給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名手下抓起趙盼兒的手就強行要在已經寫好的狀紙上按手印。趙盼兒一口咬在他的手上,那人吃痛,一腳將趙盼兒踢翻在地。
趙盼兒眼冒金星,仍然忍痛呵道:「想讓我在假狀紙上按手印陷害顧副使,做夢!」
於中全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猛然上前抓住趙盼兒的手,強迫她再去蓋指印。趙盼兒使出全身力氣奮力掙扎,可畢竟男女體力有別,力竭之後,她還是被強制按上了手印。
看著於中全小人得志的嘴臉,趙盼兒譏諷一笑:「你當真以為今晚的事情做得天衣無縫?我的朋友早就跑出去報信了。」
於中全表情一僵,轉身問屬下:「姓孫的和姓宋的呢?都哪去了?」
屬下忙道:「全搜過了,都不在茶坊裡。」
「趕緊去她們住處搜!」於中全的憤怒中帶了幾絲慌亂。
趙盼兒聽到宋引章和孫三娘都沒有被抓,暗自鬆了一口氣,她腦中飛快運轉,眼下她必須裝作鎮定,只有把這裡的人都嚇住,她才有希望活著走出皇城司。趙盼兒用勝者的姿態倨傲地說:「她們不在那兒。我早就跟她們約好了,要是我戌時還沒回去,就肯定是出事了。你處心積慮想假造證據陷害我和顧副使,可怎麼就沒想著查驗一下,那張紙上到底寫的是什麼呢?」
於中全身形一震,疾步走到案邊,抄起那紙寫滿外邦字元的紙細看。
趙盼兒笑了起來,將於中全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你誣陷我串通党項奸細,可惜,這張紙上寫的根本就不是那邊的文字,而是契丹文!不認識對吧?我告訴你,那些字的意思是‘官家萬壽無疆’!請問,我有賬本里夾了這個,到底犯了哪條王法?這又算什麼私通敵國?」
原來,這些日子裡,趙盼兒一直提防著高家會派人對付她,所以早就在各處重要的地方都留了印記。白天的時候,她一看便發現賬本里的頭髮絲被人動過,為防打草驚蛇,她故意打翻了水,又大聲跟三娘抱怨。想在賬本上做文章,無非篡改夾帶兩樣,於中全藏在封皮裡的東西,只要認真一查,就無所遁形。旁人以為她在忙著弄乾賬本上的水,其實卻飛速地找出了那張紙,她雖然不認識上面的字,卻硬是一個個地記在了腦子裡,在向袁屯田請教過後,她又悄悄地把它替換了下來。
於中全睚眥俱裂,惱羞成怒地將手中的紙張團成一團:「你把我安排的字掉了包,改換成了契丹文的?」
「正是。」趙盼兒轉頭對於中全手下說,「聽見了沒有,他全都認了!是他想陷害顧副使,才假造證據,羅織罪名!各位,你們都是皇城司的武官,吃的是天家飯,可不是他的私兵,又何苦要跟著他趟這趟混水呢,涉及外邦,這可是大罪!」
於中全在極怒之下被趙盼兒的話誤導了,他以為趙盼兒之所以能發現賬本被動了手腳,是有顧千帆背後指點,而她是故意被自己抓住,以便坐實他假造證據的罪名。於中全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和顧千帆早串通好了!你剛才那些都是在拖延時間!」
趙盼兒眼中卻閃著勝利的光芒:「陳廉很快就要帶著南衙的人來了,你殺了我,等顧千帆回京,也不會放過你的!」
「老子就算活不了,也要拉著你墊背!」於中全怒極攻心,一把把趙盼兒按入了旁邊的水桶。
趙盼兒促不及防,不斷掙扎,好不容易掙得一息空間,她拼命向周圍彷徨的眾皇城司叫道:「救我!你們就不怕得罪顧副使嗎?」
聽到要得罪顧副使,皇城司諸人如夢初醒般衝上前去,七手八腳地將於中全拉開。於中全情急之下,抽出腰刀斬傷一個皇城司,接著就向伏在水桶邊不斷嗆咳的趙盼兒砍去。就在這危急時刻,一劍從空中飛來,正穿過於中全的小腹,將他釘倒在地,於中全頓時昏死過去。
趙盼兒一轉頭,便看到了宛若天兵降臨的顧千帆,她心中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得到了釋放,她之前說了那麼多,其實心裡根本沒底,她真的怕顧千帆趕不過來、真的怕自己沒能實現把茶坊做到東京第一的夢想就一事無成地結束這短暫的一生、也真的怕再也見不到引章、三娘以及顧千帆。
顧千帆面如寒霜,大踏步奔入暗牢,他眼神冰冷看向眾人,周圍的溫度因為他的出現都冷冽了幾分。陳廉奔到於中全身邊,在他的胸口一探,竟摸出了另一張寫文字的紙來,他向周圍人展示著證據,大聲道:「這才是真正的通敵文書!於中全,你身為皇城司中之人,叛國通敵之外,還要誣陷上官,鐵證如山!」
「押走!」顧千帆死死地盯著於中全,若目光能夠殺人,於中全此刻恐怕早已被千刀萬剮。
在於中全被皇城司的人拖走的當兒,陳廉忙走到水桶邊扶起趙盼兒:「盼——趙娘子,你還好嗎?」
「還好。」趙盼兒仍在狼狽地嗆咳著,目光卻追尋著站在遠處的顧千帆。
顧千帆卻彷彿不認識趙盼兒一般,刻意地迴避著她的目光,語氣冰冷地問向陳廉:「她是誰?」
趙盼兒穩住氣息,滿臉錯愕地看著顧千帆。
陳廉用例行公事的語氣答道:「這是半遮面茶坊的掌櫃趙娘子,下官不過只是上那吃過兩回茶,卻被於中全誤以為有機可乘,硬擄了她來,想要通過她陷害下官,再牽扯到你。她是被無端牽連的。」
顧千帆似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那就趕緊讓她走!
不等趙盼兒開口,陳廉便急急將趙盼兒帶了出去。不久後,屋外便傳來了用刑的聲音與於中全的陣陣慘叫。
一齣皇城司,陳廉便將趙盼兒引上了事先準備好的馬車。趙盼兒很想將事情問個清楚,可看著平日裡嘻嘻哈哈的陳廉眼下這種眉頭緊鎖的樣子,一時間她竟然沒有力氣開口。很快,馬車停在一條寂靜的街道上,趙盼兒被陳廉放下馬車。陳廉壓低聲音道:「盼兒姐對不住,你自己多保重!」
還未等趙盼兒答話,那馬車已經急速駛走。趙盼兒驚魂未定,好不容易扶著樹站穩,渾身溼透的她瑟瑟發抖、狼狽不堪。正在她不知所措之時,又有一輛馬車駛過,突然,那馬車一個急停,從中探出了宋引章不可思議的臉:「盼兒姐?」
宋引章匆忙下了車,跌跌撞撞地奔過來,緊緊抱住趙盼兒:「你沒事吧?」
趙盼兒凍得牙齒打顫,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沈如琢將車趕了過來,掀起車簾說:「既然平安無事就好,趕緊上車吧,車裡暖和!」
馬車上,趙盼兒雖然裹著宋引章圍給她的披風,卻仍在瑟瑟發抖,但仍禮數週全地向沈如琢道了謝,雖然早前就知道宋引章在教坊與沈著作走得很近,但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沈如琢真人。
沈如琢彬彬有禮地答道:「趙娘子客氣了,我和宋娘子是朋友,她的姐妹有難,我怎能袖手旁觀?」說這話時,他的目光看向了宋引章。
宋引章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沒有接沈如琢的話,而是急急問道:「是誰抓走的你,高家嗎?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趙盼兒眼前閃過剛才顧千帆對她冷眼相對的情景,她知道顧千帆是在避嫌,便搖頭道:「不是,是池衙內的人,他有幾個手下誤以為我和他還有過節,想抓了我去邀功,結果半路被何四他們發現,就放了我。
宋引章立刻義憤填膺地罵道:「池衙內這個混賬!」
「原來只是個潑皮頭子,所幸趙娘子逢凶化吉。」沈如琢略微鬆了口氣,他也不希望惹上難纏的人。
趙盼兒強笑著道了謝,隨後問道:「三娘在哪?」
「她去找陳廉救你了,還有顧——」宋引章突然感到趙盼兒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她領會到盼兒的意圖,改口道,「顧、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去求了沈著作。對了,我和她約好在茶坊不遠的那間酒樓碰面的。」
趙盼兒點點頭,又裹緊了披風:「那就麻煩沈官人送我們去那裡跟三娘會合吧。
馬車一路疾行,很快就駛到了酒樓附近,孫三娘遠遠地聽到了馬蹄聲,焦急地迎了上來。趙盼兒和宋引章匆匆下了車,與孫三娘緊緊相擁。
孫三娘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這時卻哭著拍打趙盼兒的背:「你幹嘛把我們支走?你說不是說不會出什麼大事的嗎?」
沈如琢對紅著眼圈的宋引章說:「你們幾位真情如斯,真是勝似親姐妹。」
「是啊。」宋引章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謝過沈如琢,忙矮身一禮,「今日多謝沈官人!」
沈如琢忙扶起宋引章道:「快快請起,其實我也沒有真出什麼力,趙娘子是自己脫險的。」
宋引章不無感動地說:「可妾身和你素眜平生,您就肯加以援手……」
沈如琢握住了宋引章的手肘,不許她再這麼生分地說下去:「我和你怎麼會是素眜平生呢,明明是一見如故。」
宋引章心中微跳,忙抽開手,又驚又羞地退了一步。
沈如琢也不急於一時,只是輕笑道:「其實我也去過半遮面茶坊一回,可還無福得以進入雅室,不知道下一次,引章可否容我走個捷徑啊?」
宋引章磕磕巴巴地說:「沒、沒問題。」
沈如琢對宋引章的回答很是滿意,意味深長地說:「上回我就說過,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的。」
宋引章耳紅心跳地垂下頭,朝沈如琢又施了一禮,便逃也似地走到了趙盼兒和宋引章身後,她暗自慶幸現在是深夜,不然所有人都會看到她發紅的臉頰。
與此同時,皇城司正堂外,被五花大綁的於中全蜷縮成一團,他腹中流血,正向著正堂艱難地蠕動著身體,嘴裡模糊地發出聲音:「司公救我!司公救我!」
適才聞訊趕來的雷敬在窗邊看著於中全的樣子,難掩尷尬地勸著顧千帆:「他不過是和你有些舊怨,又一時想左了,才出此下策,小顧你要有容人之量啊!」
顧千帆面上一臉恭敬,語氣卻表露著截然相反的態度:「司公說笑了,這哪裡只關下官的私事?勾結敵國細作,乃是干犯國律,所以下官才夤夜請您前來親自處置。」
雷敬覺得顧千帆沒把自己看在眼裡,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快:「你想如何?於中全畢竟跟了我幾十年,衙裡誰不知道他是我的親信?」
顧千帆不留情面地反問雷敬:「司公既拿他當親信看,又早知他和我有舊怨,為何不及早警示下官?難道是因為蕭相公回京拜相的詔令,還遲遲未下的緣故?」
雷敬的臉色頓時一僵。
「下官剛履新不久,要是不把威風立起來,不就辜負了司公當初親手提拔的一片深情了嗎?更何況,您當於中全是親信,可他卻未必領情啊。」顧千帆適時地從袖中摸出一疊東西,隱晦地說,「這些地契和飛錢都是從他私宅裡搜出來的,這一處大相國寺的宅子,好像是司公以前住過的吧?」
「大相國寺?我怎麼不記得——」雷敬突然意識到顧千帆這是要將這處宅子送給自己,隨即眉開眼笑,「於中全這廝果然膽大包天,連我的私產,他都私自侵吞,還改在了他的名下!必需得審,必需得查!就由你們南衙做主吧。」
顧千帆仍不滿意,於中全敢動他的人,他非要取了他的性命不可。他似是為難地說:「這案子牽涉太多,南衙只怕不好審。」
雷敬不禁愕然:「難道你是想要……」
顧千帆迎上雷敬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司公莫忘了,下官的外號叫做‘活閻羅’。」
雷敬臉色青白交加,可看在飛錢和地契的份上,終於一狠心道:「於中全追捕外邦奸細,受傷太重,好好地給他洗個熱水澡吧。」
在場眾人聞言心中無不膽寒,所謂洗熱水澡就是要讓於中全的傷口無法凝結、失血過多而死。顧千帆卻恭敬而不失譏諷地回答:「司公英明。」
顧千帆轉頭對於中全那些心有慼慼的屬下道:「司公恩典,對受傷的於副指揮精心救治,可生死有命,一切就要看閻羅殿收不收他了。今天跟隨於副指揮之人,到孔午那報上名字,只要往後閉緊嘴巴,我可以網開一面。」
眾人死裡逃生,不由喜出望外,齊聲道:「卑職從此唯副使馬首是瞻!」
這邊,趙盼兒一行人已經回到了桂花巷小院。宋引章剛一進院就看見了顧千帆,頓時驚喜:「顧副使!你怎麼在這?」
「我找她有事,今天抓她的人,和皇城司有關。」顧千帆答話時雙眼只盯著趙盼兒,他語氣冷冽,沒有了以往在趙盼兒的朋友面前展現出那種平易近人,此刻的他,更符合他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羅」的身份。
宋引章有些震驚,正不知該如何開口時,孫三娘見氣氛不對,忙拉著引章進了屋。
一時間,院內只剩下趙盼兒和顧千帆兩人。趙盼兒身上的水已經幹了,倒並不覺得怎麼冷,可想到顧千帆故意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她反而心生寒意。
趙盼兒語氣淡漠地開了口:「你想問我怎麼會知道賬本被人換過了?因為我早在上面做了印記。後來之所以把那本賬本弄溼再拿去後院晾曬,則是因為我猜想奸人必定會擔心那張紙泡水後會糊掉而去查驗;我本來也不認識那些文字,但我把它們拆開問了袁屯田後,發現裡面有「軍馬」兩字,就更覺得不對了,所以還在賬本上浸了雞舌香,這種香人很難聞到,狗卻能聞到,以前勾樓裡常用它找那些故意逃債的客人。」
顧千帆冷著臉,掩下眼神中的關心:「後來呢?」
趙盼兒也故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後來等我收回晾乾的賬本,果然發現又被人動過了,於是我就請何四帶了狗,聞了雞舌香後一路去找那奸人。最後竟然一路跟到了蕭宰相的府上。我就馬上猜到他們多半是衝著你來的,所以就趕緊通知了陳廉。」
顧千帆聽到「蕭宰相」三字霍然一驚,在袖中握緊雙拳。
趙盼兒並未注意到顧千帆的異常,滿不在乎地說:「事情就是這樣,說完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顧千帆一把拉住轉身就要進屋的趙盼兒,想到趙盼兒今天險些喪命,他的眼底蘊藏著怒意:「說完了?你想跟我說的就這些?」
趙盼兒奮力掙開顧千帆:「那你還想聽什麼?」
趙盼兒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顧千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膽大包天!要是我晚到一步,你現在已經涼透了。趙盼兒,你當真以為是蕭何再生孔明第二,連皇城司的親事官都敢單槍匹馬對付!「
趙盼兒也火氣上湧:「你夠了沒有,這場禍事明明就是因你而起!我還沒嫌你拖累我呢,你倒怨起我來了!你剛才不還裝著不認識我嗎?那我是生是死,與你何干?」
「是生是死,與我何干?」顧千帆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再也控制不住內心中的衝動,他猛然逼近趙盼兒,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燒:「趙盼兒,你的良心被於中全吃了嗎?」
趙盼兒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可卻被顧千帆緊緊地擁在懷中。
顧千帆的語氣中帶來前所未有的急切與慌亂:「你的生死與我何干?那我從祥符縣足足跑了一個半時辰、換了兩匹馬才趕到京城,是為了誰?你知道我看見你半個身子都在水桶裡的時候有多擔心嗎?我要不在別人面前裝成不認識你,萬一那些恨我入骨的人知道你是我的死穴,我怎麼辦?你怎麼辦!」
趙盼兒感受著他懷抱中傳來的熱力,這熱量驅散了她的寒冷,令她不願遠離。可不過數息,她就清醒過來,她向後退了一步:「顧千帆,你說我是你是死穴?」
「你說呢?」顧千帆不信趙盼兒到現在還不明白他的心意。
趙盼兒雙眸低垂,雖然身體已經不冷,可她在激動之下卻不住地顫抖:「那你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賤籍從良,我們倆的身份有如雲泥之別?你現在,又是用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心態,如此對我?」
顧千帆的身體明顯一震,他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久久沒有等到回答的趙盼兒身體漸漸僵硬,一滴淚珠聚集在眼角。她一咬牙,果斷地推開了顧千帆,同時飛快而不著痕跡地抹去了自己的淚水。
趙盼兒自嘲地笑了笑,月色中,那笑容帶著三份魅惑、三分惱怒:「還沒想清楚,就來招惹我?顧千帆,你拿我趙盼兒當什麼了?顧副使,夜深露重,男女有別。恕我不便招待,請回吧。」
顧千帆心知不妙,拉住趙盼兒的手,語氣也軟了下來:「盼兒,我……」
聽到這句話,趙盼兒一下子爆發了,她用力地推開顧千帆:「別那麼叫我!你出去!出去!」
顧千帆被趙盼兒一路推出了小院,接著,小院的大門「砰」地關上了。他下意識地想敲門,卻被陳廉攔住。
陳廉搖了搖頭:「別進去。頭兒,信我這一回。要是你還沒想清楚以後怎麼對盼兒姐,現在就不如不進去。否則,再多的安慰也是白費。」
顧千帆天人交戰良久,終是走到門邊,低聲道:「盼兒,我先走了,蕭府的事情,需要馬上處理。你放心,你剛才問我的問題,我會想明白之後再答覆你的。這兩天,陳廉會暗中保護你們,你放心做生意。你受了寒,最好泡泡熱湯再休息。保重。」
背靠門板一直啜泣著的趙盼兒聽到了顧千帆的話,淚水再度滑落。
孫三娘一直聽著屋外的聲音,這時,她走到趙盼兒身邊,輕聲問:「沒事吧?」
趙盼兒堅強地點點頭:「沒事,引章呢?」
孫三娘嘆了口氣:「她又累又怕,我點根靜心香,把她哄睡了。你也好好歇歇,明天就別去店裡了。店裡有我和引章呢。」
趙盼兒抹了抹眼淚,想都沒想便說:「那可不成,重新開張這才幾天啊,我要不去,非天下大亂不可。放心,我已經沒事了。」
孫三孃的笑容突然一滯,她有些受傷地問:「盼兒,我們就那麼不值得你相信嗎?」
趙盼兒不禁愕然:「這是哪的話?我不過只是——」
孫三娘擺著手,打斷了趙盼兒的話頭:「盼兒,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是我見過最要強的人,什麼事都操心,什麼事都靠自己,可是你想過沒有,這店裡,我和引章也有份啊!以前我剛嫁進傅家的時候,也開過食店,你覺得我加上引章,連一天店都看不住嗎?我是不是永遠只能做個應聲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