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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帽妖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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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長風心急如焚,推著她們就往外走:「高觀察的手下剛才來書院了,堵著我問歐陽和你定親的事!我沒說你們在這兒做生意,可高家手眼通天,萬一查到……你們就相信我吧!快走,快走!」

孫三娘、宋引章聞言大驚,趙盼兒反倒放下心來,有些意外地說:「原來你是為了報信才這麼著急啊。多謝啦,我曾見過高觀察,他也知道我在這開店的事。那會兒他都沒把我怎麼樣,現在他的手下自然也不會對我如何。」

杜長風一愕之後,又馬上道:「那也得小心!就算高觀察不管,可高慧呢!她那麼心狠手辣,凡是接近過歐陽的女人都被她弄得生不如死,你們還是趕緊躲一躲吧!」

待杜長風便將歐陽旭的經歷一樁樁一件件地講了出來後,趙盼兒等人都陷入了沉默。最終,趙盼兒懷著複雜的心情,謝過了杜長風后,將他送了出去。

茶坊已經打烊,趙盼兒等人索性回到了桂花巷小院。一路上,宋引章和孫三娘一直滿面愁容,下了馬車,宋引章卻發現趙盼兒似乎在走神。

宋引章推了推趙盼兒道:「盼兒姐!都這會兒了,你還在發什麼呆啊?」

趙盼兒這才回過神來,沉吟道:「我是在想,歐陽旭當初那麼堅決地要跟我毀婚,到底是因為想攀高枝呢,還是因為……他害怕高慧?」

孫三娘聞言一怔,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怎麼還在替歐陽旭說話啊?你該不會還想原諒他吧?」

「當然不是。」趙盼兒趕緊否認道,「我只是在為自己找個答案。畢竟這麼久以來,我都一直對自己識人的本事耿耿於懷。現在這個心結也算是解了,哪怕高慧的原因只佔三分,歐陽旭也不算是全無心肝。」

尚在驚恐之中的宋引章實在忍不住了,她著急地打斷了趙盼兒道:「咱們能不能先別說這些舊事。」

然而趙盼兒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宋引章的手,輕聲安撫道:「放心,就算是高慧,也鬧不出多大的事情,上回指使招娣假裝中毒的人就是她的奶孃,咱們不也都解決了嗎?」

孫三娘猛然想起什麼,又覺得心裡輕鬆了幾分:「喲,我真是急壞了,怎麼忘了還有顧千帆這尊大神!有他在,咱們怕啥啊!」

話音未完,葛招娣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盼兒姐,外頭有人找你,說是給她家姑娘送謝禮來的。」

趙盼兒知道對方定是那日借走她裙子的小娘子,走到院外,卻見來者是一個大戶人家丫鬟打扮的女孩。

春桃滿臉笑意地將一個禮盒遞給葛招娣:「我家姑娘本想親自過來道謝,只是近來有些不方便,所以只能打發奴婢過來。這是上回借您的衣裳,已經洗熨過了。另外還有些薄禮。」

「貴府實在客氣了。」趙盼兒從葛招娣手中接過禮單,只掃了一眼便被嚇了一跳,趕緊婉拒道,「這也太貴重了些。煩請回復那位小娘子,不過是舉手之勞,這樣的大禮,實在愧不敢受……」

春桃見狀,不由抿嘴一笑:「您就收著吧,這點禮別人或許覺得貴重,可對咱們高家來說,還真算不上什麼。」

趙盼兒愣了愣,遲疑地問:「貴府該不會就是高觀察府上吧?」

這回輪到春桃意外了,她訝異地問:「小娘子是怎麼猜到的?」

趙盼兒對滿臉驚恐的孫三娘和宋引章使了個眼色,朝春桃莞爾一笑:「整個東京城裡,能有如此氣派的高姓人家,哪還有第二個?」

聽了趙盼兒的恭維話,春桃心底不由有些有意,她笑著福了福身:「今後您有什麼事,儘管到咱們府上來。」

趙盼兒神情複雜地看著春桃登車而去,這一次她終於看得真切,那馬車上果然挑著「高」字的燈籠。

看著馬車漸漸駛遠,孫三娘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地說:「原來那就是高慧啊,可那天她說話還挺客氣的,一點也不像是個會對情敵下毒手的狠角色啊!」

而趙盼兒卻只是若有所思地說:「人都有兩面,杜長風替歐陽旭當說客的時候固然讓人生厭。可今天他冒險來通知咱們,卻也堪稱仁義之舉。」

宋引章跟不上她們的談話,也不知道高慧此前什麼時候來過,急急地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趙盼兒的目光卻緊緊地鎖在了牆外蔓藤上的黃色小花上,她的思緒已經徹底飄遠。趙盼兒朝孫三娘使了個眼色,匆匆說道:「讓三娘跟你慢慢講吧,我現在得去一趟茶坊,我忘了明天要交稅,得趕緊把賬目清出來。」

宋引章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有些不放心地說:「都這麼晚了,你自己去安全嗎?」

「招娣陪她去,不會有事的。」早就會意的孫三娘推著宋引章進了院門,又衝趙盼兒使了個鼓勵的手勢。

一時間,桂花巷小院內只剩下孫三娘和宋引章兩人。宋引章想抓緊時間研習顧千帆送的曲譜,便徑自回到了房中;而孫三娘則想在盛夏來臨前,給茶坊添上清涼下火的新湯水,於是便去廚房自己琢磨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孫三娘端了碗剛做出來的蓮子豆沙走到了宋引章的窗邊,只見宋引章正坐在房中全神貫注地看著曲譜,手指還不時在空中虛彈。

孫三娘走進屋內,放下瓷碗,將曲譜輕輕從宋引章手中移開:「你呀,別這麼拼命,顧千帆把曲譜都送給你了,你還怕他要回去不成?慢慢琢磨唄,休息休息。」

宋引章剛嚐了一口蓮子豆沙,只覺口中甘甜、甚是舒爽,聽了孫三孃的話,她連連搖頭,她馬上就要在新回京的蕭相公的壽宴上獻藝,到時候,她除了要為張好好姐伴奏,自己也得上去單獨彈一曲,而這回的壽宴,是官家和皇后娘娘親自下旨要辦的,如果能練好這隻曲子,她定然能在壽宴上大放異彩。

宋引章嘴裡含著豆沙,含混不清地說:「那可不行,這《涼州大遍》千金難尋。我要不能早早研習透了,就對不住顧副使的一片心意。哎,就是這一處的運指,實在是太古怪了,我怎麼想都想不通。」

孫三娘眼珠一轉,若有所指地說:「想不通,就問問人家唄,那誰誰不是挺懂音律的嗎?」

宋引章依然陷在倘若練不好《涼州大遍》會辜負顧千帆的一片心意的思路里,聽了孫三孃的話,直覺她說的是顧千帆,可顧千帆又不符合「挺通音律」的描述,以至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不解地問:「誰?」

孫三娘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宋引章的肩,不假思索道:「沈如琢啊!你不一直跟他挺好的嗎?兩個人商量著來,總比一個人瞎琢磨強。」

宋引章急紅了臉,作勢要拿勺子敲孫三孃的手背:「你別亂說!」

孫三娘笑著躲閃開了:「我亂說?前兒你去張好好那兒合樂,誰送的你?」

宋引章一時語塞,又氣又羞地放下勺子,心虛地辯解著:「我沒有,我和他只是碰巧……」

孫三娘想起趙盼兒還在顧忌著與宋引章那個「今生再不嫁人」的約定,便轉彎抹角地勸道:「好好好,你沒有,我想多了,總行了吧?總之啊,盼兒和歐陽旭的事都翻篇了,你也別老想著過去的事。東京大好兒郎這麼多,咱跌了一跤狠的,難道還不能重新找一個?」

宋引章心中又如何不想遇到一個能幫她脫籍、真心待她的如意郎君?她垂下眼,雙睫微顫:「可我已經不再是個清白女兒家了……」

孫三娘鼓勵道:「我還連孩子都生過呢!按你這麼說,咱們大宋的寡婦難不成都得守一輩子寡?你呀,光想著別人會嫌棄,可萬一人家就偏偏就喜歡憐惜你這種歷盡磨難的小娘子呢?」

宋引章聽出了孫三孃的弦外之音,不由震驚抬眸:「難道你也想……」

「當然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隔壁趙嬸子四十歲都能帶著孩子二嫁,我才三十出頭呢!」孫三娘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來自己得給杜長風做點果子當作謝禮,一拍前額道,「哎呀,不說了,我得趕緊再去做果子去,指不定哪天就能在茶客裡遇見一個閤眼緣的。」

宋引章不解地問:「果子今天打烊的時候不還剩下不少嗎?」

孫三娘邊走邊道:「給客人吃的,當然得做新鮮的好的。剩下的那些我準備明天放進盒子裡當謝禮,送給那個姓杜的,不想欠他的人情。你趕緊練你的琵琶去吧。」

孫三孃的背影消失後,宋引章對著琴譜彈著琵琶,有些神思渙散。她的眼前閃過沈如琢那言笑晏晏的面容,但隨即,顧千帆那俊朗冷清的樣子也接著浮現。「沈如琢都對我心生憐惜……顧副使他會不會也……」宋引章一把捧起了那張琴譜,眷戀地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頰邊,眼神早已經不知飄向了何方。

另一邊,趙盼兒已經和葛招娣走到了茶坊之外,她遠遠就看見顧千帆正立在茶坊小院的陰影之中。

葛招娣輕咳了一聲,馬上指著遠處道:「聽說那邊的張記一口酥很多人都在搶著買,我先去看看啊!」

趙盼兒被葛招娣機靈的樣子逗笑了,她衝葛招娣丟了一個小錢袋:「好好排隊,多排一會兒!」

葛招娣一掂錢袋,滿意地拍拍胸脯,保證道:「今晚和以後,我都什麼也沒看見!」說完,葛招娣便吐吐舌頭,飛快地跑遠了。

趙盼兒獨自走進了半遮面茶坊,她本想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嚇顧千帆一下。可顧千帆聽見聲音,早就回過身來,眼中滿是柔情。「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呢。」說著,顧千帆遞給趙盼兒了一個油紙包。

「怎麼會,牆外頭的黃花,我一眼就瞧見了。」趙盼兒接過油紙包,一股香味撲鼻而來,她不由詫異地問,「這是張記一口酥?」

顧千帆點頭,從紙包中取出一塊,餵給趙盼兒:「上次喝了你的胡辣湯,自然要投桃報李。」

趙盼兒就這顧千帆的手咬了一口,頓時意外地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愛吃豆沙餡的?」

顧千帆一笑:「在船上的時候,你帶的乾糧果子一大半都是這個味道。」

趙盼兒聞言不禁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說:「你偷吃過?好啊,皇城司偵緝暗察的本事,原來都被你用在這些偷雞摸狗的事上面了啊。」

顧千帆一本正經地答道:「是啊,畢竟先有了偷雞摸狗,後來能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趙盼兒笑著把自己咬過一半的一口酥堵在了顧千帆的嘴上:「快吃,吃完了我有事找你商量。」

顧千帆眼中也流露出了笑意,他慢慢咀嚼嚥下:「什麼事?」

趙盼兒絮絮地說起了杜長風今日來示警的事情,講完後,她突然察覺顧千帆仍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趙盼兒突然懷疑顧千帆剛才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輕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問:「我剛才說的你聽沒聽見?」

顧千帆笑道:「聽見了,我只是高興,你這回終於改了性子,願意來找我商量了。」

趙盼兒嗔怪地看了顧千帆一眼:「要不是怕你又嘮叨我自作主張,我早就直接去找高慧了。」

顧千帆不解道:「你找她幹什麼?」

趙盼兒回想著上次與高慧見面的情形,蹙眉分析道:「找杜長風的人八成是高鵠的屬下,他為官多年自然謹慎。就算相信我那日所言,也一定會派人再去找旁人查證,說不定還派了人去錢塘。可如果是高慧的人……我總覺得,與其碰著藏著,不如爽爽快快地跟她談一回比較好。她是不是心狠手辣,我不知道,從她借衣還衣的行事來看,至少是個明理的人。」

顧千帆故意裝作不懂,揹著手問:「你都想好了,那還來找我做什麼?」

趙盼兒已經摸清了顧千帆的脾性,故意示起弱來:「找你壓陣啊。萬一她真要派人殺我,我總得有個保鏢啊。」

顧千帆聽到了想聽的話,卻仍假裝不解風情地說:「那我讓陳廉跟你去就好了。」

趙盼兒忙擺手道:「那不行,還得讓她親眼看到你,知道你比歐陽俊俏一百倍,能耐一千倍,她才會相信我現在真的對她那未來郎君一絲興趣也沒有了。」

顧千帆眼中含笑,輕輕颳了刮趙盼兒的鼻尖:「這還差不多。你準備何時去?」

趙盼兒想了想,問:「明天晚上如何?」

「後天吧。明天我要去赴另一個約。」顧千帆眸光一暗,想到明日要與蕭欽言見面,他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趙盼兒見顧千帆表情嚴肅,故意打趣道:「佳人有約?」

顧千帆果然放鬆下來,搖頭笑說:「不是佳人,只是故人。」

月色穿簾,照在兩人的面龐之上,趙盼兒與顧千帆相視一笑,只願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長久停駐。

張記一口酥的攤子前排著長長的隊伍,葛招娣站在隊伍後端,眼巴巴地看著店主一個個的給顧客裝著一口酥,眼看著案板上的一口酥越來越少,她也越來越焦急,生怕輪不到自己。好容易排到她時,一口酥還剩下兩個,葛招娣剛鬆了一口氣,一個身影便突然插到她面前,大聲喊道:「那兩個都給我包起來吧!」

「喂,不許插隊!」葛招娣大為惱火,一拍插隊之人的肩膀。那人一回頭,竟然是便裝的陳廉。

兩人同時說道:「又是你!」

陳廉平白被誣陷,氣不打一處來,他抱著雙臂不滿道:「誰插隊了?剛才我就在這兒買來著,那一爐剛好少了兩個,老闆就讓我過會兒來拿,不信你問老闆!」

見老闆點頭,葛招娣頓時吃了一癟,只能埋怨老闆道:「那你怎麼不早說,早知道有人訂了,我也不用排這麼久啊。」無奈之下,葛招娣想了想,對陳廉抬了抬下巴:「要不這樣吧,咱們一人一個?」

陳廉扭頭不理葛招娣,若是換成別人,他也就讓了,可唯獨這個討人厭的葛招娣絕對不行。

葛招娣忍著氣,又退讓道:「我付你雙份錢,買一個,總成了吧?」

陳廉卻把頭揚得更高了,把嘴噘得老高,冷哼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放尊敬點,小爺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葛招娣打量著陳廉稚氣的臉,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救命恩人?你拿朝廷的俸祿,我給朝廷納賦稅,你捉帽妖不過是幹自己該乾的活,怎麼就臉這麼大,變成了我的恩人?」

陳廉指著自己臉上早已看不出來的抓痕,不依不饒地說:「那,那上回在小院那邊你撓我的呢?還有,你扔石頭讓我差點摔斷腿的賬,怎麼算?」

葛招娣捲起袖子,佯裝威脅:「你想怎麼算?」

陳廉震驚地看著葛招娣,也在暗中摩拳擦掌:「喲嗬,還想動手?上回要不是瞧在盼兒姐的份上,我早把你跟帽妖一樣收拾了。」

葛招娣根本不懼陳廉的嘴上威風,反而把耳朵送了過去:「要怎麼收拾?說給我聽聽啊。信不信我立馬去告訴你家顧副使!」

陳廉略微心虛,但依然不肯輸了氣勢,嘴硬道:「你去啊!剛才我就是替顧頭兒排的隊!今天這兩隻一口酥,小爺我是要定了!」

葛招娣奮力撥開陳廉,對老闆大喊:「別給他,給我,我付三倍的價!」

陳廉一邊攔她,一邊喊:「別理她!趕緊包,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老闆無奈,只好包好一口酥遞給陳廉,葛招娣急了,一口咬在陳廉胳膊上,趁著他失聲痛呼之際,一把奪過一口酥就跑。

陳廉一陣狂奔,終於搶了一條近道,攔在了葛招娣面前。沒想到葛招娣竟然是邊跑邊吃,這會兒已經把最後一小塊一口酥塞進了嘴。

「你還我一口酥!」情急之中,陳廉伸手去搶,差點一把抓到了葛招娣的胸。

葛招娣震驚地看著陳廉僵在半空的手,暴怒大吼:「你無恥!」

陳廉這才回過神來,可這時怒極的葛招娣瞬間爆發,不單一腳踢在陳廉腿彎處抓散了他的髮髻,還順手拿過路邊民居外晾著的一頂帽子扣在他頭上,放聲大叫:「帽妖出來啦,抓帽妖啊!」

陳廉冷不防受襲,又被她扣上了那頂帽子,慌忙扯下後,卻發現身邊早有數個青壯百姓一臉警惕地看著他,有一個人手中還抄著棍子。

陳廉連忙大喊:「喂喂!我不是帽妖!」

可在眾人眼中,披頭散髮又拿著帽子的他,顯然可疑之極。持棍百姓猛然揮棍,陳廉連忙閃身躍開。

葛招娣仍嫌事情不夠大,大肆渲染道:「看,他還會飛!不是帽妖是什麼啊!大夥趕緊上啊!十貫錢賞錢呢!」

受到鼓舞的眾百姓一擁而上,陳廉只得狼狽逃竄,一路上,他還連連喊冤:「我不是帽妖!我是皇城司!」

見陳廉狼狽的身影越跑越遠,葛招娣這才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跺著腳走開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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