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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金屋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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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打量了趙盼兒一眼,以為她還未嫁人,連忙改口:「失言失言。那,換令尊或者令兄過來籤契書都行。」

趙盼兒和孫三娘聽了這話,表情都有些古怪。

掌櫃見兩人臉色有異,不禁愕然:「莫非趙娘子以後想自己來經營望月樓?」

趙盼兒和孫三娘齊齊反問:「難道不行嗎?」

「當然不行!」掌櫃沒想到這兩人連酒樓行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他極為失望地嘆了口氣,「哎,這買賣是成不了了。怨我之前沒問清楚,兩位是不懂我們這酒樓這一行的規矩吧?全東京城,就沒有女人能當掌櫃的。」

趙盼兒哪曾聽說過這樣的規矩,立即反駁:「啊?我們在馬行街開茶坊,不一樣開得好好的嗎?」

孫三娘指了指遠處的食店,附和道:「對啊,你不是糊弄我們吧?女人要不能當掌櫃,那家胡婆羊店算怎麼回事?」

掌櫃一聽她們竟然把望月樓和茶坊腳店相提並論,明顯有些不高興了:「茶坊是茶坊,腳店是腳店,怎麼能和我們望月樓這種正經的正店混為一談呢?」

「正店?」孫三娘一愣,她還是第一次聽聞「腳店」和「正店」的說法。

掌櫃不無驕傲地說:「兩位還不知吧,國朝是不許私釀酒水的,咱們這麼大的東京城裡,能從朝廷領到酒麴釀酒的正店統共只有七十二間,其他的只配稱腳店、市店。從古至今,釀酒就得靠陽氣,女子是陰人,被你們碰了酒麴,酒是會發酸的,所以行會里頭早早就立下鐵規,女人呢,倒不是不可以當正店東主,但是掌櫃經營什麼的,就只能交給男人。」

趙盼兒聽到「女人碰了酒麴酒會發酸」已經皺眉,忍不住開口:「這規矩好沒道理。」

掌櫃搖了搖頭,做了個送客的姿勢:「可行會里就是這樣規定的,如今的會頭是欣樂樓的老闆任員外,他可是在戶部掛了號的。要是惹惱了他,不單沒人給你供菜供肉,連廚子都不敢再來做活。唉,這單生意啊,我比您還想做,可現在不賣您,也是為您好!」

趙盼兒知道再跟掌櫃多說也無益,只得和孫三娘離開望月樓。走出老遠,孫三娘還不甘心的抱怨著:「茶坊冰行酒樓都得聽行會的,他們怎麼就管得這麼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閤眼的酒樓,唉!」

趙盼兒也忿忿不平地說:「不過是自己做了這一行,就立個門檻,不想讓別人來分一杯羹而已。哪有什麼女人不能碰酒麴的老規矩,我從前看書裡說過,給周文王釀酒的女官就叫女酒。」

孫三娘衝動地挽起袖子:「那咱們找那任員外說理去!」

趙盼兒無奈地搖搖頭:「算了,掌櫃說的對,得罪了行會,對咱們沒好處。反正我們兩個也不懂釀酒,就別盯著這些自矜身份的正店了。東京酒樓這麼多,咱們換一間再問就是。」她滿眼不甘地看向望月樓,發誓道:「腳店也好,正店也好,總有一天,咱們把這看不起女人的破規矩改過來!」

正說著,兩人又經過了一間酒樓,透過臨街的竹簾,一位琵琶女正在彈奏一支歡快的曲子。

趙盼兒駐足看了好一會兒,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落寞:「希望引章在沈家彈出的曲子,也能這麼開心。」

歡快的琵琶聲果然在沈家響起,宋引章彈得用心,而沈如琢卻只是叫了幾次好,不像往常那樣對她讚不絕口。

宋引章停了琵琶,不快地:「以前還能尋章摘句的誇我,這會兒就只剩一個‘好’字了?」

沈如琢忙道:「大巧不工,化繁為簡嘛。怎麼了,一臉意興闌珊的樣子,是昨晚上睡得不舒服,還是今早上的膳食不合意?」

「都不是。」宋引章悶悶地搖著頭。

沈如琢眼珠一轉:「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開心,也有秘方可以治,附耳過來。」

宋引章深信不疑地湊上前去,卻不防正碰在沈如琢探過來的臉上,被他深深一吻。

宋引章心中羞惱,輕輕掙扎起來:「討厭,放開我!」

沈如琢卻摟緊了她,哄騙道:「就不放,掌中綠珠,自然捧著抱著才能叫做珍惜。咱們以後是要長長久久在一起的,害什麼羞嘛?」

他動作親暱,宋引章越發不適,用力推開了他:「大白天的,別這樣!」

沈如琢並不氣餒,調笑道:「那晚上就可以了?」

宋引章更加不快:「不跟你說了!」

沈如琢做低伏小:「好引章,我錯了,你就饒過我一回吧。」

宋引章還是不理,這時,一串珍珠瓔珞突然在她面前晃動了起來。明珠個個有小指般大小,光彩照人,一看便不是凡品。

沈如琢一邊搖晃著那串不知從何處掏出來的瓔珞,一邊說:「看在這個的份上,還不行?這是上貢的合浦珠,千金難買。」

宋引章怔怔地接過那串珍珠瓔珞,但她細細撫摸的,卻是珠鏈下方的紅珊瑚墜子。宋引章眼前閃過了前些日子趙盼兒和自己在小院中挽手而行的情景。那時她看到趙盼兒頭上多了一枝陌生的火珊瑚釵,鬧著自己也要戴。但那一晚,原本一直和她共享胭脂水粉的趙盼兒,卻說什麼也沒拿下來。

宋引章一把扯下紅珊瑚墜子,把珍珠扔在地上,乾巴巴地說:「我不喜歡珍珠,只喜歡火珊瑚。」

沈如琢先是一怔,隨即笑著吩咐丫鬟:「去,把府裡所有的火珊瑚首飾,都給娘子找出來!」

不一會兒,那名丫鬟就端了一盤火珊瑚首飾回來,沈如琢一揮手,房間內就只剩下他和宋引章兩人。

宋引章把玩著那些血紅的釵環,眉眼終於舒暢。她反手把一隻火珊瑚釵子塞給沈如琢:「替我簪上。」

沈如琢眼現笑意,依言行之。

宋引章看著鏡中的自己,如同發誓般喃喃道:「凡她有的東西,我也要有。」

鏡中,沈如琢擁著她:「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會幫你摘下來。」

這一次,宋引章沒有推開沈如琢。

宮巷中,顧千帆和陳廉隨著內侍一路前行,迎面卻見另一內侍引著齊牧行來。

而顧千帆似不認識齊牧一般,側身避到一邊,面無表情地給齊牧讓路。

齊牧陡見顧千帆,眼中閃過尷尬,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微笑道:「聽聞顧副使偵破帽妖案時受了重傷,如今都康復了?」

顧千帆心中微震,卻面色不改地躬身道:「謝中丞關懷,已無大礙。」

齊牧滿臉慈愛地說:「雖然是英雄年少,也要多注意保重啊。」

「是。」顧千帆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不再說話,現場一陣難堪的沉默。

齊牧猶豫了一下,做了個手勢,旋即,他與顧千帆身後的內侍都迅速退開,給齊牧和顧千帆留下了單獨說話的空間。

齊牧上前幾步欲扶起顧千帆,低聲道:「千帆莫非是怪我遲遲未來探望?」

顧千帆卻在他的手接觸的自己的那一瞬間迅速彈開:「中丞言過了,下官位卑,焉敢勞動尊駕。」

齊牧發現顧千帆語氣冷漠,再無一絲從前的孺慕之情後,不禁一愕。

「聽聞中丞為帽妖所驚,官家特召入宮慰問,並許中丞離朝休養。更深夜重,還望中丞今後善自珍重。」顧千帆頓了一下,似是要徹底剝離過去的情分,隨後又向齊牧深深一禮,「告辭。」言畢,顧千帆撇下齊牧,大步離去。

陳廉和引路內侍忙急急追上。

齊牧驚訝地望著顧千帆的背影,喃喃道:「難道,他都知道了?」

宮巷之中,兩人一南一北,分道揚鑣。

顧千帆疾步而行,隨行的內侍被他甩在後面,只能小跑著跟上:「顧副使,你等等!」

顧千帆的眼前卻如浮光閃爍一般,掠過舊時的畫面——數年之前的齊牧拍著尚穿著青色官服的顧千帆的肩,鼓勵地看著他;深夜,齊牧提著胡餅,來皇城司南衙探望顧千帆……飛快行走的顧千帆的眼角隱約有了淚光,眼前的事物也漸漸變得模糊。

就在這在一片模糊中,顧千帆走進宮殿,向穿著常服的皇帝躬身覲見,殿內除了他與皇帝,就只有蕭欽言和雷敬在場。

皇帝走到顧千帆身邊,溫言道:「蕭相此番能平安歸來,顧卿居功甚偉。」

低眉垂首的顧千帆只看得到皇帝的官靴,他恭敬答道:「官家謬讚,實不敢當,此乃臣之本分。」

皇帝頗為欣慰地看著顧千帆和雷敬,不吝讚賞地說:「顧千帆忠勇果毅,可特進為客省使、皇城司使。雷敬執掌皇城司素有功勞,亦進為普州刺史、入內內侍省副都知。」

顧千帆聞言一凜,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欽言,他深諳自己此番晉升,背後有蕭欽言推波助瀾,而這皇城司使的職位,正能實現他為母遷墳的夙願。

見蕭欽言對他緩緩點頭,顧千帆只得與雷敬齊聲道:「遵旨。」

在蕭欽言的注視下,顧千帆機械地開口:「此番倖進,臣不勝惶恐,唯餘一事,乞伏天恩。臣母早亡,幸賴姑母照拂,臣,願為姑母請封誥命。」

皇帝聽了顧千帆的請求,倒是略顯意外,皇城司使位居從五品,按例其母其妻的確可以獲封誥命,可顧千帆卻要為姑母求誥命,這倒是新鮮。他來回踱了幾步,終是無法決斷,最終看向蕭欽言:「我朝可有先例?」

蕭欽言雖然早就準備好了應答的說辭,仍佯做沉思地靜默片刻,方答:「有。太宗朝時,防禦使馬策之嫂,因撫育之恩,冊為郡君。」

皇帝點頭:「養恩大於生恩,既如此,便特賜顧氏以縣君誥命,以全顧卿孝義。」

皇帝話音既落,所有人都等著顧千帆領旨謝恩,然而顧千帆卻似走神一般,沉默地站在原處。

雷敬忙輕咳一聲,提點道:「顧司使這是歡喜得傻了吧,還不謝恩?」

顧千帆這才驀然才回過神來,向皇帝深深一禮:「謝聖上隆恩!」

出宮時,雷敬知趣地尋了個藉口獨自離開了,只留顧千帆與蕭欽言並肩行走在宮巷中。內侍們都依著蕭欽言的吩咐遠遠跟在後面,給他們留出了私語的空間,可路途走了大半,兩人皆是沉默不語。

蕭欽言不想浪費這難得的能與兒子說上幾句話的機會,率先打破了沉寂:「總算幫你達成心願,我也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顧千帆的回答卻十分冷漠:「蕭相公好手段。一招苦肉計,既趕走了齊牧,又能通過我掌握整個皇城司,不負你策無遺算之名。」

蕭欽言不禁苦笑道:「我何時說過要插手皇城司的事了?千帆,都到了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利用你?」

顧千帆心中不住冷笑,面上卻依然冷漠平靜:「不必巧言令色。我瞭解你,正如你瞭解我。你想得到任何東西,都不會在明處用力,而只會在暗中推波助瀾,一步步把獵物逼到絕境,讓它無從選擇,更無處逃避。」

蕭欽言不明白顧千帆剛在自己的幫助下如願為淑娘求得誥命,為何反倒對他產生這麼大的誤解。他蹙眉道:「你不是獵物,你是我的親生兒子。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千帆,我想坐穩這個朝堂,我需要你。」

聽到那句「我需要你」,顧千帆就在心底印證了蕭欽言所作所為不過是要利用他的想法。他放慢腳步,冷淡地說:「可惜我志不在此。等母親的新墓一修好,我便會和盼兒成婚,再尋個閒職外放。至於皇城司,你想交給誰就交給誰,我不在意。」

蕭欽言笑著搖搖頭:「才過而立之年就想閒雲野鶴?未免太早了些吧。你心裡的雄心壯志,當真就按得下嗎?」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宮門邊。顧千帆在宮門外站定,用那雙與蕭欽言極為相似的眼睛堅定地看著蕭欽言,語氣堅決:「按得下,因為我不是你。」

蕭欽言淡淡一笑,顯然根本不相信他的話:「但願如此,可惜,就連齊牧私下裡也覺得,你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行了,你傷還沒好,我不逼你,以後咱們爺倆有的是時間慢慢合計。先好好修你孃的墓吧,遷墳的吉日,務必要告訴我一聲。畢竟,我是她的官人。」說著,他拍了拍顧千帆的肩以示告別,隨後便登上馬車,徒留顧千帆站在原地。

而陳廉也牽著顧千帆的馬走了過來,見顧千帆面色不佳,他小心翼翼地問:「頭兒,上車吧?」

顧千帆臉上盡是陰鬱,他一把搶過陳廉手中的韁繩,翻身上了馬狂奔,消失在夜色中。

陳廉著急地大喊:「頭兒!頭兒!」

然而,馬蹄聲早已消散在濃濃的夜色中。

疾馳的馬蹄揚起一路沙塵,疾飛中,顧千帆上的紅色官袍如蝶翻飛,他一路揚鞭疾奔,最終勒馬停於母親的墳前。在他為皇城司出生入死的數年中,他曾無數次幻想過他有朝一日升上五品的場景,在那些想象畫面中,他或是抱墳痛哭,或是放聲狂笑,可沒有一次想象能貼近他現在心情。

從前,他曾在墳前發誓,蕭欽言不能給母親的誥命、香火,他會給。可他這次立功,本就是蕭欽言刻意安排;為母親求得誥命,也有蕭欽言在旁背書。而他本以為自己隱清為濁,有朝一日能還朝堂一片清明,可事到如今,他與齊牧割袍斷義,他經年堅守的信念已成了笑話。這一切的一切都與他最初的設想大相徑庭,千頭萬緒之下,他早已分不清心中奔湧的情感是憤怒還是痛苦。

顧千帆向母親深深地磕了三個頭:「娘,兒子不孝,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您。不過兒子升官了,如今孩兒已升為五品,為您請封了誥命,您就可以受朝廷香火,不會再飄零於顧氏之外了。他給不了你的,兒子來。

爾後,他起身在墓碑前展示著那件紅色官袍:娘,小時候你就說我穿紅色的衣裳最好看,現在您瞧瞧,是不是更精神了?」說到最後,他的眼中盈然有淚,但最終,那顆淚並沒有流下來。

近日東京一連幾日燥熱,顯然是憋著一場大雨。即便趙盼兒在睡前開了半扇窗戶透氣,到了半夜,她依然被悶醒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突然有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起初,她以為這只是自己魘著了,可時間慢慢過去,這種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強烈,想到種種可怕的可能,趙盼兒頓時睡意全消。她側過身來,突見半開的窗邊有一個黑影。

趙盼兒猛然坐起,警覺地問:「誰?」

「是我。」顧千帆陰霾的臉從陰影中露了出來。

「千帆?」趙盼兒先是鬆了一口氣,旋即又緊張起來,顧千帆三更半夜來找她,肯定出了大事。

想到這裡,趙盼兒徹底清醒過來,光線太過昏暗,她起身向油燈的方向摸索。

顧千帆下意識地阻止道:「別點燈。」

「好。」趙盼兒察覺到了他語氣中壓抑和痛苦,柔聲問,「你怎麼了?」

顧千帆的語聲又變得如冰一般:「官家升了我的官,也給我娘追封了誥命。現在,我是從五品了。」

趙盼兒一怔。這樣的顧千帆絕不正常,她突然明白,為什麼顧千帆會如此怪異地站在她窗外。他現在急需溫暖與安慰,但他的驕傲,卻不允許他輕易示弱。

想到這裡,她不顧衣衫不整,輕步走過去,拉著顧千帆坐在階上:「我有點冷,你坐過來點陪著我,咱們慢慢地說話,不要驚動別人,好不好?」

顧千帆任她施為,盼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伏在了顧千帆身側,握住了他的手。

顧千帆感受著掌心那柔軟溫暖的觸感,良久方慢慢開口:「其實我早就有預感官家這次會重賞我,可沒想到會這麼快。」說到這裡,他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半是僵硬,半是邀功:「不到三十歲的五品官,盼兒,我是不是應該很得意?」

趙盼兒點點頭:「是啊,多年願望一朝得償,你應該高興才對。」

顧千帆的笑聲中有了一絲淒涼:「可惜我做不到,剛才我去墓地看過娘了,我以為我會放聲大哭,會說您老人家在天有靈,終於可以安息。可是我做不到,我說不出,也哭不出笑不出。可我還是難過,還是憤怒。盼兒,這一切是我想要的,可又都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趙盼兒緊緊地握著顧千帆的手,試圖分擔他的痛苦,試圖與他感同身受。

「不,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黑暗中,顧千帆的笑容淒涼無比。

趙盼兒卻突然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肩膀,顧千帆吃痛,不由低呼了一聲。

趙盼兒的語聲溫柔而堅定:「清醒一點了嗎?明不明白有那麼重要?難道你的半條性命,值不了這五品官階?難道就因為你想要的結果不是按你喜歡的方法得來的,你十幾年的皇城司生涯,就成了白費了?」

在趙盼兒的逼問下,顧千帆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別去想那麼多前塵往事,要往後看。我只知道,我未來的郎君升官了,我的婆母能得享朝廷香火,我終於可以有一個家了。這麼多的好事就在眼前,我們難道不應該開心嗎?」趙盼兒堅定地,「以前,你不許我哭,現在,我也不許你再這麼難受地笑……既然我們在一起,你所有的喜怒哀樂,我都會分擔一半。」

她在顧千帆耳側,低聲道:「告訴我,你要是看到我剛才象你那麼難過,會心疼嗎?」

顧千帆心中萬千起伏,他緊緊地摟住了趙盼兒,已然帶了些鼻音:「會心疼。」

趙盼兒終於放心下來,將頭枕在了顧千帆肩頭,兩人保持著相擁的姿勢,久久沒有分開,似乎在從對方身上汲取著溫暖與力量。

顧千帆輕聲道:盼兒,以後你說我由武轉文好,還是繼續留在皇城司好?

趙盼兒道:你喜歡哪兒,哪就好。就算你繼續留任皇城使,一樣也可以整理顧家的文集啊。對啦,我記得你說過,顧氏文集的第一卷,其實是你曾祖姑母擬的?

顧千帆點頭:對,她在前朝宮中做女傅,她有個兒子,便是前朝大名鼎鼎的靖安侯寧遠舟。我父親的武功,便是沿自靖安侯一脈。我娘原本也嫌我爹給我起的「千帆」這個名字出自《望江南》,有些不吉利,但想到這位先祖,便就罷了……

趙盼兒:那你「沉舟」的字,是幾時起的?

兩人絮絮地聊起家常來,原本籠罩月輪的雲霧,終於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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