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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俱成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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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章搖頭,輕輕拉了拉沈如琢的衣襬:「我想回家。」

佳人的請求總是很難拒絕,沈如琢也有些為難:「可這宴席剛開始沒多久,咱們要提早走了,林三司會不高興的。」

宋引章滿臉醉意,聲音也透著一絲撒嬌的意味:「那你送我去好不好?」

沈如琢看著宋引章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沉聲道:「乖,這樣不成體統。」

宋引章眼中一冷,紅了眼圈,歪歪扭扭地起了身,從侍女手中奪過琵琶就走。沈如琢鬆了口氣,忙示意侍女跟上前去。

宋引章剛走到迴廊,就奔到欄邊嘔吐,她搖搖欲墜地靠在欄杆上,半邊身子都被雨水澆透。

那侍女見她馬上要吐,忙拍著她的背道:「娘子稍候,奴這就去找人!」

宋引章頭暈至極,顧不上關注那侍女到底去了哪兒,只能靠在欄杆上閤眼休息。也不知過了多久,宋引章感覺自己被人架了起來,她睜開眼,朦朧中只見兩位侍女扶起自己,便身不由己地隨她們去了。

兩名侍女扶著宋引章進了一房間,將她放在榻上,宋引章顯已醉酒,任由她們施為。然而在朦朧中,她仍能聽到那兩名侍女的對話。

其中一人問道:「這算成了嗎?」

另一人湊到宋引章跟前看了看,也小聲道:「不知道,要不我守在這兒,你趕緊去通知沈郎君。」

前一侍女忙忙地去了,她開門的一瞬間,一道閃電在劃破了夜空,也照亮了榻上宋引章那慘白的臉。

狂風驟雨中,河岸邊的街道上不少草棚的屋頂已被掀翻,路人手中的傘被吹走。街道上,四處積水倒灌,而何四正指揮著手下給池家的鋪子外堵著沙袋。

池衙內頂著風雨奔出鋪子,只見不遠處的汴河河水暴漲,河中各船被狂風吹得七歪八倒,不停互相撞擊,系在碼頭的船更是不斷撞擊著毛竹搭成的碼頭。

池衙內心中大急,眼裡已是一片猩紅:「別管那些了!快跟我去碼頭!」

與此同時,桂花巷中的各家各戶也是一片狼藉,穿著蓑衣的趙盼兒和孫三娘不顧風雨,艱難前進。

「你們去哪?」全身溼透的葛招娣追了出來。

「去半遮面!」趙盼兒高聲喊道。

孫三娘眯著眼睛,試圖從滂沱大雨中看清前路,她的聲音被狂風吹得有些破碎:「你看好家!千別萬讓水倒灌進來!」

葛招娣扯著嗓子應了一聲,費力地蹚著雨水回到家中。

這廂,孫三娘和趙盼兒一路跋涉,好不容易行至半遮面附近的街角,一陣狂風吹來,孫三娘一把抓住了趙盼兒,才沒讓她被狂風捲走。

趙盼兒心有餘悸地看著被風吹上半空的蓑帽,只得與孫三娘緊緊地抱住一戶人家門前的柱子。

看著街道邊被吹得四處橫飛的事物,孫三娘早已方寸大亂:「千萬別出事啊!茶坊的屋子是用毛竹搭的,沒有柱子,也沒臺基!」

趙盼兒已經渾身溼透,頭髮也凌亂地貼在額角,她回叫著:「不會的!不會那麼倒霉的!」

孫三孃的雙眼被狂風驟雨打得難以睜開,她大喊著:「好不易才湊齊了錢,明天就要去贖回房契了!我真怕出事!」

趙盼兒心中慌亂極了,仍然沖天高喊:「別怕!咱們吉人自有天相!」

過了一陣兒,風好不容易小了一些,趙盼兒和孫三娘立刻把握機會,衝過街角。兩人好不容易接近茶坊,遠遠看去,茶坊雖風雨飄搖,籬笆倒了一地,但卻並無礙。

趙盼兒大喜過望地抓住孫三孃的手腕:「你看,我說沒事吧!」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雷電閃過,那雷電瞬間擊中茶坊邊的一棵大樹,緊接著,燃著熊熊大火的大樹樹枝便從中折斷,直直砸向下方的茶坊。

「啊!」趙盼兒、孫三娘同時大叫起來。

可一陣煙塵散去之後,她們看到的,是已經被砸破屋頂,並開始燃燒的茶坊。兩人愣了一下,便不顧一切地奔了上去,她們拎起樹枝,拼命開始拍打明火:「著火了!快來幫忙!」

一道閃電照亮了趙盼兒和孫三娘慘無人色的面龐,隨後,雷聲劃破天際,東京城內風雨大作。

林三司府上。伴著滾滾雷聲,沈如琢緩緩走進了這個被佈置得極為香豔的房間,他那張往日里看起來溫柔俊秀的臉,在屋內光線的照射下看起來甚至有些猙獰。

見宋引章在榻上沉沉睡著,沈如琢撫摸了一下她的臉,輕輕喚著她的名字。確定宋引章毫無反應。

沈如琢抽了抽鼻子,嗅著房內的空氣,不禁蹙起了好看的眉毛:「怎麼沒點催情香?侍女都去哪了?」他輕車熟路地從櫃子裡找到一束迷香,剛往薰籠裡有一丟,頸上卻結結實實捱了一記。

沈如琢猛然間歪倒在地,不可思議地看著身後舉著瓷枕的宋引章:「引章?」

閃電亮起,將宋引章那張雪白的臉照的猶如鬼魅。宋引章朱唇輕啟,聲音冰冷:「我還醒著,你是不是很失望?」

原來,張好好早先便告訴她,儘管外頭都誇沈如琢是個翩翩公子,可只有教坊裡幾個老姐妹才清楚他真正的為人。這沈如琢把小娘子拐到手之前,從來都是一片真情,但要真成了他的人,他沒幾天也就厭了。而沈家雖說也是名門,可傳到這一輩已經敗落了,他能在清閒衙門混著肥差,靠的就是巴結上峰。張好好有兩個姐妹,先頭都跟他千恩萬愛的,轉頭卻被他獻給了林三司,用的都是下藥這招。他手段高明,那兩個姐妹竟然以為自己是行為不點喝醉了酒,這才失了身,心中反倒對沈如琢欠疚萬分呢!

宋引章跟了沈如琢,八分是與趙盼兒賭氣,兩分也確有以沈如琢為知音的意思,而那一句「脫籍」,正是她畢生夢想。可冰冷的事實擺在眼前,宋引章心中寒意上泛,她解開披帛,三兩下捆住沈如琢的手腳。

沈如琢欲張口求饒,可宋引章根本不想聽到他的聲音,便又掏出手絹塞住了他的嘴。

沈如琢含糊出聲:「你聽我解釋……」

宋引章從沈如琢那「嗚嗚」的調子中聽出了他的意思,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的沈如琢,語氣極近溫柔:「不,我不聽。這麼久了,你把我哄得團團轉,是不是以為我就是根寄生在喬木上的菟絲花,除了耍小性子和彈琵琶,其他的就任你擺佈?可惜你忘啦,我不是那些新入行的小丫頭,我們家三代樂工,去過多少宴席?別說迷魂藥了,連鴆酒也能聞得出來。而且,我彈了十幾年琵琶,也最知道上好的琴絃有多堅韌。」

言罷,她從袖裡摸出一根絲絃來,往沈如琢脖上一勒,語氣又添了幾分柔媚:「你想不想知道?」

沈如琢被勒得出了血,翻著白眼唔唔求饒。

「這會兒知道怕啦?」宋引章鬆開琴絃,鄙夷地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沈如琢的臉,「沈郎,你怎麼忘啦,我嫁過人,前夫還在崖州流放呢,這會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如琢嚇得混身顫抖,含糊地說著自己錯了。

宋引章聞言莞爾,她可真是找了個「知錯能改」的男人:「有錯就認,真是個好男人。來,切結認罪書我已經寫好了,你按個手印。」

沈如琢大驚,拼力扭動掙扎,宋引章卻拿起他的手指,用力一咬,鮮血頓時湧了出來。宋引章強行按著沈如琢在她寫好的認罪書上蓋了個手印。

宋引章滿意地看著手中的切結書:「放心,瞧在咱們之前恩愛的份上,以後只要你不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你。哎呀,林三司也快來了吧,不能再耽誤了。」說完,宋引章再次揮動瓷枕,打暈了沈如琢。

宋引章麻利地扒開沈如琢的衣裳,又從幔帳後面拖出那個早已被她打暈的侍女,把兩人放在了一起。看著薰籠裡冒出的輕煙,她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聲音幾近痴狂:「待會兒林三司一定會很高興吧?」

她緊抱著琵琶,推開房門,任憑風雨灌滿她的衣袖,臉上的濃豔妝容也被雨水悉數沖毀。宋引章飛也似的跑到府門,朝看門人大喊:「我家娘子的琵琶壞了,讓我趕緊去換一把新的來,趕緊給我開門!」

看門人不疑有他,忙把宋引章放了出去。

然而宋引章剛出了大門,就聽府內一聲尖叫,接著喧譁聲大作。

宋引章狂笑著走到了風雨中,她越走越快,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消失。

她走到一座廟宇前準備進門避雨,抬起頭卻看見廟宇的牌匾上赫然寫著「月老祠」三字,想著自己一次又一次錯付的愛情,宋引章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苦澀,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下了一夜的雨也終於停了下來。茶坊如今是一片廢墟,孫三娘木然地向幫忙滅火的街坊道謝。趙盼兒則呆呆地靠著井欄,一言不發地看著破碎一地的茶具、傢俱。

送走了為茶坊的損失唏噓嘆息的街坊鄰居,孫三娘走到趙盼兒身邊坐下,兩人良久無言。

「我哭不出來。」趙盼兒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心中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我也是。」孫三娘悲到極處,腦海中也是一片木然。

趙盼兒緊握著拳頭,指甲深嵌進掌心,很快見了血,她疲倦地問:「老天真的是成心要跟我們作對嗎?連最後一點希望都要毀掉。」

孫三娘看著趙盼兒,攬住了她的瘦弱的肩:「屋子倒了,地還在,大不了咱們從頭再來。」

「來不了了,三娘,我累了。」趙盼兒素來清亮的眸子徹底灰敗下來,她將頭無力地靠在了孫三孃的肩上。

孫三娘沉默良久,終於狠心道:「我知道你說不出來,讓我來替你說。要不,這茶坊,咱們就別贖了吧。也不用借杜長風的錢了,咱們就把你要回來的三百貫分一分,該給引章的給引章,該給招娣的給招娣,咱們倆再回錢塘去,找個小生意隨便做做,好歹,還有間屋子能住。好不好?」

趙盼兒的嗓音有些沙啞,無力地說了句「好」。

孫三娘抹了把臉,起身朝雅間走去:「後頭雅間還有些擺設沒事,我去找個籃子裝上,好歹賣賣掉能多換點錢。」

趙盼兒看著孫三孃的背影,發現她向來虎虎生風的步子竟然有些踉蹌。

趙盼兒仰頭望天,一行清淚,終於從她弄髒了的臉上滑落:「老天爺,以前我總說自己從不後悔,可這一回,我……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來東京?」

不遠處的汴河河水拍打著河岸,彷彿是在給她回答。

河水持續拍打著碼頭河岸,一身狼狽的池衙內帶著何四等一眾手下正垂頭喪氣地清理著街上的淤泥,他身後的碼頭,已是一片破爛。

馬蹄聲響起,開封府界提點任江帶著幾名隨從策馬而來,他們濺起的汙水弄髒了不少百姓的衣裳。那任提點滿身肥膘,停住馬時,周身的肥肉都跟著顫了顫。只聽他大喝道:「誰是這邊管事的?」

池衙內平日氣焰半點不剩,萬分恭敬地上前施禮:「池蟠參見任提點。」

「你就是池蟠?你就是這麼當的碼頭行頭?」任提點翻身下馬,頤指氣使地用鞭子指著池衙內,「平日裡讓你們務必加固碼頭,可你們全當耳邊風!這下好了,一點子風雨就毀成這樣,叫我如何跟上頭交代?」

是個人都能看出,遇上那麼大的風雨,再怎樣堅固的碼頭該毀也得毀了,可池衙內只能忍氣分辯道:「提點容稟,昨晚上可不只一點子風雨,而是——」

「還敢頂嘴?」任提點揚起馬鞭,劈頭蓋臉就往池衙內身上打去。

池衙內怒從心底起,一把抓住任提點的手。

任提點先是一愕,隨即冷笑起來:「怎麼,還想抗命?別忘了,老子是官,你是民!」

池衙內渾身一凜,只得放開手道:「不敢。」

「跪下!」任提點一鞭子抽向了池衙內的膝窩。

手起鞭落,池衙內「撲嗵」一聲跪在了泥水中。

不遠處,趙盼兒和孫三娘正低迷地挽著籃子走在路上,一路所見都是破敗狼藉。回想起她們三人剛到東京時入目所及的繁華盛景,眼下的東京城看起來只剩下衰敗淒涼。

這時,突有一群人向碼頭方向湧去,其中還有不少挑著蔬菜瓜果的小販。

在人群的裹挾下,趙盼兒和孫三娘被迫擠入人群,正好看見任提點正頤指氣使地訓著池衙內。

任提點氣得五官猙獰:「你不是號稱十二行總行頭嗎?怎麼連一個碼頭都管不好?平日裡尾巴都快翹上天去了,我看你根本連狗都不如!」

池衙內忍氣跪在泥水中聽著,雙手緊緊地摳住了石縫。

呂五聽不下去,欲上前護主。

何四卻攔住呂五道:「別去,這個提點是主管河渠的正官,嫌上回孝敬的錢少了,這會兒正故意找事呢。」

趙盼兒聽在耳中,心中不住冷笑,只覺得池衙內活該極了,當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趙盼兒正欲拉著孫三娘離開,任提點囂張的話卻再度響起:「士農工商,最賤的就是你們這些做生意的,滿肚子男娼女盜,沒一個好東西!」

趙盼兒聞言腳步登時一滯。

一旁,池衙內依舊好脾氣地懇請道:「提點息怒,我這就帶人馬上修理碼頭。」

可任提點卻用鞭子在他臉上「啪啪」打了兩記:「你是什麼個東西,敢在老子面前你啊我的?今晚之前要是修不好,明天你就提頭來見!」

池衙內忍氣吞聲好半天,誰承想任提點卻愈發蹬鼻子上臉,他一時火氣上湧,怒道:「您就算殺了我,這碼頭也修不好!」

任提點不禁勃然大怒,抽出腰間佩刀就往池衙內脖子上一架:「那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圍觀眾人一時大譁,何四等人撲上,磕頭的磕頭,求饒的求饒。

池衙內明顯也怕了,忙叩首道:「提點饒命。」

任提點得意一笑,脫下自己的靴子,丟在池衙內手邊:「你把它舔乾淨了,我就饒了你。」

官商有別,池衙內知道任提點是真的能要了自己的命,他正欲忍辱拿起靴子,趙盼兒清冷的聲音卻在他身後響起:「池蟠,你這個沒種的東西,有本事你就伸長了脖子讓他砍,我保證三個月之內,他也得下陰曹地府陪你玩!」

任提點驚愕之下回頭望去,只見趙盼兒已越眾而出。

眼下趙盼兒被昨晚的大火弄得極為狼狽,與往日清秀的模樣截然不同,自然不會讓任提點生出半分憐香惜玉之情。

任提點咬牙切齒地看著趙盼兒:「哪來的婆娘在這胡說八道?」

跟隨他的手上立刻撲上前去,想要按住趙盼兒。不料孫三娘一手一個,將他們格出老遠。

趙盼兒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任提點:「我胡說?敢問您一個管著河務的提點,有什麼權力不經審案,當街殺人?你是根本不把國朝律法放在眼裡?」

圍觀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任提點面色有些難堪,手上的刀頓時移開了些:「他耽誤河務,我自然可以治他的罪!」

趙盼兒冷笑一聲,一字一句地說道:「所謂碼頭行頭,不過是民間腳行的領袖。這碼頭的修理,河道的清理,原本是提點您的職責,什麼時候又輪到咱們百姓啦?池衙內他們願意從旁協助,那是感念皇恩,報效朝廷,您在這挑三揀四,呼呼喝喝,又是什麼道理?」

聽了趙盼兒話,池衙內眼中幾乎要放出光來,待她話音一落,他就大力鼓掌:「說得好!」

何四等人也立刻鼓譟來:「說得好!沒錯!」

「大膽!」任提點惱羞成怒地朝趙盼兒逼近一步。

趙盼兒卻直接迎上任提點的目光,她算是深刻地體會到倘若一個人已經一無所有,那他就真的無所畏懼的道理了。

「沒錯,我就是一向大膽,今兒反正也倒霉透了,索性就把話說個痛快。您說士農工商,最賤的就是商人,那有本事您別喝商人釀的酒,別穿商人販的衣,別吃商人運來的糧啊!東京城裡早沒了農田,除了讀書人,這裡站的有一半都是商人!他們賣力清理淤泥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他們拼命重建東京的時候,你又在做什麼?依我看,賤的不是人,而是你們這些看不起人的心!」

圍觀百姓聽得激憤,紛紛鼓掌,一齊起鬨要求任提點放人。

任提點怒從心起,大聲吩咐手下:「把這兩個婆娘給我拿下!前些日子汴河上鬧帽妖,走脫了兩個女犯,我現在認出來了,就是你們!」

在場的販夫走卒聽了「帽妖」二字,不禁嚇得紛紛後退,他們警惕地盯著趙盼兒和孫三娘,生怕她們突然變成吐著舌頭的厲鬼。

「你血口噴人!她們不是帽妖!」池衙內見情況不對,忙招呼來自己的手下。

何四等人忙奔到趙盼兒、孫三娘身前,替她們隔開任提點的手下。

任提點的雙眸危險地眯了起來,厲聲道:「他們勾結帽妖,也是同黨!都給我拿下,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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