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夢華錄》小說信息

第三十三章 花月宴(第2頁,共2頁)

字體:

待場上賓客都品過蘇合酒,同樣唐裝打扮的葛招娣敲了三下雲板,立刻有一眾仙女般的侍女捧著餐盤而至,將盤中四色菜餚一一擺好。

葛招娣常做男裝打扮,在半遮面的時候也向來素面朝天,頭一次穿上這樣一襲紅裙,就連濁石先生都差點沒認出來她。

趙盼兒一揚首,身段婉約,她優雅地向賓客報著著菜名:「一獻,雪泡菊酒,香藥脆梅,蜜煎雕花,水晶涼果。此謂寶瑟常餘怨,瓊枝不讓春。」

眾人品嚐,人人如夢如痴。一時用畢,又有侍女換下餐盤,更上新菜。

趙盼兒又道:「亞獻,西施舌膾,江瑤清羹,四腮美鱸,蓮花畢羅。此謂清娥畫扇中,春樹鬱金紅。」

濁石先生抹了抹眼角的淚:「感時花濺淚……太好聽,太好吃了!」

眾賓客見狀,紛紛笑了起來。

雅閣一側,同樣扮成唐裝美人的宋引章面色沉靜,錚錚地彈著琵琶,素娘等樂伎各執樂器與之配合。七位女子坐在一處,只見點絳朱唇、額間花鈿、色如朝霞;桃腮杏眼,皓齒蛾眉,傾人傾國,好一幅盛唐氣象。

樂聲如水,正在眾人聽得神馳心迷之時,只聽趙盼兒再一次開口:「終獻,荔枝白腰,青梅湯餅,蟹釀金橙,杏仁玉羊……」

良久,林三司放下箸筷,回味無窮地長嘆一聲:「人生極樂,不過如此!這花月宴真是值啊!」

其餘的賓客也紛紛附和。

「何需此嘆?且觀雲外紅塵。」趙盼兒的嗓音縹緲溫柔,令在場眾人恍惚中只覺身處瑤池瓊林。

順著趙盼兒目光,只見窗外夜空之中,數道煙花劃破天際,一時間,火樹銀花,美不勝收。參宴眾人在窗邊觀看焰火,如在夢中。

趙盼兒走到林三司旁邊,輕聲道:「那日太真仙子在貴府誤撞上安祿山私會梅妃,略思薄懲雷霆,計相想必不會見怪吧?」

林三司一愕,隨即反應過來趙盼兒是指宋引章、沈如琢一事。他大笑道:「不會、不會,安祿山這殺才,本就該罰!」那日收到花月箋,他便覺趙盼兒姐妹還算懂事,知道借這全城知名的宴席向他賠罪。如今趙盼兒又用這半真半假的戲語親來致歉,素來附庸風雅的他,只覺面上光彩之極!

他舉杯看向趙盼兒和宋引章:「諸位仙子,都是妙人啊。佳餚舉世無,花月宴無雙。如此‘畫中游’,真是前所未見,林某願以這神仙酒,賀永安樓永安無央!」

在林三司的帶領下,眾賓客舉杯齊飲,窗外的煙花變得更加絢爛。

汴河之上停著一艘精巧的畫舫,艙外的煙花從汴河永安樓上拔地而起,艙內顧千帆與蕭欽言兩父子相對而坐。

蕭欽言給顧千帆倒了杯茶:「你眼光不錯啊,趙氏果然長袖善舞,居然把一家酒樓的開業弄出了元宵人日的繁華。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準備什麼時候辦婚事呢?」

茶香入鼻,顧千帆立刻便聞出,這是蕭欽言所監造的貢茶龍鳳小團。他的思緒突然漂浮到他與趙盼兒初次見面時,趙盼兒試圖用龍鳳茶和碧澗豆兒糕害他腹瀉的情景。只是如今,茶猶在,人已非。

然而,他只是儘可能平靜地說道:「我和她很久沒見面了。」

蕭欽言微微揚眉:「怎麼了?難道你們——」

顧千帆雙睫微顫,不發一言。

見顧千帆不答,蕭欽言復又笑道:「吵架啦?這有什麼害臊的,少年情侶,哪有不起爭執的呢?但是聽爹這個過來人一句勸,不管有什麼誤會,總歸要當面說清楚的好。有的時候,等待和猜測,反而比爭執來得更傷人。我和你娘,就是如此。」說到這兒,蕭欽言不禁嘆息一聲。

顧千帆心中一動,但仍冷冷道:「不必了。」

「好,我也不多問。」蕭欽言做出一副很開明的樣子,考慮片刻,又道,「往後還是多安排你見些淑女才媛吧。放心,我絕不干涉你的選擇,只是為你多創造一些機會。」

「你當然不會干涉,只是出現在我面前的,只能是你看中的名門世家而已。」顧千帆淡淡道。

蕭欽言聞言一滯。

顧千帆語聲中不帶一絲感情:「我不敢見她的原因,你心知肚明。因為任何一個女人,都不能願意嫁給自己殺父仇人的兒子。蕭相公又何必那麼情真意切地勸導我呢?是你以為這樣就不會讓我生疑,還是每個人在你眼中都只是棋子而已?」

蕭欽言沒想到顧千帆已經知道了,眼神中閃過了一絲尷尬:「你別誤會,我怎麼可能——」

顧千帆冷漠地打斷他的話頭:「我是管著天下偵緝訪察的皇城使,在我眼中,沒有誤會,只有事實。上次帽妖案,你以我為刀,狠狠捅了齊牧一記。但那已經是最後一次了。蕭相公,我不會娶你安排的高門淑女,不會迴歸蕭家認祖歸宗,更不會讓我自己和皇城司,成為你爭權奪利的工具。」

蕭欽言盯著顧千帆半晌,終於不怒反笑:「為什麼?難道我沒有助你升官,讓你實現你一直以來為你娘遷墓的願望嗎?難道你的身體裡,流的不是我的血?難道你用你自己手中權柄,幫一幫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可以?」

顧千帆眼若寒潭,一字一句地說:「不可以。因為皇城司是國之鷹犬、民之爪牙,它不應該,也絕不可以再成為大臣黨爭的私器。」

蕭欽言聞言一怔,若他知道「國之鷹犬、民之爪牙」是趙盼兒對皇城司的定義,他臉上的表情只會更精彩。

「至於你的血——」顧千帆信手砸碎茶盞,往腕中一劃,「我還你就是。」霎時間,汩汩鮮血不住地落入空茶盞中。

蕭欽言大驚,上前欲捉顧千帆的:「你別犯傻!」

顧千帆避過:「不必驚惶,我並非尋死。聽說人一身的血有十盞。我在畫舫替你捱了刺客一劍,失去兩盞;發現你設計構陷盼兒父親之事嘔血,又失兩盞。如今再還你一盞,父子情緣,就此勾銷。」

「千帆!」蕭欽言看著碧血涓涓落下,又是震憾又是痛心。

「不必擔心我,擔心你自己吧。你今天約我到此,不就是為了擔心齊牧此番不惜毀掉他最在意的清流氣節,也要回歸東京,一定是必有所圖嗎?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他的新親信歐陽旭,很快就要再做高鵠的女婿了。」

說話間,一盞血滴滿,臉色蒼白的顧千帆飛快地點了自己的穴道,將那盞血推到蕭欽言面前。

「請。」顧千帆語氣平淡得彷彿那只是碗尋常的茶水,也不管蕭欽言做何反應,整了整衣袖,隨後便起身離去。

顧千帆上岸時,永安樓的煙火正到盛處。

一直候在碼頭的孔午連忙跟了上來,見顧千帆眼色微動,孔午便明白他是想知道趙盼兒那邊的情況,但又開不了口。

孔午隱晦地說道:「永安樓陳廉那邊一切都好。」

顧千帆點點頭,突然間,他眼前一陣發黑,踉蹌了幾步,重重地撞在了碼頭的圍欄上險些跌倒,幸而被孔午眼疾手快地扶住。

孔午這才發現顧千帆腕上有傷,顯然是因為失血過多才行走不穩。

孔午實在看不下去:頭兒,屬下也多一句嘴吧。不管怎麼樣,你都得去見一回趙娘子,否則,你和她都會一輩子後悔的。

顧千帆有些恍惚,良久,他方低聲道:「好。」

孔午沒想到顧千帆會一口答應,懵了。

顧千帆卻自顧自往前走,喃喃道:「他雖然滿口謊言,但至少有一點提醒得對,誤會還是得當面說清楚的好。等待和猜測,反而比爭執來得更傷人。我不能重蹈他的覆轍,不能。」

船艙中,蕭欽言原本無言地注視著那一盞鮮血,聽到顧千帆撞上圍欄的那一聲巨響,及他遠去的腳步聲後,他一拂案几,茶盞摔碎,鮮血流了一地。

窗外又是一蓬煙花炸開。

夜已闌珊,桂花巷小院內依舊燈火通明,過了好一會兒,葛招娣打著哈欠離開孫三孃的房間:「三娘姐你也別忙了吧,我也累死了,盼兒姐到家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好。」屋內傳來孫三孃的疲憊的聲音:「對了,昨兒讓你放的東西你放了沒有。最近家裡名貴香料多,可不能都給禍害了。

葛招娣:「早放了。」

她們兩人窗中的燭火很快熄滅。

不一會兒,宋引章打著哈欠執燭經過廊下,見趙盼兒的窗戶沒有關好,下意識地便想上前。可馬上,她便看到窗外地上的那一層薄薄的麵粉。

宋引章一怔,馬上便想起那日葛招娣所說顧千帆不時常深夜前來窺探之事。她眼波一閃,轉身輕輕地把某樣東西踢到了窗下。

夜深了,萬物俱靜,一個黑影出現在趙盼兒的窗外,可就在一瞬間,突然傳來一聲重響,那人「啊」地痛呼了出來。

隨即,葛招娣飛一樣地竄了出去,操起房門口的一桶水就往他身上潑去:「有賊!」

燈火漸次亮起,趙盼兒也推窗察看,然而窗外那一身水跡、無比狼狽之人分明是顧千帆,而他腳上夾的,竟然是一隻老鼠夾!那正是宋引章剛才踢到窗下的物事。

顧千帆事先沒有心理準備,吃痛後用力地掰開腳下的老鼠夾:「盼兒,這裡為什麼有個老鼠夾子??」

趙盼兒也是意外之極,但隨即一眼便看到了匆匆趕來的孫三娘和宋引章。後者一副難掩雀躍又小小心虛的樣子——打小幹了壞事之後,她一直就是那個樣子。

趙盼兒無奈,掃了一眼那並無什麼鋸齒的鼠夾後,她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顧千帆,只能淡淡道:「因為總有老鼠在外頭亂竄。」

顧千帆尷尬之極,偏生孫三娘還叉腰質問道::「顧皇城半夜私入民宅,想幹什麼?

顧千帆只得低聲道:「我有話想和盼兒說。」

宋引章從孫三娘背後探出頭來:「喲,想仗著臉熟,討花月宴的帖子啊?告訴你,沒戲!」

顧千帆求救地看著趙盼兒:「盼兒。」

趙盼兒沒有說話。

孫三娘見此,使了個眼色,拖走了宋葛兩人,但三人只是遠遠站在院中,並未離開。

趙盼兒:「現就說吧。」

顧千帆看看遠處的三女,又看看趙盼兒,張了幾次口,半晌卻也只說出一個「我」字——直到割血還父以後,他才有勇氣來見趙盼兒。來的路上,他也想過很多要說的話,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難以啟齒」這四字的含義。

趙盼兒卻再也受不了他的猶豫,她閉了閉眼:「行了,夠了。」

她轉身拿出一個錦囊,裡面正是顧千帆此前給她的房契和鑰匙:「你的東西,拿走。」

「盼兒!」顧千帆這下徹底急了。盼兒還給他這件東西,無異於舉慧劍斬情絲!

趙盼兒將錦囊強硬地丟給顧千帆,忍住眼淚,儘量冷冷地道:「招娣,送客。」說完,便用力關上了窗子。

「顧皇城,請。」葛招娣朝滿臉震驚無奈的顧千帆做了個送客的動作。

趙盼兒將窗子推開了一條縫隙,遠處,顧千帆的身影越來越遠,他身上的披風如蝶翻飛,終於,他的身影沒入到黑暗之中。趙盼兒突然無力地趴在窗戶上,眼中終於泛起淚光。

葛招娣訕訕地陪著顧千帆走著:「不好意思,弄溼了您的衣裳。可我真以為是賊,這招還是跟陳廉學的呢,有水跡,才好找賊逃到了哪裡。請。」

顧千帆自從被趙盼兒下了逐客令便一直沒作聲,這時終於忍不住問:「她為什麼又瘦了那麼多?這些天為了永安樓的事,她很勞累嗎?」

葛招娣詫異地:「顧皇城,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關心這件事嗎?」

顧千帆聞言如遇雷擊,靜立半晌後,他跛足走向院門。

宋引章注視著他的背影,忽然唇邊微微一勾——如果說很久之前,她還對顧千帆有過那麼一點綺思,可現在他這副狼狽的樣子,可對她再無一點吸引力了!呵,管他哪個男人,只要敢讓盼兒姐這麼傷心,都得付出代價!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內殿前的青磚,就連花壇中的石榴花都倦憊地低著頭,相比正在殿內小憩的官家,殿外當值的小宮女們就只能趁內侍不注意的時候躲在屋簷下避暑。見內侍走開,她們對視一眼,玩心大起,開始用牆上的影子打架。

實際上,正在殿內御榻上假寐的皇帝並不似那群小宮女的想象中那般享受,飽受頭疼折磨的他臉現痛楚,正在他忍無可忍之時,一雙女子的手開始輕輕地給他揉著額角,暫緩了那斧鑿般的刺痛。那女子與《夜宴圖》所繪的女伎甚是神似,正是當今皇后劉氏。

一眾宮婢欲給皇后問安,皇后卻瞟了眼榻上的皇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皇帝以為給他按摩的是哪個近前服侍的宮女,便繼續閉著眼睛:「還是痛,你再重點兒。」

劉皇后笑道:「再重就要破皮了。損傷龍體,乃是大罪呀。」

聽出了皇后的聲音,皇帝嘴角噙了笑,但他依舊沒有睜眼,只是撫著她的手道:「你是皇后,與朕本是一體,誰敢治你的罪?」

皇后蝶翼般的長睫微微顫了顫:「以前的柯政,現在的齊牧,這些清流,個個總覺得我牝雞司晨,恨不得除之以後快。」

皇帝自然知道清流們平日裡都是如何非議皇后的,但他依舊耐心地開解道:「言官不總是這個樣子嗎?當初柯政進諫,連口水都快噴到朕臉上來了,忍忍就好。他們明白是朕頭風發作,才要你代批奏章的,所以,你就當他們罵的是朕好了。」

「你是我的夫君,我可捨不得。」說這話時,皇后的臉上竟帶了幾分小兒女情態。

皇帝笑了,將皇后的手放在臉邊、此時窗外有嬉笑聲傳來,皇帝支起身來,見窗外兩宮女背對著他們,正玩得開心。

皇后下意識就要上前訓斥:「這幫丫頭,居然在這肆意喧譁——」

皇帝不想讓皇后離開自己,便按住她的手:「算了,她們也就比咱們的升王大上四五歲,何必拘著呢。看著她們,倒讓朕想起幾十年前剛遇到你的時候了。」

想到與官家年輕時的恩愛畫面,劉皇后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是啊,宮中難得有這般的生氣,她一時也不想破壞這份美好,便與皇帝十指相扣,回憶著兩人初遇時的場景,耳中不時傳入殿外小宮女的議論聲。

「你看那石榴花,真紅。哎對了,你知道永安樓一道菜叫踏雪尋梅嗎?石榴子嵌在酸酪糕裡,紅白交加,又香又甜,別提多好吃了。」

皇帝正把案上的一朵石榴花插入皇后髮間,聞之不禁一笑。

很快,小宮女們便議論得愈發入神,幾乎忘了自己身處何處,音量也逐漸增高。

「你吃過嗎?我只聽說他們的花月宴,滿城的名士都去了。」

「我沒有,可尚食局的女官昨兒出宮採買時吃過,她都誇好呢。聽說這幾天,光在永安樓外排隊的人都快有半里了,花月宴雖然每十天才開一次,可是萬水閣裡的瓦子也好玩啊,聽說還有女相撲,等我休假出宮時,一定要去看看。」

「反正今早林三司候見的時候,不住口地跟王都知誇那兒的酒好喝,說什麼不飲一盞,枉做神仙……」

遠處想起了一名內侍的咳嗽聲,兩宮女忙肅立。一時間,空曠沉悶的大殿又變得靜悄悄的,唯有香爐中的升起的煙霧仍在變幻著莫測的形狀。

劉皇后有些惋惜:「呀,沒滑稽戲聽了。這什麼永安樓,真有那麼好?」

「林頻做官不怎麼樣,聲色犬馬倒是一流。他誇好的東西,一定不會差。待朕這一段身子好些了,就帶你出宮去嚐嚐鮮去。」話沒說完,皇帝便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那妾就先謝過官家了……怎麼又咳起來了?」劉皇后難掩關心地替皇帝拍背順氣。皇帝的病總是反反覆覆,她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皇帝擺了擺手:「不妨事。只是有點夏熱,朕傳了抱一仙師來講經,聽聽就心靜自然涼了。」

不一會兒,就有宮女在外通稟:「官家,抱一仙師在外候見。」

皇帝步入外殿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的目光掃向階下,卻發現除了抱一仙師外,歐陽旭也在旁躬身行禮。

跟從前比,歐陽旭雖然樣貌沒怎麼變,最多因為在西京風餐露宿看起來消瘦了些,可週身的戾氣卻使他彷彿換了個人,只不過在御前,他自是要壓下那份怨毒和野心。

近來那個顧千帆擔心他對付他的寶貝心肝兒趙盼兒,派了不少察子守在他家附近監視,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所謂的看淡前塵只是哄哄杜長風的鬼話罷了,他不僅要與高慧成親、鑽營仕途,還要有冤報冤、有怨報怨,趙盼兒和顧千帆,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歐陽旭斂下眼中的怨毒,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臣有罪,未得宣召便擅自隨仙師入宮。但臣確有要事相奏,事關社稷,又頗緊急,無奈之下,只得從權,還望官家恩恕!」

皇帝不快地盯著匍匐在地的歐陽旭,前朝官員可不比小小宮婢,他心情好了或許可以容忍小宮女們疏職玩耍,可這並不代表他能允許官員無詔入宮。他緩緩坐在龍椅上,不滿地問:「哦?那你說說,有什麼事關社稷的大事?」

「請官家屏退左右。」歐陽旭幾乎把頭低得要陷進地裡。

皇帝本皺眉欲斥,但見歐陽旭竟然不要命似的不住磕頭,只得揮手讓眾人離開:「起來說吧!」

「謝官家。」歐陽旭舉起手中畫軸,滿臉正義凜然地說,「臣欲參中宮聖人欺君瞞上,竊居後位!」

皇帝原本正在喝茶,一驚之下直起腰來:「什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