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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黃沙吟(十五)(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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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錦心與馬伕之間一問一答,雖然聲音不大,卻好似一石激起千重浪,正在爭論不休的幾位於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將目光投了過來。尤其是尉問天,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現出了慍怒之色,毫不掩飾他的強烈不滿與憤怒。怎麼又是這個惱人的馬伕與他作對!尉問天冷冷瞥了馬伕一眼,沉下了聲說道:「劍刃薄而細,刀口寬而厚,這傷口又粗又重,明顯就是刀傷。」馬伕不理會尉問天,只向著錦心說話:「看上去傷口又粗又重,但這血流痕跡卻是有所不同。若是不信,可以令人洗去傷口,看是否有兩道劍傷?」「兩道劍傷?」尉問天簡直要嗤之以鼻了。「且讓人洗去傷口看看也無妨。」尉問天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來今日龍珠太子與馬伕這二人是鐵了心與他過不去了?但龍珠太子公然表示同意馬伕的建議,尉問天也沒轍,氣鼓鼓地命令兵丁弄些水來,將仙仙公主脖頸處清洗了一番。將血跡洗去之後,現出了一條又粗又重的傷口。尉問天現出了欣喜之色,但他的笑臉很快就僵住了。因為,再仔細察看之下,那傷口之處,與先前又稍稍有些區別。「很顯然,兇手先出一劍致人於死地,而後又順著傷處補了一劍,偽造成刀傷之狀,但是血流之狀及傷口處明顯無法完全重合,仔細分辨還是可以看出來的。因此,可以斷定,此是劍傷。一劍致命,快而狠,一劍則是死後補刀,緩而滯。」馬伕自始至終都不把他人放在眼裡,只對著錦心一個人說話。尉問天惱恨至極,卻又不得不承認,馬伕所言極是。錦心看著馬伕,心有靈犀,點了點頭。「如此,便應了我先前的猜測,看來,離真相不遠了。」賀錦心凝結多時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稍稍仰起頭,對著尉問天一笑,而後轉向了龍珠太子。「抱歉,太子殿下,小女子的結論與軍師有所不同,殺害仙仙公主的,並非馬躍,而是另有其人。」「有何依據,但說無妨。」龍珠太子點了點頭,也不管尉問天在一旁投來多少個白眼,此時此刻,真相,才是他所迫切需要的。「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哪,哈哈哈……。」馬躍喜極至顛狂大笑,奮力一掙,捆綁的草繩即刻斷裂開來,紛紛落在腳下。士兵大驚失色,四、五人一齊上前將他強壓著,而馬躍也不掙扎,只是仍舊狂笑不止。眉兒更是喜極而泣。賀錦心理了理被傍晚的風沙吹亂的雲鬢,正了正面容,在預備向眾人闡述斷案依據之前,下意識地去尋找馬伕的身影,而馬伕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退到了角落裡,隱雜於眾位大遼士兵之間。錦心的內心有一點點失落,當他離她稍遠一點的距離時,便會由然產生這種感覺。「他還在,就好。」錦心閉了閉眼,再睜開來時,已經完全恢復了平靜,將心中紛亂情迷擯棄於心外。輕咳了一聲,算是為自己做了個簡單的開場白。「仙仙公主的傷口,大家都已看清,兩道傷痕也是有目共睹。不仔細察看,很難看出此傷痕由兩次劍傷形成,因此,軍師誤判也是情有可原,還望軍師勿往心裡去。」她走到尉問天面前,朝他稍一躬身致歉。如此有禮有節,更何況錦心言語之間並未有嘲笑之意,還給了他一個滑溜溜的臺階,因此尉問天反倒不好意思再作計較了,衝著錦心一笑一抱拳,算是還了禮。「好說好說,還是心心可人心兒,總好過某人……」咬了咬嘴唇,不想再說下去,又朝著錦心掬了一禮:「請繼續。」賀錦心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逐一地掃視了一遍,最後落在了格瑪的臉上,隨之慢慢地走到了格瑪面前。「格瑪姑娘,你自己說呢,還是我替你說?」格瑪面色煞白,雙唇微顫:「說、說什麼?我不明白。」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紛紛發問:「你讓她說什麼?」尤其二皇子耶律楚齊,顯得有些急躁。「她一個侍女,懂得什麼?你既是胸有成竹就請快說來,少賣關子。」賀錦心並不理會二皇子的指責,眼眸緊緊盯住了格瑪的眼睛,直至格瑪被她逼視得低下頭去,但眼皮上翻,偷偷朝左右瞄視了一眼。「還是我替你說吧。殺害仙仙公主的人,就是你,格瑪。」隨著賀錦心的話音落下,整個營帳之間象炸開鍋似的,不僅龍珠太子猛然一驚,左右計程車兵們也都議論紛紛,哄聲四起。「三寸尖在何處?」賀錦心伸出一掌,尉問天輕輕地將雲朵公主的佩刀「三寸尖」放在錦心的掌心。三寸尖的薄刃照亮了錦心的臉龐,已是黃昏,寒光閃處,有一種令人渾身一震的威懾,而那細細的薄刃,恰恰好與仙仙公主脖頸上的一條傷痕相吻合。完完全全嚴絲合縫。毋庸置疑,兇器正是三寸尖。所有的目光一齊鎖定了格瑪。「格瑪冤枉啊,格瑪沒有殺人,求太子殿下明鑑。」格瑪口中喊著「冤枉」,但明顯氣勢比之先前早已虛弱了許多,底氣嚴重不足。「先前軍師有一句話說得在理,那就是昨夜雲朵公主發病之時,若是身邊有人施她以援手,或許尚可救她一命。我且問你,那時候你在哪裡?」「那、那時候……」格瑪一時語結,但她很快想到了應對之詞,回道:「夜深人靜,我早已入眠,因白日有些勞累,睡眠深了些,以致於公主發病都不曉得……」「你不是說,公主從不發病嗎?」賀錦心的眼眸自始至終沒有離開格瑪的臉,在氣勢上就已令格瑪輸了八分。「這、這,我實是不知。」「說吧,你在哪裡?」賀錦心並不等格瑪問答,直接道出了答案:「那時刻,你就在仙仙公主的營帳裡。」賀錦心的聲音雖然不大,然而字字有力。「因龍珠太子即將大婚,而正妃與側妃尚無定論,因此雲朵公主到仙仙公主營帳之中吵鬧,並且劃傷了仙仙公主的胳膊,這是前半夜的事。而後半夜,雲朵公主發現她的佩劍在慌忙之間遺落在仙仙公主營帳中,因此命你去索回,是也不是?」格瑪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你乘夜摸到了仙仙公主營帳中尋找‘三寸尖’,我尚不能判斷你是否臨時起意殺人,不知期間發生了什麼致使你殺心頓起將仙仙公主殺害?」即使格瑪低下了頭,錦心的目光依然犀利地追蹤著她的視線,令她避無可避。「你這賤婢,還我家公主命來。」此時換成了眉兒撲向格瑪,誓要為仙仙公主討回公道,倒是馬躍顯得冷靜了些,極力地勸慰眉兒。「我說有公道在,果然天不欺人。太子殿下定然會替你我作主的。」格瑪掙開了眉兒的追打,轉而奔向了龍珠太子,撲通一聲朝著二皇子耶律楚齊跪了下來,竭力地喊冤:「格瑪實是冤枉,求殿下為格瑪作主。」耶律楚齊一手撇開了格瑪,冷聲說道:「求我沒用,這位才女是太子請來的神斷,連軍師都不及她管用,你還是求太子去吧。你若真沒有殺人,太子替你作主便是。」三言兩語便將格瑪打發開來,格瑪忍了淚,又轉而著龍珠太子磕頭不止,一邊涕泗橫流哭求「太子殿下明鑑」,一邊兒卻乘著跪伏之勢將龍珠太子一隻衣袖扯住了往下使勁拽。龍珠太子避恐不迭,極力地試圖將那隻衣袖從格瑪手中扯回來,二人拉拉扯扯甚是好笑。然而此時意想不到的是,一直站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的馬伕,突地一聲斷喝,抬起一腳掃過一個螳螂腿來,正正掃在格瑪肩上。格瑪頓時整個人飛出去砸在營帳上又彈了回來,只聽得「叮噹」一聲脆響,一隻短小鋒刃落在地上。眾人先是被馬伕突如其來的行徑所驚呆,緊接著那落地有聲的鋒刃如芒刺一般扎眼,便已恍然大悟。「大膽賊女,竟敢行刺太子殿下!」隨著的尉問天一聲斷喝,人已是如蛇行一般迅速躥到了格瑪面前,將她伸向鋒刃的手踩在腳下。賀錦心走上前去,拾起了地上的鋒刃,拿在手中,竟與先前的三寸尖一般無二,寒光閃得她有些頭暈。「咦,一模一樣的,不是說奇人贈與,天下獨一無二的嗎,怎麼有兩把三寸尖?」尉問天很是驚奇,將兩把短刃都從錦心手裡拿了去,比劃了一番,分不出高低來。「這才是真正的三寸尖,蠢貨。」格瑪被眾兵丁押著,極力抬起頭,傲視著尉問天,目光如刃般毫不掩飾地射向龍珠太子,那目光似要將太子生吞活剝之意。「格瑪,可以說殺害仙仙公主是因太子妃一事,算是事出有因,但行刺太子,卻是為何?」格瑪高傲地昂起頭來,環視一眼在場每一個人,冷冷一笑:「我並不是侍女,而是藍突厥部落的阿史那格瑪公主,與雲朵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哦?」隨著格瑪的自白,眾人驚聲四起。格瑪咬牙說道:「同是公主,只因我的生母身份低賤,處處與雲朵有著天壤之別,甚至在她面前是半主半婢之份。為了突厥復國大計,兄長將雲朵許配給龍珠太子,但久未見太子迴歸,我等在上京耽擱了兩月有餘,期間一位皇子對格瑪甚好,我兄長也就順水推舟暗地裡將我許給了他,以保萬全之策。可是,憑什麼我就比雲朵差?憑什麼我一輩子對她俯首稱臣?憑什麼我的夫君就不能堂堂正正入主大遼江山?」格瑪頓了一頓,吞了一口唾沫,傲然仰首:「殺了龍珠,將來母儀天下的就是我阿史那格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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