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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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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王山,你說呢?」

戴王山叩拜永祥帝,道:「陛下,這『婦』人確是衝動行事,才遭此橫禍。她誤解了肖大人,護主心切,才落得如此下場。」

姜小乙聽他言論,只覺得又對又錯,難以揣摩。

肖宗鏡道:「陛下,此教蠱『惑』人心,騙取錢財,危言聳聽控制民眾心神,不得不防。」

靜了許久,永祥帝道:「朕聽說,此事出在田百福家,他人呢?」

兵部尚書黃廣垚站了出來,道:「回稟陛下,田百福病了。臣已派人去看過,他病得很重,無法下床。聽他妻子說,是被嚇得心膽俱裂了……」

永祥帝看向肖宗鏡和戴王山。

「你們那晚到底做了什麼,竟有如此震懾?又是衝動自盡,又是心膽俱裂。」

不等他們回答,一人從朝臣佇列中站了出來。

「陛下!」

此人聲如洪鐘,氣勢熏灼,姜小乙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這是個半百老者,著武官朝服,容貌周正,身材魁梧,壯氣吞牛,銳不可當。他周身散發著一種血氣,並不是江湖客身上那種飄渺的殺意,而是更為磅礴的,馳騁疆場,統領千軍萬馬的氣魄。

「肖宗鏡所行有差!」他赫然道。

肖宗鏡回頭看他,這老者與他怒目而視。

「在邪祟萌芽之前,就該連根拔起以絕後患!你既已發現賊人老巢,竟沒直接斬了他們,婆婆媽媽,豈不誤事!」

永祥帝道:「楊將軍。」

姜小乙心中一愣,楊將軍?難道這位就是大將軍楊亥?

姜小乙久聞楊亥大名,不過自她進宮以來,楊亥一直在外征戰,這次剛剛從撫州剿匪歸來,她還是第一次見面。

「還有你!」楊亥瞪向戴王山。「你們密獄平日裡鬼鬼祟祟做什麼老夫管不著,但這蛀蟲已經扎到皇城根下了,你還蓄意包庇,究竟是何居心!」

「將軍息怒。」戴王山忙道,「將軍誤會了,下官絕無包庇之意,只是那日在田百福家裡還有百十名普通百姓,都像這『婦』人一樣隨時準備為教主殉命,下官也是怕出事。」

「畏首畏尾!」楊亥厲聲道,「這些人受妖言蠱『惑』,心早就不在正道上了,死也就死了!」

「這……」戴王山為難道,「楊將軍,這好歹也是上百條人命,而且多是老弱『婦』孺,他們又沒殺人放火,又沒作『奸』犯科,如果僅僅因為念幾句咒子就送了『性』命,下官實在不忍。下官認為,應先查明那教主是否真是邪祟妖人,再做處理也不晚,也更能使百姓認同。相信肖大人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才及時收手,免出更大的岔子。」

楊亥怒道:「他們若不是心中有鬼,為何做事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戴王山:「恕下官直言,他們只是『露』了個頭便要被將軍斬草除根,話都不能說一句,換做是下官,也會躲起來。」

「你——!」

戴王山的頭埋得更低了。

「當然,將軍也是防患於未然,下官萬分理解。其實下官與將軍實乃一條心,這教主已被下官控制,正在嚴查,若真有絲毫不敬之心,下官定將他碎屍萬段,以警世人!」

永祥帝又問姜小乙。

「姜侍衛,當晚情況是否如戴王山所說?」

姜小乙跪在地上,謹慎道:「陛下,當晚此教秘密集會,向民眾散播流言蜚語,侍衛營本欲將其教主誅殺當場,可惜被密獄阻攔。」

永祥帝:「他們散播了什麼流言蜚語?」

姜小乙:「他們對陛下和朝廷大大不敬。」她想了想,心一橫,又道:「而且他們還大言不慚,說佛教是邪魔外道,還推些無端的罪過在佛陀頭上。」

整座千秋殿,一片沉靜。

劉行凇一直面帶淡淡的笑容,垂眸立在永祥帝身旁。

永祥帝再次開口,語氣沒有一絲變化。

「戴王山,你調查此教教主,查出什麼了?」

戴王山恭敬道:「回稟陛下,這大靈師真名王勝,原是攸州的一個農民,全家死在叛軍戰『亂』下。他受盡折磨,勉強存活,自稱開了些靈智,建立靈人教。此教教義在於虔信供奉,心誠則靈。」

永祥帝:「淺薄,難怪會說出粗鄙之語。」

戴王山:「正是,此等愚民的拙見自然入不了陛下聖耳。他的教眾多是些老幼『婦』孺,他們遭受苦難,笨口鈍腮,無處宣洩,遇到這經歷相似的大靈師,便生出追隨之心。在微臣看來,單純就是想尋個精神所託罷了。」

永祥帝:「世間只有佛法一種真理,其餘無非都是魔道邪見。」

戴王山深深叩首:「是。」

「不過,」永祥帝又道,「道乃路也,所有的路最終通向的都是唯一的結果,魔道也是道,邪見也是見,只不過比起直通真理的不二法門,走的彎岔多了一些。世人慧根各有不同,不可強求。」

姜小乙聽著這話,越聽越感覺不對勁。

戴王山道:「陛下說的極是。另外,微臣還有一物想要呈上。」他叫人抬上來數個大箱子,姜小乙認出這是那晚密獄從田百福家抬走的箱子。箱子開啟,裡面裝滿了銀子。「陛下,這是靈人教準備向官府繳納的稅銀,他們早已準備好,只是求述無門。那晚微臣便是受其教主請求,前去取銀,但……陰差陽錯,侍衛營的兄弟中途也到了,便起了些誤會。」

肖宗鏡冷冷道:「這是稅銀?」

戴王山:「自然,下官早已與戶部說明此事。」他話音剛落,旁邊的隊伍裡站出一人,叩拜永祥帝。「啟稟陛下,戴王山所言不假,他之前就向戶部提過此事,只是當時密獄還沒徹底查清此教,所以銀子我們也沒收,全待商議。」

姜小乙斜眼一看,這人她熟啊,這不就是當初那位收了古董商劉大千賄賂,結果耍賴不辦事的戶部侍郎郭績郭大人嗎?

肖宗鏡上前兩步,道:「陛下,這是不是稅銀暫且不論,此教妖言『惑』眾把控民心,若不加以整治,放任其做大,後果不堪設想!」

永祥帝面對肖宗鏡,語氣緩和了一些。

「聽說前一陣子,微心園裡鬧了些不愉快?」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肖宗鏡瞥了劉行淞一眼。

永祥帝微微嘆氣,道:「連謝凝這般尊貴的身份都要小心翼翼幫人藏書,也不怪普通教眾會因害怕朝廷而終日躲藏了。肖愛卿,楊將軍,朕知道你們忠於職守,一心為國,但有時你們太過嚴苛了。而且你們誤會了朕,朕雖追隨世尊,卻不會強迫全大黎的人都跟著朕走。百姓們願意信誰,本就出於自身意願。」他看著地上老『婦』的屍身,淡淡道:「近些年叛軍四起,百姓們飽經霜雪,苦不堪言,尤其是這些老弱『婦』孺,好不容易尋到一處避風之所,朝廷不該再行打壓。」

肖宗鏡:「陛下,這不是信不信誰的——」

「好了。」永祥帝打斷他,「不必多言,朕知道你的擔憂,此事就交給密獄吧。戴王山,你要時刻監督他們,讓他們快些制訂出法章教典,走上正軌,造福百姓,絕不可做出擾『亂』朝綱之事。」

戴王山:「是!」

永祥帝明顯已經不想再談靈人教,姜小乙聽得出來,肖宗鏡更聽得出來。

永祥帝擺擺手,內侍上前,引領姜小乙離去。姜小乙一步步退出千秋殿,永祥帝的聲音從原處飄來。

「比起此事,另有一事才真正令朕擔憂。青州賊軍日益猖獗,蠻夷賊將喪心病狂,連屠三縣,東部州郡已成血海屍山。每每想起,朕心如刀割,夜不能寐。我們要儘快平定戰『亂』,還百姓們一個太平天下……」

出了千秋殿,姜小乙深吸一口氣,混沌的腦子方才清楚了些。

這內廷給她的感覺像極了北方的冬風,明明吹得兇狠,卻因寒涼刺骨,將人凍到麻木,而顯得異常平靜。

這種動與靜的矛盾,使姜小乙的內心感受到強烈的衝擊。腦海之中曾經稍顯模糊的未來,此刻也漸漸明晰了。

站在空『蕩』『蕩』的大道上,姜小乙回眸眺望。

悠悠蒼天,茫茫世間,千秋殿好似一座巨大的牢籠,將眾生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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