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鏡明花作》小說信息

第91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雨過天晴。

姜小乙還是沒醒。

肖宗鏡的身體也沒完全恢復,他勉強下地,收拾好床鋪,讓姜小乙躺下休息。

他回到營地,將領們正在用膳,見一人滿頭滿臉一身血汙走過來,嚇得紛紛拔出兵器。

肖宗鏡走近,這夥人大眼瞪小眼。

「大人?!出什麼事?!」

肖宗鏡擺擺手,向他們要一套乾淨衣裳,準備去清洗身子。他走到營帳口,回過頭又道:「城外的茅屋裡,有一位暈倒的姑娘,叫幾個人去屋外看守,不要打擾到她,也不要讓閒雜人靠近。」

將領應道:「是!」

就近的洛水河已被血疫汙染,肖宗鏡拿著衣裳,騎馬進山,找到一條淺溪沐浴。

天已大亮,雨後的山林充滿著透徹的清香。

洗淨身子後,他於溪邊樹下打坐調息。他的身體被病疫侵害,還沒有完全恢復,但他心裡清楚,他已沒有大礙。

那彌留際所發生的事,隨著太陽昇起,竟漸漸淡忘,『迷』茫如夢,難辨真假。他睜開眼,看溪水潺潺流淌,聽飛鳥嘰嘰喳喳,不知不覺,竟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所謂生死有命……

他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心想著,初覺得,能死在此時,算是蒼天慈悲。但現在他又活過來了,是不是老天又變了想法,不想他逃得此輕鬆。

「也罷。」他低聲道,「我就回來見證這一切,這條路也算是有始有終。」

剛這樣想著,視線一轉,他忽見身旁一朵小小的野花,隨風左搖右擺。

他想起屋裡的姜小乙,不禁再次感慨,世事複雜難料,從前他心中的那些堅不可摧的信念,屢屢被現實所打壓,幾乎找不到出路。而那些看似淺薄又脆弱的緣份,經過時代洪流的沖刷,卻依然牽著細細的線。

肖宗鏡拾起這朵花,起身回營。

營地門口,將領們聚在一起,似乎在討論什麼,肖宗鏡走過去,將領道:「大人,那姑娘醒。」

肖宗鏡心中一鬆,上前半步,那將領又道:「但是、但是……她看著有點奇怪。」

肖宗鏡頓了頓,不等他再說,已走向小屋。

屋外,幾名士兵正圍著姜小乙,不讓她出來。

「姑娘,不能走。」

姜小乙手掐腰,瞪著眼睛。

「我憑什麼不能走?」

「大人沒說讓你走,得在這等他回來。」

「大人?誰是大人?」

「大人就是肖大人啊,是他讓我們看守的,不能走。」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不知道!」

那士兵也覺得有些奇怪,認真問了句:「姑娘,前在此執勤的是一個男人,他是同肖大人一起從天京城來的,他人去哪了?」

「……男人?」她抓抓頭,「我怎麼知道。」

士兵又問:「姑娘,到底是誰呀?」

姜小乙又愣了。

「我是誰?」她直勾勾地盯著士兵。「……對呀,我是誰呀?」

士兵道:「而且一直說要走,是要去哪啊?」

姜小乙張張嘴,又頓住。

「別別別,還是閉嘴吧,都把我說糊塗……」她回到屋裡,在桌旁坐下,思來想去沒有結果。無意間看到角落裡放著一把劍,她拿過來,一把拔出,見劍身鈍鏽,毫無光芒。她不禁嘖了一聲,嫌棄道:「劍鞘看著還挺值錢的,裡面竟是這樣的破銅爛鐵。」

看門計程車兵對她道:「姑娘,再等等吧,大人很快就來了,他應該認得的。」

姜小乙想了想,道:「也好,那我就等等吧。」

肖宗鏡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低下頭,凝視著手裡的小花。

原來再世為人者,不止他一個。

「這是好事。」他將那小花放在鼻子下,嗅到清淺的淡香,喃喃道:「應該,是好事吧……」

姜小乙在屋裡等得百無聊賴,翹著腳,晃著腿。

不多時,聽到門口士兵喊一聲:「大人!」

她回頭,見一逆光的身影走了過來,等人進屋,她才看清他的面貌。來者身材高大,儀表堂堂,看著便是一副武藝不俗的模樣。他的面孔略有些憔悴,神『色』依然沉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姜小乙道:「就是‘大人’?」

肖宗鏡衝門口擺擺手,看守計程車兵都撤走。

姜小乙又道:「認得我嗎?」

肖宗鏡坐在桌旁,看向她。

他已見過幾次她的原貌,但從前她未開神智,一切都是模糊混沌的。今她元神飽滿,就像是被點了睛的靈龍,整個人變得鮮活起來。

「喂……喂!」姜小乙在他面前晃晃手。「說話呀。」猛一拍桌子。「喂!」

……鮮活得未免過頭了。

肖宗鏡淡淡道:「什麼都不記得?」

姜小乙被這麼一問,脖子一梗,嘴硬起來。「我記得,我怎麼不記得?」她『摸』『摸』下巴,仔細回想。「我有師父,我下山來是為……是為……」說著說著,眼睛又有點發直。

肖宗鏡接著道:「有師父,下山是為歷練,除了這些,可還記得別的?」

姜小乙半晌無言,肖宗鏡也不急,在一旁安靜等待。她盯著他看許久,忽然道:「的眼睛……」

肖宗鏡:「怎麼?」

姜小乙:「『色』澤為何這樣淺?」

肖宗鏡:「生來如此。」

姜小乙啊一聲,又道句:「真好看。」

肖宗鏡挑挑眉,姜小乙思索片刻。

「有些像、像是……像是茶水!」

肖宗鏡贊同地點點頭。

「確實像。」

姜小乙覺得這位「大人」說起話來,語音語氣都極為好聽,她一腳跪在條凳上,胳膊墊著桌子,不禁又靠前一些,興致勃勃道:「還沒回答我呢,到底認不認得我?」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