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乙第一次離他這樣近,她覺得劉公是個奇怪的老頭,明明身材瘦小,髮絲花白,卻給人以蓬勃健旺之感,就算是他沉默無言的時候,看起來也百般矍鑠。
站在劉公身邊,周遭氣場溫和,她感受到緊張和沉重。只是偶爾,劉公那雙似非的眼睛中會迸『射』出犀利而敏銳的目光,使姜小乙短暫驚。
劉公看向她,說道:「姑娘及時發現盜糧行徑,立下大功,合該重賞。」
姜小乙忙道:「用不用,我也是偶然發現的。這群人受您大恩,卻以怨報德,滿嘴藉口謊言,實是壞透了。」
劉公:「他們不是惡人。」他眯眯地說道,「但他們也是善人。他們跟你我一樣,都是普通人罷了。」
姜小乙聽得一愣。
劉公『揉』捏著手中的糧食,看著地面,地上還留有眾撒潑打滾的痕跡。
「上位者渾噩,無有高士引領民風,天下邪氣叢。百姓眼中只餘存,泯滅道德,便無尊嚴骨氣可談。」
他話音剛落,劉楨到了,開門見山講了侍衛營的人馬奇襲柳州一。
「為了隱匿蹤跡,我們在柳州駐兵不,此城很有可能已經被他們所得。若是這樣,我們後續計劃恐有大變。」他掏出地圖,鋪在地上,劉公看了片刻,問道:「你如何看?」
劉楨道:「主上,我們先期投入太,如果放棄柳城,未免太過可惜。但肖宗鏡那七千精銳是難啃的硬骨頭,知要花費久能再次打下。」他眉頭緊鎖,指頭不自覺地在下頜掐出了印記。「皇城侍衛營是天京城的重要守備力量,他們現在離京,天京城的防備大打折扣,若我們兵行險招,直襲天京城……」說到這裡,他那下巴都快被摳出血了,又用力一搖頭。「行,太險了!如就一步步走,拿下慶縣後,便去打柳州城,為錢老將軍掃清障礙。」
這是最保守的策略。
結果說完又開始搖頭:「但我們若在柳州耗時太久,恐怕……」
姜小乙在旁看得小臉微皺,她都替他糾結。
劉公淡淡一,從懷裡拿出一封信,「要急,你先看過這封信,再做決定。」
他將信交給劉楨,劉楨展信瀏覽。
「這是你那江湖朋友達七託人查到的。」劉公道,「朝廷年初便開始全國招兵,大半年過去了,他們對號稱徵兵二十萬,實際你瞧瞧吧。」
「這……」
劉公細細撥弄手中的穀粒。
「肖宗鏡奇襲柳州確是步妙棋,若是他們兵力充足,我們的麻煩就大了。但是朝廷不得民,可用之兵少之又少,楊亥殘部被拖在南方,新兵又招來,肖宗鏡倒是想向推建防線,那天京城誰管?禁衛軍?還是密獄?我們莫要自『亂』陣腳。」他對劉楨和姜小乙說道,「你們要知道,無論行哪一計,我們都會贏。只是有的計策傷亡大一些,贏得快一些。而有的計策傷亡小一些,贏得穩一些。」
東風吹著穀殼盤旋飛舞,林間響起鳥鳴,輕快靜謐。
姜小乙敏銳感覺到,這老人的話,已將這喧囂的時代蓋棺定論。
最終,劉公軍採取了保守的策略,先攻打慶縣,再攻打柳州。他們派人通知錢蒙軍,按照原計劃行。劉楨向錢蒙立下軍令狀,在其軍隊抵達前,他們一定拿下柳州城,給敵人形成包圍之勢。
初秋,劉公軍一切準備就緒,正式攻打慶縣。
這次他們沒有再給敵人任何機會,七日破城。
城內已經空得差不了,肖宗鏡早已知去向。
姜小乙來到城樓中央,那個曾經被人擺桌子喝茶的地方,眺望遠處。
這是其人視線。
「原來能看到這麼遠。」她喃喃自語,「連我們住的營帳都瞧得到呢……」
劉公軍在慶縣稍作整頓,留兩萬駐軍,還有傷員和百姓,剩餘軍隊輕裝上陣,奔襲柳州。
張青陽懂些『藥』理,留下照看傷員,他對姜小乙說,若是她覺得隨軍太過危險辛勞,也可留在慶縣,姜小乙仔細想了想,道:「,我要跟著軍隊。」
九月中旬,他們抵達柳州,月底,正式攻城。
就如劉公戰前預料,肖宗鏡的人馬雖打下了柳州,卻沒有留下。肖宗鏡調集一萬北方守備軍,駐守柳州,並且下令,讓後方城池集結兵力,與柳州駐軍一同夾擊劉公軍。
可惜與願違,像樣的攻勢還沒組織起幾次,更後方的錢蒙軍便已殺到。
朝廷守軍兵敗如山倒,一退再退,一散再散。最後劉公軍也急了,乾脆原地駐營,一個個城打,攻破三城後,其餘城池望風而降。最後天京城西邊大大小小十幾座城池,竟全被劉公軍佔領。
只剩柳州城。
這座特殊設防的城池明顯更為堅固,但所謂大勢已去,柳州也沒撐住太久,冬風颳起的時節,柳州城破。
大軍於柳州再次整合,準備了月餘,向天京城進發。
十二月底,兵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