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爾。」他聲音大些。
女生這才揚起頭,這傢伙叫人從來都連名帶姓,她略帶疑惑看向他。
定定對視幾秒,景棲遲嘴角向上歪歪,「謝謝你。」
過去是個龐大的存在,人腦有限的儲存空間自然放不下所有。可此時景棲遲無比確定,無論以後發生什麼,無論過去多久,他都會記得這個清晨。
在某個如常的春日清晨,教務處老師在校門口檢查儀容儀表,不遠處有三兩學生逗鬧著值日,身邊來來往往一張張或疲憊或明朗的面孔。一個穿校服的姑娘就這樣執拗地站到他面前,對著寫滿整整一頁的筆記本磕磕巴巴念出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人名隊名,陽光照在她臉上連睫毛都清晰地一根根好似可以數過來,身體筆直,語氣嚴肅,而她的表情專注地像世界末日都不為所動。
這樣一個一定會歷久彌新的清晨。
陳歡爾語文不好,所以他不知道她找了多久又費下怎樣一番功夫才整合出這一部工工整整的長篇總結,他唯一知道的是她的意圖。
她想說路還很長,這不算什麼。
儘管找這麼多資料一定會發現,那些人因為如此傷病職業生涯的最後其實都不太圓滿。
「應該的。」歡爾笑著收起本子,「走吧。」
她很高興,有點得意也有些欣慰,因為景棲遲太久都沒這樣笑過。
這一天班裡訪客不斷,校隊的人幾乎全來一遍,大家小心翼翼避開訓練和選拔,言辭大同小異:安心養傷,養好了再一起玩。
其餘大部分時間裡景棲遲都在沉默,要麼看書,要麼做題,要麼抄宋叢筆記。晚飯時歡爾和宋叢陪他到校門口,景爸開車將人接走。
一天又一天,景棲遲恢復速度很快,退去柺杖和護具,似乎也慢慢適應不跑不跳的日子。天氣轉熱時景爸調去外省消防隊開啟夫妻異地生活,宋叢便自覺擔起「司機」職責,首要任務給珍視的山地車安一後座,每日三人兩車一起上下學。景棲遲不再抗拒學習,可成績依然在墊底行列。他經常發呆,尤其體育課,拿本書坐在看臺上但心思全然不在此處。
是不甘吧。歡爾想,即便所有人所有跡象都在說不可能,可這一點一滴的康復卻又無形中給予了希望,這該死的不負責任的希望。
春天進入尾聲,所有人都在希望中等待光陽似火夏天的到來。然而沒有任何預兆,宋媽出事了。
27,變故3
宋叢自課間接完電話就不見人影,待晚上回家歡爾才從母親口中得知緣由:下午進來一個急診病人,家屬等許久不見醫生就和科裡實習護士吵了起來,宋叢母親護犢心切,說了幾句有更嚴重的病號醫生馬上來之類的話,大概態度不夠好惹惱對方,男家屬一腳從身後踹過去,宋媽頭部磕到床沿,當時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