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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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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爍在藥園裡等到半夜,沒等到人,終究記掛重昭,沒忍住,悄悄去了朝日園。

可朝日園裡也黑漆漆的,重昭亦不在,白爍心中擔憂,在廊簷下等了一夜,天近晨曦,才聽到腳步聲在園門口響起。

白爍一抬頭,是熟悉的身影。

「阿昭!」

白爍迎頭撞來,一拳捶在重昭肩上,重昭一愣。

「你去哪了?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累得我等了一夜!」

「我……」重昭的聲音有些嘶啞,他藏起眼中的情緒,笑了笑:「我去後山練劍了。」

「又去練劍了?你不是才出關麼?」白爍不贊同地皺眉,「仙法要練,可身體也不能熬壞了。」白爍一邊嘟囔,一邊從藥袋裡掏出一個小白瓷瓶遞到重昭手心,眼底亮晶晶的,「我偷聽那些師兄弟們說……你晉位仙君了,這是我昨夜煉出來的仙露,咱們兩好久沒見了,走,去我的藥園,咱們好好喝一杯,給你慶賀!」

白爍拉著重昭欲走,身後的人卻不動,白爍疑惑轉頭,見重昭臉上沒有半點笑意,一愣。

「不過是個仙君,沒什麼好慶賀的。」

自入縹緲島拜仙以來,白爍還從未見過重昭如此喪氣失落的樣子,白爍有些不知所措,「阿昭,你怎麼了……」

「師弟說什麼喪氣話,你可是我縹緲島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三年以凡人之軀晉位仙君,足以成為仙界美談。」

爾昀從園外走進,傲聲開口,她的目光落在白爍與重昭牽著的手上,眼中一抹嫉色難忍。

白爍感受到爾昀灼熱的視線,放開重昭。

「白爍,你不過一個外門弟子,不要成日往內殿跑,收留你一個肉體凡胎在縹緲島,已經是我爹當年的恩賜了!」爾昀不悅開口。

「是,爾昀師姐。」

重昭剛想開口,白爍卻狠狠在他背後戳了戳,笑眯眯道:「我這就回藥廬。」

白爍轉身就走。

「等等!」爾昀從重昭手中抽走瓷瓶,遞到白爍面前,「你仙氣不純,煉的仙露只怕也難以精純,拿回去吧,別誤了師弟的修煉。」

重昭怒氣難掩,白爍一頓,瞧見他的神色,飛快接過白瓷瓶,「是,師姐。」

白爍並不多言,轉身就走。

見白爍如此乖覺,爾昀滿意一笑,一轉頭,卻迎上重昭微沉的眸光。

「師弟,我……只是擔心你……」

「多謝師姐好意,師姐助掌門師叔打理島上諸事,勞累辛苦,朝日園的事,就不勞師姐費心了。」言罷,重昭轉身入了房間。

爾昀得了個沒趣,憤憤朝白爍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拂袖而去。

白爍抱著小瓷瓶回了她的藥廬,老烏龜瞧她那怏怏的模樣,知道定是吃了癟,使喚她澆水燒火煉丹,忙活了一整日,時間過得充實,倒也把她等了一晚上的疲憊和悶氣給疏散了。

傍晚,白爍靠在園裡那顆老槐樹下的藤椅上,端上一碟花生米,拿出兩個杯子,滿滿倒上,她剛抿了一口,另一杯已經被人端起,一飲而盡。

白爍轉過頭,黃昏下,重昭不再穿著縹緲島首席弟子那一身標誌性的流雲服,而是當年和白爍離京時的布衣,然他如今已今非昔比,哪怕布衣襲身,仍難掩其飄逸出塵。

「既是為我釀的,如何能不等我?」重昭往另一張藤椅上靠下,望著落日發呆。

「阿昭,你有心事啊?」白爍悶悶地問,她和重昭一塊長大,哪怕如今重昭已是仙君,只需一個眼神,她便知道他不開心。

老槐樹下一時有些安靜,即便隔著兩張躺椅的距離,重昭仍下意識朝白爍的方向靠了靠。

「我本來以為,只要成了仙,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才知道,天地遼闊,成仙不過是漫漫仙途的第一步罷了。」

「你已經很厲害了。」白爍一把把瓷瓶塞到重昭手裡,「爾昀師姐今日不也說了嘛,你可是仙族百年難遇的奇才!別說喪氣話,按照仙齡來算,你才三歲呢!」

見白爍像哄小孩一樣,重昭有些失笑,隨即想到白爍今日受的委屈,神情愧疚,「阿爍,今日……」

「爾昀師姐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幾句又不會少幾塊肉,沒事啦。再說她說得也沒錯啊,像我這樣全無仙基的凡人,能留在縹緲島,已經是好命啦。」

「可當初救師父的人明明是你……」重昭皺眉,脫口而出。

白爍猛地捂住重昭的嘴,「阿昭!」白爍朝四周看了看,見四野無人,才鬆了口氣,低聲急道:「你不是答應過我,再也不提這件事了!」

「我若不說,他們便會一直這般欺辱你,阿昭,我明日便將此事告訴掌門師叔,說你才是當初在荒島救師父的人,請他收你為弟子……」

「那又如何,我沒有仙基,別說是掌門收我做徒弟,就算是天宮的金曜仙座來做我師父,我還不是肉體凡胎一個,成不了仙。」

白爍搖頭,「況且若是掌門知道了,定會故意隱瞞,遷怒於你,咱們本就是一起救的松鶴掌門,你並沒有說謊。」

三年前,白爍和重昭流落荒島,發現了仙元將散的松鶴,兩人不過區區凡人,如何能救仙族,重昭一籌莫展之時,白爍日日割血為松鶴服下續命,半月後,松風尋到荒島,帶回三人,待松鶴醒來,詢問是誰救了自己時,白爍卻說是重昭日夜照料松鶴,這才撐到松風趕到。

松鶴見重昭仙緣深厚,又於危難中救了自己,這才收其為入室弟子,並在彌留之際,將一身仙力盡數傳於重昭。

「再說了,我一個凡人,血卻能救仙人,若是讓旁人知道了,豈不成了行走的藥鼎?」白爍擠眉弄眼,「我就只會遛個雲,放個火,阿昭,你可別把我往火坑裡推。」

若非因為如此,重昭又豈會將當年之事一直隱瞞。他點點頭,無奈道:「好吧,阿爍,以後每七日我便來藥廬見你,免得你去主殿受委屈。」

「不用啦,我聽他們說,再過幾個月你就要去鳳島參加‘梧桐武宴’,鳳島是仙族聖地,參加這場比試的都是各府翹楚,屆時勢必兇險得很,你不用管我,只管好好修煉就是。」白爍說著扔了粒花生到嘴裡,朝後一仰,「我呀,天天在這藥園子裡種種草曬曬太陽,雖不是神仙,可快活勝神仙呢。」

重昭望著白爍安詳的模樣,沉鬱了一整天的陰霾散去,笑道:「你這性子,還是這般懶散,白將軍見了,定要說你了。」

重昭說著,卻是一頓,眼底露出歉意,剛想說些什麼,卻見白爍已沉沉睡去。

微風吹過,白爍額前的碎髮被吹動,小小的人縮在碩大的藥袍裡,顯得有些單薄,如今只剩下兩人相依為命,在重昭心中,最重的除了報仇,便是白爍。

他忍不住伸手撥了撥她的碎髮,「阿爍,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重昭輕嘆一聲,化出一床薄毯為白爍蓋上,他突然低低咳嗽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飛快抹去嘴角血跡,不再停留,消失在老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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