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洲!傅西洲!喬嘉琪,你給我醒醒!醒醒!他就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早就把你忘記了,拋得一乾二淨!」喬嘉琪衝過去,死死抓著姐姐的手臂,怒吼著:「你給我打起精神,你給我死心,他不會來了!不會來了!」
被她這樣一吼,喬嘉琪忽然捧著頭尖聲大叫起來。
「喬嘉樂,你走開!別再刺激她了!」喬母將喬嘉琪拉開,將情緒失控的喬嘉琪死死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著:「好了,好了,嘉琪,乖孩子,別怕別怕,她騙你的呢,西洲明天就來看你了,他明天就來了。」她朝喬嘉樂使眼色,讓她去喊護士來。
喬嘉琪在母親的懷裡,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打了鎮定劑,陷入了沉睡。
喬母默默收拾完地上的狼藉,她走到站在窗邊的喬嘉樂身邊,輕輕攬住她肩膀,「別哭了,嘉樂。」
流了滿臉淚痕的喬嘉樂,轉身將母親抱住,張大嘴,無聲哽咽。
「你也別怪你西洲哥,這麼多年了,他對嘉琪,對我們家,也真是盡心盡力了。感情的事,勉強不了。而且,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在除夕夜這麼重要的時刻,他以家為重,是人之常情。只怪我嘉琪,命不好啊……」喬母嘆氣,眸中是濃濃的無奈與悲傷。
喬嘉琪用力搖頭,抽泣著說:「我恨死他了,媽媽,我不原諒他,我不原諒他……」
喬母拍著女兒的背,只當是小女孩的氣話,沒再多說什麼。
她不知道,正是這個除夕夜,女兒的心裡,因為恨意,升起了怎樣可怕的罪惡之念。
春節過後,傅西洲進入了超級忙碌期,他的香氛系列即將推向市場,新品釋出會定在二月十四情人節。
他每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家,有時候出差,一走就是好幾天。年前那些每天到農場接她下班再一起吃晚餐的時光再也沒有了,起先阮阮有點不適應,人就是這樣,當一種生活成為習慣後,忽然改變,心裡總會有點空。
傅西洲覺得抱歉,對她說,怎麼辦,情人節都不能陪你過了。
阮阮就說,傅西洲先生,我是你妻子,又不是你情人,過什麼情人節呀。
他失笑,心裡動容,她總是這樣善解人意。
情人節那天,阮阮特意請了假,悄悄去了他的新品釋出會。之前其實他有邀請過她,但她拒絕了,想到他那天一定很忙,還要分心照顧她。
見到秀場的佈置時,阮阮微微一愣,然後心中便湧起絲絲欣喜,整個秀場像是春天的花園,契合了他的香氛系列以純天然花香為基調的主題。
當阮阮看見模特最後展示此次的主打產品「薔薇系列」時,她心中微動,想起他曾問過她,如果你用香水或者身體香氛乳,最喜歡什麼花香味的?她說,薔薇花,白色的薔薇。
薔薇香氛系列,從香氛基調到包裝設計,無一不與白薔薇相關。
他問的用意,原來如此。
阮阮揚起嘴角,心中動容。
釋出會很成功,如潮的掌聲裡,阮阮鼓得最起勁。
這是他的事業王國,她不瞭解,也沒有參與,但這榮耀,她與有榮焉。
她沒有去找他,讓人將她親手做的一隻小花籃送到後臺。
晚上,傅西洲回到家時已很晚,喝得微醺,還是林秘書親自送上樓來。
阮阮扶他上床,心疼他胃不好,還喝那麼多酒,但想著這是慶功酒,想必他心裡很開心。
她擰來熱毛巾,給他擦臉。
又將早已準備好的「焦二仙茶」端到床邊,扶著他肩喂他喝下去。暖暖的溫度,令他胃裡好受許多,他緩緩睜開眼。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阮阮說。
他笑:「我沒醉。」
他只是享受被她照顧的感覺。
阮阮明白過來,瞪他一眼。
他起床,去客廳取過林秘書帶上來的一個紙袋,遞給她。
「情人節禮物。」他看了看手錶,「嗯,還沒過十二點呢!」
她開啟,如她所料,是釋出會上那套主打產品「薔薇系列」,有香水、固定香膏、身體香氛乳等。
「其實,禮物我早就收到了。」她微微笑。
「嗯?」
「我去過釋出會。」
「你去了?怎麼沒找我?」
「你忙嘛。」
她伸手勾住他脖子,吻了吻他的嘴角,「十二,祝賀你。你這麼用心的產品,一定會大熱的。」
如阮阮所說,他的花香香氛系列上市一月,在市場上的反應非常好,令凌天日化的業績與口碑再創新高,更重要的是,香氛系列的推出,昭示著凌天在日化界擁有了更全面的產品線。
傅凌天與股東們都很滿意,對傅西洲大加讚賞。
股東會議上傅凌天對傅西洲毫不掩飾的大力讚賞,令姜淑寧的臉色十分難看。尤其當傅凌天看似無意地說了句,看來,我這老骨頭是時候退出江湖嘍!
姜淑寧心中警鐘立響。
雲深才是傅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凌天必須是雲深的!他失去了一切,不能連最後的東西也被那個野種搶走!
絕對不行!姜淑寧握緊拳頭,眼中劃過一抹狠絕。
一個念頭從她心底一閃而過。
阮阮最喜歡的季節是春天,因為百花盛開,風中有花香。
這天午後,齊靖忽然找她。
「阮阮,可以麻煩你去陽光福利院走一趟嗎,與那邊約定好要給他們送大米與蔬菜,可是李叔忽然身體不舒服,去不了了。我有事走不開,其他人又不會開車。」齊靖說。
李叔是農場的司機。
阮阮說:「沒問題,你把要送的東西搬到我車上吧。我就過去。」她把車鑰匙遞給齊靖。
阮阮忙完手上一點活,脫掉工作服。走到花棚門口,又轉身,用袋子裝了兩盆白茶花帶走。
陽光福利院離農場不是很遠,齊靖心善,常年給福利院的孩子們送一些大米與蔬菜。
阮阮開車抵達時,福利院門口已有人在等待,是個中年女人,福利院的王院長。她很瘦,短短的發,皮膚微黑,但人很精神,笑起來很爽朗。
王院長再三對阮阮道謝,見她還特意帶來了自己種植的茶花,更是感謝,非要留她吃晚飯。
阮阮也想看看孩子們,就沒有推辭。
陽光福利院不大,兩棟平房,前後帶院子。一共收留了30多個孩子,福利院的各項設施都有點陳舊了,但很整潔乾淨。
天氣好,孩子們都在後院裡玩耍,他們穿著陳舊的衣服,但好在都乾淨,也保暖。
有兩個小孩正在追趕著吵鬧,忽然跑在前面的小女孩跌倒在地,追她的小男孩跑過去,站在她身邊拍掌笑起來。
那跌倒的小女孩也不哭,自己爬起來,對著笑話她的男孩子推了一把,又快速跑開了。小男孩叫一聲,又去追她。
阮阮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心中升起一絲感傷,如果自己不是被父母抱養了,是不是也跟他們一樣,從小會在福利院長大?
晚餐算得上豐盛了,葷素搭配,有米飯,還有饅頭。
孩子們十人分成一桌,吃飯時倒也安靜,阮阮與他們同桌,她身邊的孩子們一邊埋頭吃飯,一邊忍不住偷偷瞧她,她回以一笑。
遺憾的是,她從農場直接過來,也沒能給他們帶點小禮物過來。不過她決定了,以後會多來這邊看望。
飯後,阮阮主動承擔了收拾餐桌與洗碗的任務,王院長見她堅持要做,也就隨她去了。
做完一切,她離開了廚房,去與王院長告了別,走到門口,想起自己把手機落在了廚房。她折身回去拿,剛走進廚房,就與人撞了個滿懷,是個小小的身子,被她撞到在地,一聲痛呼聲與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響也隨之響起。
阮阮開啟廚房的燈,走到那個被她撞倒的小男孩身邊,急問:「你沒事吧?你怎麼在這裡也不開燈?」
然後她愣住了。
小男孩的手裡拿著一個饅頭,地上還滾落了一個,水杯跌落在地,水灑了一地。
「你怎麼……」她訝異地望著也正驚恐地抬眼看著她的小男孩。
小男孩咬著唇,不做聲。
阮阮將他扶起來,「晚餐你沒有吃飽嗎?」她記得,這個小男孩是跟她同桌吃飯的。
小男孩搖搖頭,說:「姐姐,你別告訴院長,好嗎?」
阮阮瞭然,王院長看起來隨和,但對孩子們很嚴厲,這個小男孩的行為,已算是偷竊,雖然只是食物,可被王院長知道了,肯定會被責罰。
見阮阮不做聲,小男孩埋下頭去。
阮阮蹲下身,柔聲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和。」
阮阮摸摸他的頭,嚴厲地說:「小和,這一次我可以幫你保密,但是,以後你不能再這樣了,知道嗎?你需要食物,可以跟院長說。」
小和點點頭:「我以後不會了,謝謝姐姐。」
他走到門口,忽又跑回來,抓住阮阮的手,抬頭望她時眸中竟然帶了淚,懇求說:「姐姐,你可以幫幫哥哥嗎?哥哥他,流了好多好多血……」
阮阮一驚:「你說什麼?」
小和拉著她的手就跑。
福利院的後院裡,有一間小小的雜屋,用來放一些工具雜物、壞了的桌椅與冬天用的木炭等。
小和將阮阮帶到了這間雜屋,剛推開木門,就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問:「是小和嗎……」
「石其哥哥,是我。」
屋子裡沒開燈,此時天已全黑,只有視窗洩進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天光,阮阮要適應好一會,才終於看到屋子的角落裡,靠坐著一個人,她看不清楚他長相,但知道他受傷了,因為,她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人也感覺到阮阮的存在,急問:「小和,我說過不可以告訴任何人,你怎麼還帶人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氣喘,有點惱怒。
小和訥訥地說:「顧姐姐是個好人。」
「你知道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
「我覺得你還是省點力氣的好。」阮阮打斷他,快步走到他身邊。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心裡多少有點明白,這個叫做石其的男孩子受了傷,他應該無處可去,所以躲到了福利院的小雜屋,卻又不想讓王院長知道他受傷的事。想必之前小和拿的饅頭與水,也是要給他的。
走得近了,血腥味更濃,阮阮也終於看清楚,他傷在了右腿,用布條隨便纏了下傷口,太暗了,看不清楚他傷得到底有多重,但見他臉色慘白,說話氣喘,想必不輕。
「你需要去醫院!」阮阮說。
「我不去!」石其想也沒想就拒絕。
「石其哥哥,你還是去醫院吧,你流了好多好多血啊。」小和站在他身邊,快要哭了。
「我說了不去!」他不耐煩道。
阮阮心裡明白了,想必他惹了什麼事,有不能去醫院的理由。
「不管要面對什麼後果,總比不過性命。」阮阮說。
「你這女人誰啊?怎麼這麼囉嗦,多管閒事啊?吃飽撐的啊!我不用你管,趕緊走!」石其揮揮手,語氣很差。
任憑阮阮這樣好的性子,也被他氣到了。她還沒開口,小和忽然緊緊地抱住她的手臂,像是怕她生氣離開,哭著說:「顧姐姐,你別生哥哥的氣,你幫幫他吧,好不好?小和求你了!小和求你了!」
阮阮嘆口氣,摸摸小和的腦袋,然後對石其說:「我幫你找個偏僻的診所,送你到診所後,我就離開。什麼也不做。」
她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
石其沉默了。
沒有反對,即表示同意。
阮阮蹲下身,對小和說:「小和,你乖乖的回宿舍,放心吧,你哥哥會沒事的。」
小和離開後,阮阮朝石其伸出手,他遲疑了片刻,握住她的,借力站起來。
他傷的真的很重,阮阮費了好大的力,才把他扶上車。
她將車開得很快,找到最近的診所。
醫生拆開石其腿上的布條時,阮阮忍不住別過頭去,不忍直視!
醫生說,是刀傷。他看了眼石其滿頭漂白的不羈頭髮,心裡明瞭,估摸著又是一個不良少年。
阮阮留下了醫藥費,什麼都沒問,準備離開。
石其忽然叫住她,說:「謝謝。」
她沒有回頭,說:「我是因為小和。以後做任何事情,也為關心你的人想想吧。」
走出診所,阮阮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是錯,他受傷的前因後果她一點都不知情,看他的狀態,肯定是惹了事。但她還是救了他,不僅僅因為小和哭著的哀求,更多的是,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晚上回家阮阮把這個小插曲講給傅西洲聽,她說:「萬一他是個殺了人的逃犯,我是不是就成了幫兇了啊?」
傅西洲笑她想象力太豐富,末了又板著臉教訓她說:「善心是好事,但是阮阮,以後還是謹慎點。」
她點點頭。
後來再去福利院的時候,阮阮單獨找過小和,問起石其,才知道這個十九歲的男孩子也是自小在福利院長大,早早沒有唸書,進入了社會,說是要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他偶爾會回福利院,所有孩子裡,他對小和最親切,來的時候總給他帶禮物。小和也跟他很親厚。
「姐姐,謝謝你救了哥哥,這個給你。」小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巧克力有點軟了,估計被他留了很久,自己捨不得吃,作為謝禮送給她。
阮阮收下,抱了抱他,對他說謝謝。
這只是生命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阮阮漸漸也就忘記了。
五月份,風菱終於從米蘭歸來。
阮阮開車去機場接她,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阮阮打趣她:「不是說在那邊認識了很多藍眼睛高鼻樑穿衣品位極佳的美男嘛,怎麼也不見你帶一個回來?上次跟風阿姨通電話,她對你的終身大事深表擔憂啊!」
風菱笑:「我還是更喜歡土生土長的,我愛國!」
阮阮哈哈大笑。
阮阮訂好了餐廳,為風菱接風,傅西洲下班後也會過來。
可是她們等到上了菜,傅西洲也沒出現,電話也一直打不通。
風菱倒也沒介意,說:「沒事,他肯定是公事耽誤了,我們兩個人吃更好啊,有他在,我都不能無所顧忌地跟你聊天了。」
阮阮又打了幾次電話,始終都無人接聽。
不知怎麼的,她心頭一跳一跳的,有點慌。
這樣的慌亂,直至很晚,終於等到他的電話,他的聲音無比的疲憊,「對不起啊,阮阮,我失約了。還有,今晚我不回家了。」
「怎麼了?」她急問。
他柔聲說:「公司出了點事情,你別擔心,先睡,乖。」
阮阮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給林秘書打電話。
林秘書的聲音也是無限疲憊,看來也是一夜沒睡,「是傅太太啊。」
阮阮開門見山問他公司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他先是遲疑,後來想著,這件事已經鬧得很大,很快報紙電視都會出新聞,想瞞也瞞不住。
林秘書沉沉嘆氣,說:「公司新開發的香氛系列被曝有質量問題,有兩個顧客用了身體香氛乳,全身皮膚過敏,很嚴重,現在已對公司發起起訴。」
阮阮整個人一懂。
她再不關心商界,也知道這件事情將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對一個產品的信譽,可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很快,各大媒體都曝光了這一事件。
一時間,凌天日化被推至風尖浪口,不僅僅是香氛系列在全國商場被全線下架,凌天日化旗下的所有日化產品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顧客紛紛要求退貨。
凌天集團的股票因這場動亂大跌。
傅凌天震怒,當著秘書的面,手中柺杖揚起來就砸到傅西洲的身上,他躲閃不及,生生地受了那一下。
身上的痛不算什麼,這一柺杖,狠狠打在了他臉上,也打掉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之前的所有的成績,都付諸東流。
整個集團,岌岌可危。
傅凌天怒極攻心,住進了醫院,身體狀況每況日下。
「傅總,我確認過了,那兩名全身過敏的顧客,確實是因為用了我們的‘薔薇系列’香體乳。」林秘書匆匆走進來,向他彙報。
傅西洲站在窗邊,看著玻璃外燈火闌珊的夜色,腳下喧鬧的車水馬龍依舊如故,而裡面這個世界,已是翻天覆地。
「奇怪了,那名顧客並非過敏性膚質,我們的原料都是純天然花香,絕對不可能造成這樣嚴重的過敏。」林秘書繼續說著。
良久。
傅西洲淡淡地說:「只有一個可能,那兩名過敏的顧客,被人收買了。」
「什麼?」林秘書震驚地睜大眼,誰如此膽大包天?
傅西洲冷笑:「就有人這麼膽大包天,不要命了。」
同一時間。
傅宅,傅雲深的臥室裡。
輪椅上的男人將一瓶香體乳重重一摔,玻璃瓶四分五裂,濺起了一地的碎片,嚇得站在一旁的姜淑寧渾身打了個顫。
傅雲深指著自己的母親,嘴角都要氣歪了:「你!你!你怎麼這麼愚蠢啊!」
如果不是罔顧人倫,他真的恨不得扇她一巴掌。
愚蠢至極!
竟然收買顧客,在她們使用的「薔薇系列」香體乳中加了別的成分,才導致全身肌膚過敏。
事已至此,姜淑寧還嘴硬:「我這都是為了你!你沒瞧見老爺子那個態度嗎,因為香氛系列的成功,那野種成了他心中繼承人不二人選。」
傅雲深胸膛起伏得厲害,咬牙切齒:「你難道不知道,牽一髮而動全身嗎!凌天是做產品的,只要一個東西出了質量問題,其他的還能不受影響嗎?凌天跨了,我就算坐上那個位置,還有意義嗎!」
他真的很不明白,姜淑寧生在商業世家,從小耳濡目染,嫁到傅家後,進入了凌天掛了理事之名,怎麼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來?
其實,當一個人被仇恨與慾望的心魔佔據時,是會瘋狂不顧一切的。
她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整倒傅西洲!
一念間,覆水難收。
傅雲深深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一點,然後取過手機,打電話給秘書,吩咐道:「利用一切資源,不管用什麼手段,做好這場危機公關!」
一直站在房間外面,聽到了所有談話內容的傅嶸,悄然離開。
傅西洲已經有整整五天沒有回過家了。
阮阮做好晚餐,用保溫瓶裝著,送到傅西洲的辦公室去。
他低頭吃著飯,吃著吃著,就走了神。
阮阮看著他滿臉疲憊的模樣,眼周青黑,想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她十分心疼,卻無能為力,什麼也幫不到他。
「阮阮,對不起。今晚又不能回家了。」他送她下樓,抱了抱她。
阮阮搖搖頭:「我知道你心煩,但是十二,身體要緊,只有睡好了,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我相信你,你也要對自己有信心,這場危機一定會很快過去。」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找了阮榮升,又打了電話給顧恆止。
第二天,各媒體都收到了同一個訊息,凌天日化集團的大股東之一、集團副總傅西洲的妻子、阮氏酒店董事長阮榮升的外孫女顧阮阮女士要針對「凌天日化旗下產品致使顧客皮膚嚴重過敏事件」召開一場記者招待會。
傅西洲正好出差外地,得到了訊息後,打電話給阮阮:「你這是在幹什麼?」
他知道她的,連商界宴會都極討厭參加的人,竟然公開露面,心裡該有多大的壓力。
「十二,你別擔心,叮噹會陪著我的。」她輕鬆地說著:「我要向大家證明,你的產品沒有任何問題。」
「阮阮,這些事情,我會解決的。你不用管。」他皺眉。
阮阮沉吟了片刻,才輕聲說:「十二,讓我為你做點事,好嗎?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了。你別阻止我。」
傅西洲久久無言。
阮阮看不到,電話那端的他,閉了閉眼,一滴淚,悄然滑落。
好多年了,他沒有掉過眼淚了。此刻,因為她如此輕巧的一句話,心裡發酸發脹,眼淚情不自禁。
他多想立即飛回她身邊,緊緊擁抱住她,拼命汲取她身上的溫度,就那樣靠在她懷裡,沉沉睡一覺。
這些天,他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很累,身心疲憊。卻無人可以訴說,也不忍心對她講,怕她擔心。
夠了,足夠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信他,只要她相信,只要她在身邊,他就天地不懼。
第二天下午兩點,藍晶酒店。
阮阮的記者招待會如期舉行,當顧恆止出現在阮阮面前時,她心裡有點內疚又有點安心。
顧恆止板著臉說:「怎麼,還想瞞著我是嗎?」
「哥哥,對不起。」她怕哥哥擔心所以沒有告訴他,也對,這麼大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顧恆止說:「阮阮,你怎麼這麼傻啊,就算你做這些,也許對這場危機也起不到什麼大作用。」
阮阮說:「我知道。但是,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顧恆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怕,我陪你。」
「哥哥,謝謝你。」
她握拳,給自己打氣。
她站在臺上,看到下面大片的人,相機「咔嚓咔嚓」閃個不停,她握緊手心,深深呼吸,在心裡對自己打氣:別怕,顧阮阮,沒什麼的。
她沒有說客套的開場白,而是在環視了人群一週之後,低下頭,擰開桌子上的凌天日化新開發的香氛系列的所有產品,慢慢地往自己臉上、手臂上、腿上一一抹開。
下面的記者譁然一片。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她召開記者招待會,卻一句話也不說,竟當著所有的鏡頭,試圖告訴大家一個事實——凌天日化的產品沒有任何問題。
阮阮抹完之後,起身,對著記者們深深鞠躬:「謝謝諸位前來,現在,請大家給我五分鐘,五分鐘就好。」
如果一樣護膚品過敏,基本擦上就會有反應,五分鐘,足夠看得出產品是否對身體過敏。
「作秀!你們都是一家人!誰知道有沒有搞了鬼欺騙消費者!我們不相信!」
一聲女聲大喊著,隨即就有東西朝阮阮砸過來,她來不及避開,那東西直直在她臉上砸開,液體流了一臉。
有人朝她丟雞蛋!
接著,又一枚雞蛋朝她砸過來,卻被飛奔過來的顧恆止用背擋住了。
下面又是一片譁然。
顧恆止護著阮阮,大喊:「保安!保安!」
門口的保安聞聲急跑過來,將那兩個鬧事的女人抓了出去。
風菱從包裡掏出紙巾幫阮阮擦拭臉上的液體,一邊握緊她在微微發抖的手指,說:「沒事了,沒事了,別害怕。」
等臉上的蛋液擦乾淨後,顧恆止正準備攬著她離開,哪知阮阮卻站著不動,她推開顧恆止與風菱,轉身,再次面對著七嘴八舌討論著的媒體。
記者們全都一靜。
阮阮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抬起手臂,聲音冷靜:「諸位,五分鐘已到,大家請看,我的臉、手臂、腿,都沒有任何過敏現象,我們凌天日化的香氛產品,沒有任何質量問題,如果各位不相信,可以把我用的這些東西,拿去檢驗一下,看成分是不是跟我們商場裡出售的是一樣。」
她微微傾身,說:「謝謝大家前來,辛苦了。」
她轉身,從容離場。
回到酒店房間,她將自己關在浴室裡,放了熱水,泡在浴缸裡,閉眼。
她摸了摸臉頰,被雞蛋砸到的地方很疼,那一刻,既驚又覺得屈辱,可她咬緊牙關,忍住了眼淚。
這一刻,在獨自安全的空間裡,她最終也沒有落淚。
十二,我做到了。
離酒店不遠處,同保安糾纏了許久最終還是被放走的兩個女人,此刻正在給人打電話。
「事情辦完了,剩下的尾款,什麼時候付?」
「放心,今晚就打到你們賬戶上。」
藍晶酒店一樓咖啡廳裡,喬嘉樂正坐在角落裡,接著電話。
掛掉電話,她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一口,臉色微沉,可惜啊,顧阮阮竟然沒有落荒而逃,撐到了最後!
可恨!
記者會上的事情,傅西洲很快就知道了,他將工作丟給林秘書,連夜趕回了蓮城。
這晚本來有一個重要的約,他離開時,林秘書讓他三思,說:「傅總,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在這時候離開……」
他第一次在這個跟了他多年的下屬面前說了一句與工作無關的私人情緒,他說:「她一定很難過,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如果這個時候我不回到她身邊去,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林秘書沒再多說一句。
當傅西洲出現在公寓時,阮阮微微吃了一驚,她開口的詢問,被他緊緊的擁抱阻擋住。
什麼都不用再問,無需言語,他溫暖的懷抱,已足夠安撫她所有的害怕與難過。
她用力回擁他,緊緊的。
只要有你在啊,我就不會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