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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吹夢到西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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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西洲沒有去公司,在醫院陪阮阮。

下午,阮阮情緒終於平復了一點,把前因後果想了一遍,對傅西洲說:「你去找一個叫做石其的人。他在陽光福利院長大。」

她終於記起那個對她說「快跑」的聲音。

很久前她在福利院救過的那個男孩子,對,是他,雖然戴了口罩,但那滿頭漂白的頭髮她記得。

如果沒有他,自己只怕……

她閉了閉眼,心有餘悸。

她沒想到,無意中的一次善心,會救了自己一次。

有了這條線索,很快便找到了那群人。

都是在社會邊緣混著的不良少年,年紀都不大,出入警局如家常便飯。

只是,阮阮跟他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對她做那樣殘忍的事情。

毋庸置疑,他們是受人指使的。

起先這些人死活不肯供出幕後指使者,只說,見一個女孩子開著車,就想搶劫。

最後阮阮去警局見了石其。

沉默良久,他告訴她,是一個女人找的他們。他將她的來電錄了音。

阮阮聽到那個聲音,臉色一白。

喬嘉樂。

而阮阮被帶去的那個廢棄工廠,正是當年喬嘉琪出事的地方。

一切不言而喻。

傅西洲將電話錄音甩在喬嘉樂面前時,她臉色慘白。

傅西洲揚手,惡狠狠的一個耳光扇過去。

「你真是膽大妄為得不要命了!」他無比失望地看著她,這個女孩子,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因為喬嘉琪的關係,他也一直把她當做妹妹對待,雖然不十分親近,但在他心裡,總有一絲情分在。

喬嘉樂捂著臉,看著傅西洲,眼神越來越冷,良久,她昂著頭,冷冷地說:「對,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也讓顧阮阮嚐嚐被人侮辱的滋味!我姐姐所承受過的痛苦,她也試試看!只可惜啊,那賤人那麼好運!」

傅西洲見她一點悔意都沒有,心中最後一絲情意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冷酷地說:「別以為仗著你姐姐,我就不敢對你怎樣!」

喬嘉樂尖叫:「別提我姐姐!傅西洲,你心裡還有我姐姐嗎!她因為你變成那樣,你卻活得心安理得!」

傅西洲沒再看她,轉身,掏出手機,撥了110。

喬母找來,傅西洲一點也不驚訝。

喬母哭著對他說:「西洲,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了,不能再失去剩下的一個。阿姨求你了,看在我與你媽媽的情分上,看在嘉琪的情分上,饒嘉樂一次,好嗎?是她做了愚蠢的事,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她做出傷害你太太的事。」

傅西洲轉過身,久久不語。

人世間的情分就是這樣令人左右為難,他欠了嘉琪,也欠了喬家諸多,可是,阮阮受的傷害,又怎麼算?

在他猶豫不決時,阮阮的話,令他幾乎落下淚來。

阮阮說:「十二,這件事情,算了吧。」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擁抱住她,久久的。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她知道,他心中對喬嘉琪與喬家有多愧疚,揹負了十幾年,那份債,是再多的物質都償還不了的。

那就一債還一債吧。

虧欠也好,愧疚也好,糾葛也好,愛恨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到此為止吧。

她唯願,她的放下,能令喬嘉樂也能放下心中那可怕的執念。

喬嘉樂被釋放後,從凌天設計部辭了職。

她沒有去見傅西洲,只讓人送了一封信過去。

她在信上說,打算出國唸書。

最後她寫,西洲哥,對不起。還有,我懇求你,多去看看姐姐,她實在太可憐了。

我答應你。傅西洲在心底默默說。

喬嘉樂千錯萬錯,也不過是為了姐姐。

只是,她的方式,太過極端。

我們很多人總是這樣,以愛之名,做著傷人傷己的事。

八月,蓮城迎來了最熱的盛夏。

那件事情雖已過去一段時間,但阮阮總是做噩夢,從夢裡尖叫著驚醒。

那樣的恐懼,一生難忘。

這晚,她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傅西洲擰了毛巾來,給她擦拭額上細密的汗珠,心疼地抱著她。

他想了想,說:「阮阮,請幾天假,我們去寧城郊外那個寺廟住幾天,好不好?」

阮阮點點頭。

他們第二天,飛往寧城。

阮阮自從畢業後,就沒有回過母校,他帶她回學校轉了轉,正值暑假,學校里人不多。阮阮去了以前上課的教室,又去了花圃培育基地,她想起,他們新婚時,也是這樣走在學校裡,只是,那時候的他,走在她身邊,總隔著一肩的距離,不像如今,他將她的手,緊緊牽在手心。

阮阮往他身邊靠了靠,嘴角揚起微笑。

那時候的自己啊,心裡對這份感情,這樁婚姻,雖諸多期待,更多的卻是忐忑,不知能否走下去,能走多遠。

兩年多後,時光變老,慶幸的是,他仍在身邊。

下午,他們前往郊外竹林深處的那座千年古剎。

他希望,古剎的沉靜力量,能給她一點安寧。

古剎一如既往的安靜,寥寥幾個香客,在大堂裡安靜又虔誠地磕頭。

兩年多了,住持師父彷彿沒有一絲變化。

他為阮阮泡茶,他對這個女孩子,特別有眼緣。平日裡幾乎甚少接待香客的,卻輕易地應允了阮阮在禪房留宿幾日的請求。

坐在大殿外的石凳上,喝著住持師父泡的茶,耳畔傳來屋簷上的銅鈴聲聲,山風從四面八方吹拂而來,更遠處,是青山環繞,林間有鳥兒撲稜著翅膀飛過的隱約蹤跡。

阮阮只覺,心,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安寧。

入夜,傅西洲將她帶去竹林。

一切彷彿時光倒流,兩年多前的畫面再次重現,在手電光的照耀下,林間飛舞起成千上萬的螢火蟲,星星點點的光芒,如夢似幻。

唯一不同的是,傅西洲從懷裡掏出一枚紅寶石戒指,在這片璀璨微光下,凝視著她的眼睛,問她:「阮阮,你願意嫁給我為妻嗎?」

當初沒能在婚禮上對她說這句話、親手給她戴上戒指,是他最大的遺憾。

她眸中升騰起大片的霧氣,仰頭迎視著他,說:「傅西洲先生,據我所知,你已經結婚了,現在是怎樣,想犯重婚罪嗎?」

他勾了勾嘴角,眸色如這夜幕:「如果重婚的物件是你,我不介意犯下這個罪。」

她的眼淚落下來。

他為她戴上戒指,捧著她的臉,深深吻她。

他們回到寺廟,他牽著她跪在殿前,仰頭望著大殿上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輕聲而鄭重地說:「神明在上,我傅西洲,願娶顧阮阮為妻,這一生,不離不棄,愛若生命。」

阮阮雙手合十,將想說的所有的話,都默唸在心。

十二,謝謝你,願意愛我。

同樣的,這一生,對你,我也將愛若生命。

幾天後,他們回到蓮城。

傅西洲的車卻沒有往家開,而是另一個方向。

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路,阮阮好奇地問他:「怎麼去農場了?」

他笑著賣關子:「待會就知道了。」

車子卻沒有開進阮阮工作的農場,而是繼續朝前開了一會兒,然後轉入一條小石子路,最後在一個院牆外停了下來。

他牽她下車。

院門是那種極古樸的雙扇木頭門,上面綴著古色古香的黑色圓圈門把手,再無別的裝飾。

阮阮訝異地望向他,他也正微笑著看她:「禮物。」他說著,用眼神示意她推門進去。

阮阮心中微動,似乎明瞭了什麼,眸中蔓延上一絲驚喜。

她伸手,推開了院門。

走進院子的那一剎,她的眼淚轟然滑落。

「我啊,我想在山間,擁有一幢玫瑰色的房子,覆著深色的屋瓦,屋頂上落滿白鴿,視窗盛開著天竺葵,每一個房間都有壁爐,冬天的夜晚從不熄火。」

她想起自己在托斯卡納的那個夜晚,喝得微醺,對他提起她心中的家。

而此刻,她置身的這個院子,前、左、右三排屋子,都刷著玫瑰色的外牆,屋頂覆著深色的瓦片,屋頂上,無數只白鴿因他們忽然闖入的聲音,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窗臺上,天竺葵在陽光下,盛開得那樣美。

院子裡,花草叢生,樹木蔥蘢。

他牽著她的手,推開每間房間的門,一一參觀。

她看到了,每間房子,都裝了壁爐。

他在她耳邊輕說:「關於你喜歡的小薩,我只能陪你親自去選一隻了,要選合你眼緣的。」

他似有遺憾,沒能全部滿足。

阮阮轉身,抱著他的脖子,淚眼模糊,又哭又笑地說:「夠了,夠了。十二,我喜歡死了。」

他俯身,親吻她的眼淚。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哪兒來時間準備這些的啊?很累吧?」阮阮問他。

他輕描淡寫地說:「還好。」

能得她歡喜,也不枉費他用心一場。

這個院子,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來準備,是從托斯卡納回來之後就開始的。那個夜晚,她醉意醺然地對他說著心目中的家的模樣,他便放在了心上。

之所以會將地址選在這裡,一是這邊空氣很好,最主要的緣故還是,她工作的農場就在附近,日後上班就不用辛苦開很遠的車了。

開始得並不順利,光買下這個地,都費了好大的勁,最後還是找齊靖幫的忙,才最終與地皮的主人談妥。後來又找設計師,親自溝通,親自選購一切建材、傢俱等,連種植的花草樹木的品種,都由他親自過問。

種種細碎,確實很花時間與精力。

後來,她決絕地要跟他離婚,他們之間關係最僵持的時候,他始終都沒有放棄這個院子的建造。

他深知,在她心裡,對家,有多渴望。

他能送給她最好的禮物,就是一個溫暖安寧的家。而比之他這份禮物,她帶給他的,遠遠比此更珍貴。

對他來說,有她在,即是家,即是生命裡最好最好的禮物。

阮阮看著他,說:「我也有禮物送給你。」

她牽過他的手,輕輕覆在她的腹部上。

傅西洲一怔,然後,心中被狂喜充斥著,他眼睛剎那間變得很亮很亮,顫聲問:「真的嗎?真的嗎?」連問了好幾遍。

阮阮微笑著點頭,「在寺廟的時候,我有點不太舒服,就找主持師父把了下脈。」

他開心得像個孩子,對著天空、白鴿,院子裡的花草樹木,激動欣喜地喊道:「我要做爸爸了啊!我要做爸爸了!」

阮阮微笑著,輕撫摸著自己的腹部,眼神變得又明亮又堅定,寶寶,這一次,媽媽拼了命也會護你周全。

下午,他帶她去醫院做檢查,醫生恭喜說,寶寶四十天了,很健康。

阮阮的預產期在來年四月。

人間四月天,春暖花開,她最喜歡的春季,真好。

他們從江邊公寓搬到了郊外的小院來居住,傅西洲每天需開很久的車去上班,但他從不覺得遙遠,也不覺得辛苦。

傅西洲原本要請個人照顧阮阮起居,她不讓,說懷孕初期,行動還算方便,沒有關係,等大腹便便再說。她不希望他們的二人世界,哦不對,三人世界裡,有外人打擾。

她享受這樣的時光,遠離了城市的紛紛擾擾,心變得格外寧靜。

她依然去農場上班,農場的同事知道她有了身孕後,都對她特別照顧,輪番著給她送好吃的。

風菱只要週末有時間,便時常過來看她,她喜歡阮阮的院子,彷彿回到了暮雲古鎮那個家。她最愛乾的事情就是將臉貼在阮阮的肚子上,跟寶寶說話,寶貝,我是你風阿姨啊!不對不對,將來你要叫我乾媽的!快,現在叫一句來聽聽。

顧恆止也來過她的小院,唯有一次,那時候阮阮孕期五個月了,肚子變大,走路要微扶著腰。

剛入秋,氣候不冷不熱,他們坐在院子,阮阮給他泡茶喝。

顧恆止看阮阮滿臉安寧幸福的模樣,臉胖了一點,氣色也很好,他放下心來,同時心裡也蔓延過一絲淡淡的哀傷。

他說:「我問過我爸,他也不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只知道,你母親似乎是未婚先孕,生下你後,就離開了……」

阮阮微怔。

「你想找她嗎?」

沉吟了片刻,她搖了搖頭:「不了,哥哥。」

不必了,很多事情,追根究底下去,也許你會發現,並不是你所期待的那樣。二十多年過去了,想必,那位也有了全新的人生。而她,現在這樣,很好,覺得很幸福。又何苦硬要去揭穿一段久遠的過去。

她啊,這一生,最渴望的,不過是一個溫暖的家。現在,她得到了。

人生再無奢求。

冬天悄無聲息地就來了。

一場大雪,世界銀裝素裹,白鴿躲在鴿房裡不再在屋頂上飛來飛去,花草樹木都開始冬眠。

但這個冬天,阮阮覺得一點都不冷,家裡的壁爐整夜都不熄火。

她時常坐在壁爐旁,撫著腹部追問傅西洲:「十二,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呢?」

他將臉貼在她腹部上,聽著生命裡最神秘最美妙的聲音,微笑說:「都喜歡。」

「我喜歡女兒呢!」她說。

她跟他說著說著話,就睡了過去。

他溫柔地將她抱回房間。

這樣的日子,簡單、安寧又富足。

來年四月,如阮阮所願,她在醫院產下一女。

傅西洲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手指微顫,緊緊地摟在懷裡,親了又親。

他俯身,親吻累極了滿頭大汗的她,「謝謝你,老婆。」

他將女兒遞到她眼前。「你看,她多漂亮。眼睛像你,又大又清亮。」

阮阮心中好笑,剛剛出生的嬰兒,眼睛都沒有睜開呢,盡瞎說!

她將女兒抱在懷裡,輕輕的,又緊緊的,她微微低頭,親吻她的眼睛。

寶貝,謝謝你,來到我的生命裡。

她眼角有淚水滑落。

他也躺到床上去,伸出手臂,擁抱著他生命中無比重要的兩個女人:「來,你給小傢伙取個名字。」

她脫口而出:「薔薇。」

傅薔薇。

四月天,春色盎然,小院裡的薔薇花,應該開好了。

院子裡的花,都開好了吧。

那些白鴿,都撲稜著在天空中飛翔了吧。

春天的花,夏日裡的清風,秋夜裡的月色,冬日裡的白雪。

那些,都很美很美。

但是啊,唯有你心裡,才有我想去的四季。

她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他也正溫柔深情地凝視著她。

她嘴角的笑慢慢擴大,心中滿溢的,全是感激,全是幸福。

——十二,因為有你陪我一起領略,這四季美景才變得生動起來。

——阮阮,未來的歲月有你共度,我的餘生再無遺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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