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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寒潮暗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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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重新盤查淑妃之死?」蕭庭生皺著眉頭,顯然並不太贊同,「陛下當年欽令嚴查,宮中但凡有些牽連的人都不知道被內廷司查問過多少次了,就算你讓飛盞和平旌再去盤問一回,也未必能問出更多的東西來吧?」

蕭平章先回了一句「父王說的是」,隨後又解釋道:「墨淄侯隔了七年才來到金陵城,一定是被什麼由頭勾起來的。他人在暗中,武功又如此高絕,等他走一步我們再跟一步實在太過危險。眼下宮外的幾個人已經被他逼殺乾淨,想闖入宮禁又並不容易,不如咱們藉著他威逼而來的這個勢頭,先替他把相關人等再盤問盤問,若能搶先確認墨淄侯的最終目標,便算是佔到了最大的先機,即使最後仍舊一無所獲,也沒有什麼額外的損失不是?」

蕭庭生一向信賴長子,聽著又覺得有些道理,便由他做主不再多管。

蕭平章是個行事周全的人,外臣調查內宮之事,當然以荀飛盞為主最好,叫來平旌吩咐了幾句,將他派去了禁衛營。

墨淄侯夜闖長林王府的訊息這時已經傳到了荀飛盞這裡,他自然十分關切,一看見蕭平旌立時便問道:「聽說王府裡昨夜出事了?你大哥大嫂還好吧?」

話音剛落,他又想到還有老王爺在府,先問候晚輩這次序不對,急忙自己描補了一句:「我知道有元叔在,主院那邊不會出什麼岔子……」

蕭平旌倒沒那麼敏感,應了一句「沒事」,便將兄長的想法跟他提了提。

荀飛盞身負宮防重責,想著墨淄侯昨夜敢闖長林府,今晚說不定就敢犯宮禁,肩上的壓力比誰都重,任何能抓住墨淄侯行動脈絡的方法都願意嘗試,立即便趕著前去安排。他掌衛宮城多年,又是中宮皇后的親侄兒,不到一個時辰便從內廷司提了舊檔,將相關人等悉數帶到南苑外的一處偏殿,和蕭平旌兩人逐一盤問核查。

蕭平旌是吃過早飯就來禁衛營的,當時還未過辰初,等盤查完最緊要的二十來人後,日影已將西落,即便是他也覺得有一些疲累。

「我算是明白陛下為何起疑了,整件事情聽起來什麼都對,但就是感覺不對。」蕭平旌揉揉臉,將零散的口供筆錄收疊起來。

荀飛盞怔怔地瞧著西窗欞格映在地上的光影,神色也頗為沮喪。

從太醫院的記檔來看,虞淑妃從懷孕到生產,三日一診從未發現異常,身體一直相當康健,每日的進食和調補湯藥也是一絲不苟非常精心。臨產那日所有近身伺候的人都未犯錯,可謂照顧妥帖注意周全,但結果就是突然血崩,不到半個時辰人就死了。

當年的蕭歆和如今的墨淄侯之所以不能接受她真是難產而亡,其根源也許全都在於這個令人意外的轉折。

「但生孩子這種事情,原本不就是難以萬全的嗎?」荀飛盞抓了抓頭皮,心緒煩亂,「問來問去,當天確實沒有任何問題啊……連陛下都找不到人問責,墨淄侯能怎樣?」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都理不出什麼頭緒,荀飛盞又要趕往養居殿當值,蕭平旌也只能將所有檔案收在一起,準備帶回府中讓兄長再看看。

這一天恰逢蒙淺雪行針的日子,蕭平旌剛走進外門,便瞧見林奚提著醫箱從東院出來,忙叫了一聲,示意她跟自己走到一邊。

「我正好有個問題想問問你,」蕭平旌擔心醫箱沉重,接過來先拿在自己手中,小聲問道,「大嫂這件事查不到下手之人,我一直覺得不甘心。你曾說過,東海朱膠是非常難得的藥材,肯定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我在想……如果從來源追查起,算不算是一條路呢?」

林奚稍加思索,搖頭道:「東海朱膠藥性極寒,用以治療熱症非常有效,年年都有人採集,發售給燕梁渝楚諸國的商販,貨賣四方。它之所以難得,只是因為產量極低,價格昂貴而已,並不限於何時何地何人可得。以此推斷,除了能知道下手之人財力雄厚以外,也難說有什麼更具體的指向了。」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大哥曾經問過我,東海朱膠是否只能用於女子……」

蕭平旌一時不太明白,「啊?」

林奚解釋道:「這種陰損之藥的藥效並不限男女,我原以為世子只是擔心……所以也替他診斷過,沒有什麼問題。但現在想來,他的意思大概是……」

蕭平旌的視線凝住,已經反應了過來,「對啊!在外人的眼中,即便大嫂一直沒有孩兒,等到了一定的年數我大哥納個妾也是一樣的……如果下手之人是謀算著絕兄長的子嗣,他單單隻動大嫂卻不動大哥,顯然難以達到目的,除非……」

他皺著眉頭停住了語音,但未盡之意已經很清楚。能知道長林世子夫妻同心,蕭平章絕不會另娶二色這樣的內情,至少也是個與府中極為親近之人。

林奚看著他微轉蒼白的面頰,輕輕嘆息了一聲,「被他人攻擊、背叛、出賣雖然很可怕,但最可怕的,卻是對身邊本當信賴的人起了疑心。我想……這大概就是世子並沒有對你談起這些的原因吧。」

蕭平旌心緒煩亂地來回走了好幾趟,按住自己的額角,用力搖了搖頭,「老閣主常說人心難測,我也知道什麼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但這麼陰毒的手段,我絕不相信會是一個朋友或是更親近的……仔細想想,真相也有可能恰恰相反不是嗎?」

林奚有些迷惑,「恰恰相反?」

「我倒覺得,這隻黑手與長林王府平素根本沒有交往,他只抓住了一次可以傷害我大嫂的機會,而對於我大哥,他甚至根本就沒有辦法接近,不是不想,只是不能而已!」

林奚不由自主地也思忖起來,「有機會在妝盒上動手腳,卻又難以接近你大哥的人……莫非是一名內宅女眷不成?」

這倒是一條比較吻合的推論,蕭平旌眼睛一亮,腦子裡立時開始轉動。不過京城中高門林立貴眷雲集,其間恩怨交纏更是紛繁複雜,他掐著下巴想了很久,終是很難鎖定到一個具體的人選。

這時外院車馬管事大概是太久沒等到客人出來,忍不住在二門處探了探頭。林奚轉頭掃見,再看了下天色,實在不宜更多耽擱,便道:「時辰不早,我也該走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蕭平旌醒過神,忙拎著醫箱陪林奚走到外角門邊,扶她上了馬車。

車簾將要合起的瞬間,林奚突然停了下來,掌心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臂,好半天方低聲道:「我聽說了墨淄侯的事……你……你千萬小心。」

相識近半年,蕭平旌大略也摸到些她的性情,此刻見她那白玉般的雙頰上已透出紅暈,但知道不是出言調笑的時候,忙認真地點了點頭,唇邊微微上挑,「我知道了。」

送走林奚後,蕭平旌找東院一名管事問了大哥的去處,快步趕向東院書齋。

蕭平章素喜通透,這間書齋四面皆設大窗,時近黃昏依然光線明亮,金澄澄的夕陽斜映在書案和書案後閉目假寐的人身上,使得室內的氣息格外靜逸,讓人不知不覺便放輕了腳步。

想到大哥明明還在休養卻養得這麼不得安寧,蕭平旌心中第一次浮起了自己不能代勞的懊惱感,怏怏地走了進去,將帶回來的文匣放在桌案上,道:「太醫院的記檔,七年前的舊口供,和我們這次新盤問的……全都在這兒了。」

蕭平章抬頭瞥了他一眼,「看這臉色,想來沒有什麼進展。不過你原本就該知道查這些並不容易,又何必為之沮喪?你大嫂說你辛苦了,正在下廚呢,先喝點茶吧,等會兒有好吃的。」說著便開啟了文匣,開始閱看。

皇妃懷嗣而亡是件大事,所有記錄當然遠遠不止這一匣檔案,只是蕭平旌先篩選過可能有用的方才帶回來,有五六十頁,以蕭平章的閱速,用不上半個時辰便瀏覽了一遍。

「還有些卷宗我沒拿,但內容大約記得,大哥有什麼想問的嗎?」蕭平旌見兄長合上了書匣,忙從窗桌上的瑪瑙盤裡拿了個果子,靠到他近前坐下。

「淑妃宮中兩名醫女說……臨產前整整三個月,她們一直都守在淑妃身邊,旦夕未離,只除了有兩次淑妃與萊陽太夫人姐妹敘話以外?」

蕭平旌邊啃著果子邊點頭,「嗯!六月十五一次,七月二十三淑妃臨產前兩天也有一次。」

「那萊陽太夫人的筆錄呢?」

蕭平旌的動作突然停住,將果子從嘴裡拿了出來。

蕭平章頓時明白,不由扶了扶額,「沒有人正式訊問過萊陽太夫人嗎?」

「她……她與淑妃同出東海一族,又不是宮裡的人,姐妹情深不說,淑妃出事對她有百害而無一利,按理講應該絕無嫌疑,所以才沒有人想過要訊問她吧?」

蕭平章默默靜坐了片刻,由袖中拿出曾夾藏了東海朱膠的那個粉盒,擺在桌案上,「我們不是一直想不通,為什麼這個暗層能通過數道驗看進入正陽宮嗎?」

蕭平旌完全沒料到兄長會突然改了話題,不由「啊?」了一聲。

「那是因為呈遞給正陽宮的整套妝盒根本就沒有問題,它是在所有的檢驗完成之後,再被人調換了一個看上去完全一樣的粉盒,賜進了我們府裡。」

「可大哥不是找人驗看過,這個粉盒和其他的妝盒同工同料,肯定是出自一人之手……」蕭平旌說到一半,眼睛已經亮了起來,「哦,我明白了。他打製了兩個外形一致的粉盒,一個沒有夾層,呈遞入正陽宮,一個有夾層,給了後來調換之人……所以當年,只有這個最底端的工匠死了……」

蕭平章輕輕點了點頭,「這件事難查,難就難在自始至終只有兩個人直接涉案,如今匠人死了,只剩下一個調換之人。皇后娘娘也是這個思路,所以才把妝盒入宮之後,凡是能被想起來曾去看過它的人,全都列了名錄。」他從案頭的另一堆文書中抽出一頁,推向蕭平旌,「只可惜,人數過多,她和我查了這麼久,都沒有辦法鎖定一個嫌疑人。」

蕭平旌拿過紙頁怔怔看了一眼,「這中間也有萊陽太夫人……也是六月十五,外命婦例行進宮朝拜的日子……」

「在同一天裡,萊陽太夫人先隨眾外命婦一起去朝拜了皇后,賞看過妝盒,接著就被請入淑妃宮中姐妹敘舊……她的身影出現了這麼多,卻又不顯突兀,倒成了一個盲點……」蕭平章眉頭鎖起,但眸色依然十分冷靜,「雖然這兩件事未必有因果關聯,單憑這些也遠遠稱不上罪嫌,但無論如何,總也值得當面盤問她一次吧?」

「我馬上去約荀大哥,明兒一早就上萊陽府!」蕭平旌按捺不住,直接跳起來向外跑,跑到一半又折了回來,「跟大嫂說,給我留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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