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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禍起東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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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大嫂的怒視,蕭平旌趕緊解釋道:「真的,我常開玩笑的,她以前從來沒有計較過,不騙你!」

蒙淺雪柳眉倒豎,「人家以前大度,你就能蹬鼻子上臉了?還站著!追上去賠罪啊!」

滿頭霧水的蕭平旌不及細想,趕緊加快腳步追了出去,好容易趕在二門邊攔在了林奚的前方,連聲道歉:「都是我不好,我胡說八道,這毛病以後一定改,你千萬別生氣,別生氣了好不好?」

林奚停下腳步,抬起頭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唇色依然淺淡,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與其說是羞惱,倒不如說是茫然與無措。

蕭平旌心頭一沉,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關切地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指節輕柔地交纏,緊貼在一起的掌心一隻溫熱,一隻輕顫。

林奚穩住心神,首先抽回了自己的手。

無論多麼的喜歡,無論相處時有多麼的快樂,她想要行醫濟世的志向都沒有變過,如果長林二公子的未來屬於帝都朝堂,那他們便不可能是彼此最合適的那個人。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起醫坊還有許多事情,你也很忙,咱們最近就不要再見面了……」

蕭平旌愣愣地看著林奚抽身而去,心中越發地迷惑不解。不過他向來是個樂觀的人,「最近不要見面」對他來說就真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蒙淺雪追出來詢問時,他很肯定地回答道:「林奚說她沒有生氣,叫我過幾天再去找她……」

拋開這些兒女間別彆扭扭的波瀾不提,蕭平旌這段時間在府裡真是前所未有的乖巧安靜,早起練功,學習長林軍務,研究北境局勢,再看看地圖推算一下父兄的行程,入睡前還要修習晚課。

由於暑氣漸盛,梁帝連日來身體有些不適,早朝已經停了三日。蕭平旌進宮請過安後,回來分別給父兄寫信,既要稟告京城實情,又不想讓父王過於不安,用字遣句斟酌了許久,近午夜時方才寫完,回到房中矇矓入睡。

剛剛睡下不到一個時辰,遠方宮城突然響起金鐘之聲,暗夜中聽來分外清遠綿長。蕭平旌翻身而起,抓了件短袍便奔了出去。

這時蒙淺雪帶著幾名侍女也從東院方向奔來,長髮散披於肩,神色有些緊張,「這是內廷示警的金鐘,宮裡一定出事了!怎麼辦?」

眾人仰首向宮城方向望去,不需太費力也能看到天邊隱約騰起白煙,遙遙閃著火光。

蕭平旌快速將外衣穿好,安慰道:「大嫂先別急,我馬上趕過去,一有訊息就送信回來。」

蒙淺雪跺著腳道:「已是深夜,宮門早就下鑰封禁,你怎麼進去啊?」

蕭平旌稍一思忖,返身奔向父王的書院,就著月光在書架上找了找,拉開一個暗匣,從裡面拿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金牌揣進懷裡,再趕到外院馬廄隨意牽了匹坐騎出來,揚鞭直奔宮城而去。

長林府的位置在宮城的西南側,眾人所看到的白煙和火光其實並不在中軸附近,而是在東宮的長信殿。

火勢因何而起,又是如何蔓延的,這個時候當然誰也說不清楚,外殿太監敲鐘示警時火苗已經躥上了屋脊,很快便捲過太子的半個寢殿。幸好荀飛盞當值巡視正在東宮附近,第一時間撞開殿門衝了進去,將太子抱到距離火場較遠的南配殿中。

蕭元時有些嗆咳,看上去似無外傷,但明顯受驚不小,一直緊緊抱著荀飛盞的手臂,直到荀皇后披髮跣足自正陽宮飛速趕來時才肯放開,撲進母親的懷中。

荀皇后此刻的驚恐似乎並不比這個孩子更輕,緊緊摟著元時全身都在發抖,即便當值御醫再三保證太子沒有大礙,她面上的血色依然遲遲難以恢復。

荀飛盞在南配殿外另行安排加了一層戒護,再命副統領唐潼親自趕向養居殿稟報詳情,以免病中的梁帝受驚,隨後又匆匆趕回長信殿外,忙得腳不沾地。

好在宮中救火自有定規,各殿銅鐵缸中水源充足,失火的範圍也並不大,幾輪潑澆之下,自窗欞內吐出的火舌漸漸被壓了下去,變成股股黑煙。

「荀大哥,荀大哥!宮中金鐘示警,到底出了什麼事?只是因為走水了嗎?」蕭平旌這時終於趕到,從側後方奔過來,焦急地詢問。

局面雖然已經控住,但荀飛盞的心神依然緊繃,眼睛盯著濃煙陣陣的殿舍,隨口答道:「可能是天乾物燥,意外走水。還好發現得不算太晚,已經救下去了。」

「那太子殿下怎麼樣?有沒有驚動陛下?」

「殿下沒有受傷,和皇后娘娘一起在南配殿……」話到這裡,荀飛盞突然反應了過來,快速轉頭,驚訝地看著蕭平旌,「半夜三更你怎麼進來的?」

蕭平旌將手中金牌亮給他看,「先帝賜給父王,可以不經傳報隨時入宮的。不過他老人家一直都沒有用過,如果不是今夜有報警金鐘,我也不敢拿出來。」

荀飛盞呆呆地看著金牌,一時說不出話來。

蕭平旌朝南配殿的方向看了看,「元時肯定受了驚嚇,我過去看看他……」

他剛剛轉身,就被荀飛盞一把按住拖到了旁邊,從語調上可以聽出,這位禁軍大統領已經連牙根都咬了起來,「還看什麼太子!你就不想想這塊金牌老王爺為什麼從來都不用嗎?」

蕭平旌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先帝恩賜自然是無上之榮耀,但那也只是榮耀而已!這種可以不經傳報,不經允准,於夙夜之中直入宮禁的東西不能真的用啊!」

「我又不是隨意使用,既然宮裡響起報警金鐘,長林府豈能沒有反應……」

「你、你先別說了,今晚若是你大哥在,他肯定不會如此行事的。」荀飛盞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隨即又追問道,「宮門外是誰看過金牌放你進來的?」

蕭平旌怔怔地道:「鄭春洮鄭副統領……」

荀飛盞稍鬆了一口氣,「是他還好,我會跟他打個招呼,你就當今晚沒有進來過,沒有出現在這裡,如果實在擔心太子,明日入宮請安就是,快走!」

他說得鄭重,宮中又確實沒出什麼大事,蕭平旌便不再辯解,道了謝返身離開。夜間光亮有限,他來去快捷如風,東宮又是一片混亂,倒真是沒有什麼人注意到他的出現。

除了長林府以外,位置靠近宮城的府邸大多也聽到了金鐘聲響,紛紛驚起,差不多算是半城無眠。只是外臣們夜間進不了宮禁內,只能在外門處打探訊息。天破曉時黃門內使出來宣撫,稱聖駕與東宮均安然無恙,宮外的一片惶然才漸漸平息。

蕭元時僥倖未有傷損,並不能改變東宮走水這樣的重大疏失。荀皇后一夜未睡,親自將當值的屬官、內侍、宮娥叫來嚴審,最後查出的失火根源是宮人睏倦大意,推翻火燭引燃垂帷所致。

一想到太子熟睡之時被烈焰所圍,全靠荀飛盞衝入抱出,荀皇后的心頭便是陣陣發寒,怒不可遏,立時下旨要將長信殿兩班內外值守共三十七人全數處死,連不負責太子起居的東宮司鐸與掌事姑姑都被賜下杖刑,一時間哭號滿地,慘不可聞。

回府向蒙淺雪通報了訊息後,蕭平旌到底不太放心,等到天明便換了衣裳請旨入宮,先趕向養居殿請安。途中不知是巧還是不巧,正好看見東宮數十人號哭著被慎刑司拖出,上前問了問,心中有些不忍,便悄悄跟梁帝提了幾句。

蕭歆剛吃了藥,靠在枕上嘆了口氣,道:「守護太子疏失固然該罰,但不分罪責輕重,一例滅殺數十條人命,未免太過嚴苛……」說罷召來隨殿太監,遣往正陽宮傳了一道口諭,倒也沒說什麼重話,只是請皇后將昨夜東宮待罪人等交內廷司勘問,依律定罪。

荀皇后執掌六宮多年,如何管束內廷使役人等蕭歆甚少親自過問插手,突然一道口諭過來,想也知道是聽人說了什麼,頓時怒氣更盛,傳諭內監剛一退出,她就站起身朝地上狠狠摔了兩個茶盞。

「太子遇險,沒有幾個靠得住的人,本宮懲治罪奴,一個個的倒是冒了出來!這是誰又在陛下面前嚼舌頭了?」

這句話殿中誰也答不出來,上上下下瞬間跪了一地。素瑩膽氣稍壯些,上前攙扶荀皇后坐下,正想勸慰兩句,半掩的殿門突然被人撞開,濮陽纓神色惶然地奔了進來,途中因為驚慌還幾乎絆了一跤。

這位白神尊者自幾年前首次入宮時,便長年如一日地保持著知曉神諭、仙風道骨的樣子,何曾有過這般失態的情狀。荀皇后驚詫之下,連方才的怒意都忘在了腦後,急忙問道:「上師素來穩重,這是怎麼了?」

濮陽纓連跌帶爬地撲到鳳座階下,滿面急切之色,「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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