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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陰霾暗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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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彥顯然與幾人已是慣熟,笑著上前行禮道:「見過渭大哥、渭二哥。」

大哥渭無忌唇角挑了一下,抬手招了招,「彥哥兒來了,進來吧。」

垂簾內的房間呈扇形,最寬處足有十來丈,正中間擺了一個半人高的大圓桶,幾個漢子正朝桶內新增熱水。

渭無忌將幾大把淺綠泛白的藥草鬆鬆散散地撒入水中,伸手攪了攪,道:「可以了。」

渭無病和二哥渭無量從簾外一左一右挾拖著一個全身赤裸的男子過來,將他放入水桶裡,男子嘴唇灰白,面色卻紅得發緊,只有頭部露在水桶外,緊閉著眼睛,艱難微弱地張嘴呼吸。

渭無忌靜靜觀察了他片刻,道:「他的病跟預料的不一樣,發作得太快,毒性不夠,得拿這白茵草收斂一晚,方有大用。」

韓彥頓時有些擔憂,「這個偏差不會誤了師父的計劃吧?」

渭無忌瞟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誤過事?」

韓彥急忙賠笑,不再多說,靠前兩步想要仔細看看水面上漂浮的藥草。

渭無量抬手稍稍攔阻了一下,「我們兄弟幾個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的人,不用再怕這個。你可不一樣,還是別靠太近的好。」

韓彥嚇了一跳,慌忙又連退兩步,掩了掩口鼻,道:「師父說了,經他多方踏看,京西赤霞鎮應該是最為合適的地方。那個鎮子依山而建,人口剛剛逾千,地勢封閉,很容易管制……」

渭無忌淡淡地介面道:「我知道,最關鍵是它離金陵主城夠近。」

韓彥呵呵笑了兩聲,「看來渭大哥已是胸有成竹。多久能去見師父,總得給我個確實的日子吧?」

渭無忌冷冷地盯著桶內男子看了一陣,道:「讓無病先去赤霞鎮看看。至於採血之期,我明日自己進城稟告掌尊大人。」

山坡上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閉目隱身於樹叢間的蕭元啟立即睜開了眼睛。他改練東海採珠人的內息術之後,耐性比以前強了許多,這樣靜靜等候了近三個時辰,面上也絲毫未見焦躁。

遠處被稱為渭三哥的漢子將韓彥送到兩人開初碰頭的地方,遣退了守衛的獵戶後並未返回,而是一同走向山下,上了回城的官道。這兩人雖是同行,但前後相隔了數丈之遙,一副彼此並不相識的樣子。到了金陵東城門外,韓彥頭也不回直接就打馬進城,那個渭三哥卻繞上了前往城西的岔路。蕭元啟稍稍猶豫了一下,選擇跟在渭三哥的後面。

城西赤霞鎮地勢狹仄,本非宜居之所,但其所靠山嶺產出的石料質量極佳,有鑿石刻雕為生的手藝匠人在此聚居,漸成鎮制,有兩三百戶人家,對外只有一條土路通向金陵主城,一條山路通向後嶺的採石場。

那渭三哥來到赤霞鎮顯然不是打算選購石雕,他將坐騎寄放在鎮外一處涼茶鋪,步行繞著唯一一條主街和幾條巷道走了走,又在鎮子中心大槐樹下的水井邊坐了片刻,竟似在遊玩閒逛一般,不到半個時辰便又起身返程。

大概是因為絕對沒想到身後會有人跟蹤,渭無病一路上沒怎麼注意隱藏行跡,如同一個普通的路人一般進了城,半分沒有繞路,直接來到乾天院。

蕭元啟雖然曾經成功潛入過乾天院後殿,但那是個雷雨驚閃之夜,易於掩蓋行蹤。眼下正是白晝熱鬧之時,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遙遙看那渭三哥進了角門,想來短時間不會離開,便不再費時費力多等,靜悄悄地回到了萊陽府。

夏日申時暑氣正盛,府中的僕從們因少人拘管,全都不知躲去哪裡偷閒,蕭元啟一路行來,幾乎沒有看到半個人影。他現在的心思都在別處,倒也並不在意,徑直走回自己的寢院,不料一進門,卻有一股清涼之意撲面而來,室內竹簾低垂,光線也比外面柔和許多。

「哎呀小侯爺,您總算是回來了!出門怎麼也不跟阿泰說一聲,就沒有人跟著嗎?」阿泰急急忙忙從內間迎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半盆冰塊。

降爵之後,萊陽府的用度自然大大不同以前,蕭元啟瞧了一眼牆角細細焚著的薰香,桌上才用井水湃過的鮮果和阿泰手中端著的碎冰,知道這位老僕為了好生照顧自己必定費了許多精力,心口微微有些發熱,抿著唇角道:「我向來不怕暑氣,把簾子拉下來就行了,何必又去找這些東西。」

阿泰將冰盆放下,上前給蕭元啟寬下外袍,又捧來一杯涼茶,邊忙碌邊嘮叨,「往年消暑都有的東西,今年自然也該用。阿泰好不容易安排齊整了,拿過來伺候小侯爺睡中覺,誰料想您竟然不在屋子裡……這天熱,京城裡又到處都是勢利眼睛,沒有要緊的事,您還是不要出門的好,就算真要出去,也不能一個人都不帶啊……」

蕭元啟大口將手中涼茶飲幹,隨他念叨,並不接言。

「小侯爺,您這一向……不是悶頭拼命練功,就是一個人悄悄出府……」阿泰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您是不是捲進什麼事情裡去了啊?」

蕭元啟將茶碗放回桌上,自嘲地一笑,「放心,我現在哪裡有資格捲進任何事情裡?我只是……還沒有下最後的決定。」

「什、什麼最後的決定?」

「決定將來……到底要站在哪一方。」

蕭元啟語調冰冷的這句話阿泰完全聽不懂,但卻本能地不敢再細問。在他看來,憑著先帝皇孫這個身份,只要肯和順低調,萊陽府自然就能偏安於京城,平穩度日,可惜的是他的小主人顯然並不這麼想。

用過果子點心小憩了片刻,蕭元啟起身將今天耽擱的練功時間重新補足,苦練至子夜方沉沉入睡,早起隨意吃了些麵食,不顧阿泰勸阻,再次獨自一人離府而去。

此時外間城門方開,街上人流稀疏。蕭元啟正打算抄小巷前往乾天院,突然看到一個跟昨日渭三哥形貌相似的人從城門外的方向走了過來,不由吃了一驚。

遠遠跟在後面,此人果然直奔乾天院,在後殿角門邊輕叩了兩下。門板很快就開啟,渭無病探身出來,將他接了進去。

「看來你的手下人還不少,連同胞兄弟都有……」蕭元啟將身子半隱於山坡林間,一邊思忖著,一邊喃喃自語,「他們在京城進進出出,還專門跑去赤霞鎮踏看,到底是在圖謀什麼……」

正在沉思不解之間,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小侯爺忙了好幾天了,如果真想知道我在做什麼,為何不來直接問我呢?」

蕭元啟頓時驚跳起來,快速轉身,只見林間小徑的另一頭,濮陽纓笑盈盈地立在那裡,神態輕鬆,手裡一柄絹扇輕輕搖著。

蕭元啟繃緊了雙頰,面色鐵青,本能地看了看左右,「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小侯爺得了天下第一高手的調教之後,身手武功大有長進。你跟了我手下的人這麼久,他們居然完全沒有發現……」濮陽纓微挑雙眉,半真半假地笑道,「好在白神護佑,在下還有些卜算之才,方能在此提前迎候。」

說自己的行動是被他卜算出來的,蕭元啟怎麼可能相信,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如果在下猜得不錯,小侯爺近日這番折騰,想必是心思還有些未定……」濮陽纓向他走近了兩步,眯起雙眼,「難不成……你還真的想過要倒向長林王府,指望他們給你施展抱負的機會嗎?」

蕭元啟揚起了頭,道:「就算我真的這麼想過,上師又能怎樣?」

濮陽纓神色不驚不怒,緩緩在林間負手踱了幾步,嘆道:「我真是想不明白,萊陽侯府衰敗至此,小侯爺孤苦一人無依無靠,究其根源,全都在於令尊當年案發。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怨恨蕭平章的父親?」

「上師舌利如刀,每每說出話來,總能捅進人的心裡。只可惜我蕭元啟不是家母那樣的深宅婦人,偏聽偏信,由你擺佈。」蕭元啟咬著牙根冷冷地一笑,「看我如今的境遇,若說心中無恨,那當然是假的,但若因為長林王爺奉旨清理家父當年的案子,就非要說他是我的殺父仇人,上師自己不覺得有些勉強嗎?」

濮陽纓停下腳步,深深看了他片刻,突然仰頭笑了起來,「小侯爺誤會了,我所說蕭平章的父親,指的可不是長林王啊。」

自從家中慘變之後,蕭元啟以為已經沒有什麼能真正驚到自己,可濮陽纓此刻丟擲來的這句話,卻猶如晴空打下來的一個霹靂,將他震得瞠目無言。

「長林軍左營大將軍路原,先帝親封三品軍侯,甘冕兩道十一州的軍務由他一手掌控,而令尊萊陽王的采邑封地,剛好就在這十一州里。」濮陽纓的語調陰寒如冰,「大梁制度軍政分離,若沒有長林旗下這位大將軍的合作和參與,令尊一個人能犯得了那麼大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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