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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皇家羽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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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林府東院的前廳,數盞宮燈散出柔潤的光線,荀飛盞在微搖的燭火下來回踱步,拖長的身影被映得稍顯凌亂。同樣等在廳中的蕭元啟端坐未動,表面上看起來安靜一些,但卻眸色凝重,身體的線條繃得極緊。

在過來的路上,東青已向二人解釋過大概的事由,除了和荀飛盞同樣震驚以外,這位萊陽小侯爺還比他多了幾分疑惑。

他不太明白蕭平章為什麼要把他和禁軍大統領一起叫來,心中難免胡思亂想,有些忐忑。

兩盞燈籠自院外漸行漸近,荀飛盞立即迎向廳口,蕭元啟也趕緊站了起來。

蕭平章仍是外出的行裝,顯然剛剛才進門。快步走上臺階後,他也不多禮,直接示意兩人到茶臺邊坐下來,首先詢問蕭元啟:「我記得你說過,濮陽纓的手下和徒弟往返京城內外聯絡之時,你曾經跟蹤過幾次。他們在城外的落腳之處在哪裡,不知你可清楚?」

「我每次跟蹤韓彥,總是跟到了城東孤山附近便不見蹤跡,從來沒有真正看到一個確切的落腳之處……」蕭元啟向來聰明,答到一半就已經領會了蕭平章的意思,急忙替自己辯白,「請平章大哥相信我,我若真的知道濮陽纓有什麼藏身之所,一定早就稟報……」

蕭平章微微抬起一隻手安撫住他,「你不用多心,濮陽纓佈下這個局,每一步都不可能讓我走得太容易。女刺客說你知道,原本指的就是一個大致的方位和範圍,接下來該怎麼找,自然是他設下的第一道難關。」

荀飛盞皺起眉頭,關切地道:「這個瘋子如此陰詭狡詐,既然特意告知你他手裡有解藥,必定另有圖謀,不可不防啊。」

濮陽纓的圖謀絕不簡單,這一點林奚能看出來,荀飛盞能感覺到,蕭平章自己又何嘗不明白。但無論怎麼艱難,要付出何等代價,他的面前已經不可能有別的選擇。

「我知道接下來幾天,飛盞你都要當值,」蕭平章淡淡笑了一下,「但聖駕不在,禁軍事務應該還有調改的餘地,所以我冒昧開這個口,請你連夜安排一下,告幾日假,明早開城之時,到東門外等我。」

「你跟我還客氣什麼,自然是平旌的事情更要緊,但有差遣,無所不從。」

蕭平章欠了欠身以示感謝,轉頭又看了看蕭元啟。

「明早開城之時,東門。元啟明白了。」蕭元啟不等他吩咐,主動應道。

蕭平章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借力站了起來。荀飛盞二人也知道眼下不是淹留之時,全都隨之起身,行禮告辭。

半空殘月細如金鉤,斜掛於挑簷之上,忽明忽暗的點點星光佈滿天幕,愈發顯得夜空幽邃。蕭平章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平旌出生的那一晚,也是同樣的殘月,同樣的星空。他陪父王在外廳等候,聽著中庭的樹葉颯颯作響,十分睏倦也不肯去睡,父王哄不動,便抱他睡在自己懷裡。沉沉一覺,被哭聲驚醒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移到了母親的房間。床前多了一個搖籃,牆角燃著淡淡的線香,母親的手安撫地蓋上他的額頭,柔聲笑道:「吵醒你了?這是弟弟……你看,他多結實啊……」

廣澤軒的庭院中古樹參天,葉落驚秋。蕭平章緩緩走上石階,來到平旌的床前。一直守候在旁的蒙淺雪聽到聲響,紅起眼睛仰起頭,偎進了他的懷中。

「你知道嗎?平旌生下來就特別壯實,從小到大,我幾乎沒有見他生過重病……」蕭平章俯身在床頭,定定地看著小弟的臉,「他十三歲那年偷跑到北境,父王把他趕去左路軍待命,結果遇到奇襲,被困在煙瘴山嶺兩個月,到最後幾乎人人都有傷病,他卻一點事兒都沒有。長輩們都說,真不愧是將門虎子……」

蒙淺雪含淚握緊他的手,「所以,這一次他也不會有事的。」

蕭平章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小雪,我有話跟你說。」

門外的廊簷下,挑著兩隻照明用的薄紗燈籠,燈光昏黃。蕭平章牽著蒙淺雪的手走出,在燈下緩緩站定,轉過身面對她,將掌心中的手握得更緊。

小雪的眼眸一如往日,清靈如水,永遠是滿滿的愛慕,從不猜想,從不臆測,就只等著聽他要說什麼。可越是面對這樣全然的信賴,他胸中的話語……便越是難以出唇。

「濮陽纓行事縝密,陰詭狠辣,他用盡手上的棋子,就為了握住平旌的性命當籌碼,這背後所圖謀的,必定是在他看來更大的利益,或者……」蕭平章的聲音猶疑了一下,「或者更重要的人。」

蒙淺雪頓時驚慌起來,「是你嗎?他要針對的是你嗎?我絕對不會讓他傷害你一絲一毫,從現在起,你到哪裡都必須帶著我!」

蕭平章用一隻手捧起愛妻的臉龐,低聲道:「在京城郊外,濮陽纓都敢誘我前去,他想要比拼的當然不是武力,你跟著我也沒有用。現在事實上他已經佔得先機,就算我竭盡全力預先防備,恐怕最終也必定會面臨一個艱難的局面。你明白嗎?」

「這個我明白啊。」蒙淺雪有些茫然,又有些害怕,「對付濮陽纓這樣的瘋子,你一定得多加小心才是。」

「小雪,我想說的意思是……如果到時候……我需要選擇……」蕭平章愛憐地看著她的眼睛,胸中酸楚難以自持,後半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將她拉進懷中緊緊地抱住。

幾乎無眠的一夜之後,淡淡的曙色越過屋脊,染上窗紗。蒙淺雪理順了劍柄上的垂纓,親手將它掛在夫君的腰間。

「扶風堂一早派人傳訊,說老堂主和林奚妹妹正在配製延緩毒發的丸藥,大概中午就能送過來,至少這幾天,夫君不用太過擔心。」蒙淺雪忍了眼淚,叮囑道,「我會盡我所能照料平旌,你也要好生照顧自己,平安歸來。」

蕭平章沒有直接回答,俯身在她唇上輕輕印了一個吻,微微笑了笑,轉身走向院外。

東青和一隊長林親衛已在二門外整裝待發,蕭平章翻身上馬,鞭梢微揚,密集的馬蹄聲一路向東,很快便與等在城門下的荀飛盞二人會合。

出城後整隊人馬改由蕭元啟帶路,沿官道奔行近半個時辰,前方已是一片連綿的山巒。眾人在孤山腳下棄馬,跟著蕭元啟爬上野坡,來到當初韓彥與渭無病碰面的半山腰。

「濮陽纓的徒弟對外聯絡,就是在這裡碰面。」蕭元啟指向朝南的方向,「他們是朝那邊走的。從往返的腳程推算,女刺客所說的玄靈洞,必定在這幾個山頭中的某一個地方,最遠也不可能超出那邊的長谷澗。」

蕭平章遊目四望,先將周邊地勢印入腦中,命東青拿來地圖,找了一處較平坦的地方,鋪下研究了小半個時辰,心中漸漸有數。

「怎麼樣?你有什麼想法?」荀飛盞見他抬起了頭,急忙問道。

蕭平章用劍尖,在野坡的沙土地面上畫出一谷一山,「元啟的推算很有道理,結合周邊地勢來看,大致可以確定玄靈洞的位置,應該就在這個範圍內。」為了讓荀飛盞更容易理解,他又把地圖上相應的方位重新指了一遍。

荀飛盞立時精神一振,「雖是山地,草深林密,但京城周邊到底不是窮山惡水之處,既然範圍已經確定,就算玄靈洞的入口再隱秘,找到它應該也不會太難。」

蕭元啟忍不住插言道:「可這不僅僅只是找到入口就行了吧?無論濮陽纓安排這一切所圖謀的是什麼,他肯定不會把自己的命拼上去。所以這個玄靈洞裡,一定另有逃生之途。」

這句話正好說中蕭平章最擔心的地方,他看著沙土上自己畫出的簡圖,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濮陽纓現在手握先機,一步一步引著在走,其所思所想全靠推測,變數實在太多,並不是說只要能跟他碰面,就一定可以順利拿到解藥。

「想要確保平旌的性命,需要把這個瘋子切切實實抓在手裡才行。」蕭平章眸色轉深,「即便不為平旌,金陵城一場疫災,赤霞鎮幾乎全滅,多少條人命的血債堆在那裡,這也算一個捕得真兇的機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再有空隙逃掉。」

「這個簡單,」荀飛盞想了想,用劍尖在平章畫的一谷一山周圍添了一個圈,「從山下把它全部圍住!我就不信了,濮陽纓準備的逃生之途再精妙,他還能挖個地道挖到另一座山上去了?」

蕭平章輕輕搖頭,「濮陽纓行事一向縝密,正如元啟所說的,他要的是交易,不是想送死,既然明知我要來,怎麼可能盲目地等在玄靈洞裡,對外界一無所知?」

他嘆了口氣,提劍點了點荀飛盞畫出的圓圈,「在我看來,凡是元啟能指出的範圍內,他一定都有所防備,或是設下眼線,或者安插示警暗哨之類的。你想啊,山高林密,時間又緊,咱們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清除掉他的耳目,萬一濮陽纓發現我們已經開始圍山,他會怎麼辦?」

荀飛盞悶悶地道:「他很可能取消交易,搶在我們合圍之前逃走。」

「他若提前逃走,平旌的最後一點生機就真的沒有了,我不能如此冒險。」

蕭元啟看著兩人,呆呆地問道:「所以說……不能圍山?」

蕭平章低下頭,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畫圖,沉思半晌後,慢慢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圍……」

荀飛盞驚訝地揚起雙眉,「你一會兒說不能圍山一會兒又說能,這到底能不能啊?」

蕭平章提起手中佩劍,在荀飛盞所畫的那個圈外更遠的地方,畫出一個大了許多的圓圈,「安置警哨若要快速有效地傳遞訊息,必然會在一定的範圍內。要想完全瞞住濮陽纓的耳目,咱們封鎖外圍的行動,至少還得後撤一倍以上的距離。」

荀飛盞對照著地圖研究了半晌,蹲身用指長大概估算了一下距離,疑慮之色甚濃,「濮陽纓的警哨確實不可能設得這麼遠……可是想要把如此大的範圍牢牢圍住不留破綻,長林府兵、巡防營,就算加上能夠借調出城的禁軍,這人手也根本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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