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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皇家羽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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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平章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垂眸沉默了片刻,突然瞟了蕭元啟一眼。蕭元啟先是怔了怔,但立即領會到了他的意思,知趣地轉身退開,直到完全聽不清後方的聲音才停了下來,靜靜地瞭望遠處。

「京城內的人手的確不夠,但東縣還有翠豐羽林。」蕭平章這才淡淡對荀飛盞道,「三萬人馬調一半過來,應該就能補上缺口。」

荀飛盞吃了一驚,「你瘋了?翠豐可是皇家羽林營,聖駕不在沒有御旨,你想怎麼調動?」

「長林王府有一道先帝御賜的令牌,可入宮闈,可傳聖命,皇家羽林也當接令……想來你也知道,以前從沒用過……」

此時周邊除了東青外已經無人,但荀飛盞還是本能地向左右看了看,踏前一步,低聲道:「平章……你跟平旌不一樣,按道理你應該遠比他明白,這種東西不能真的用!」

「要是用了呢?」蕭平章直視著他,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清冷,「你說的對,我跟平旌不同。我知道皇權之側,人心深沉,流言之兇險遠勝過長槍利劍。所以我素來比他思慮更多,行事也更加謹慎。可是事分輕重緩急,我父王一生戎馬,如此光明磊落,他自己兒子的性命,總歸該比‘避嫌’二字更加重要吧?」

說到最後,他的語音已經帶出些冷厲的味道,荀飛盞不禁被微微震住,呆怔半晌,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我知道了。」

「提調皇家羽林,乃先帝所賜權柄,同時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決定,須得由我親自前去安排。」蕭平章穩了穩情緒,將長劍收回鞘中,「自翠豐營調兵往返,路途至少需要兩天。剛好可以用來搜尋玄靈洞的入口。你記住,只是尋找路徑,絕對不可以圍山。」

荀飛盞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安,「那濮陽纓呢?他設了局正等著你去,平白多耽擱這麼多時日,他會不會起疑心啊?」

「不是平白耽擱。你想,濮陽纓既想誘我前去,又只肯透露大致的方位,所為何來?不就是明知我們比他著急,才故意設下難題,想由此增添我焦躁之氣嗎?既然如此,這個玄靈洞的洞口找上兩三天也順理成章,正合他的本意。」蕭平章抬手為禮,鄭重地道,「府中有小雪守著我不擔心,這找尋入口的事,還要拜請大統領多多照看。」

荀飛盞想起李固就沒有給他照看好,心中頗為內疚,急忙應道:「你放心吧,這一次,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大致安排好了城外的行動,蕭平章片刻也不敢耽擱,率隨身親衛飛騎回府,徑直奔向父王的書院,在朝南的高架供案上取下一隻線條簡潔的木盒,撥開搭扣看了一眼。

一枚純金打製的御令靜靜躺在明黃襯裡上,因時日久遠,表色已不是耀目的鮮亮。

蕭平章定了定神,關上盒蓋拿在手裡,快步奔出房門,吩咐侍立在外的東青:「你去通知世子妃,我要連夜趕往東縣提調翠豐營,這幾天都不能回來。府中上下請世子妃照應。你這次也不用跟著我走,府裡和城外的事情更要緊,若論細緻,還是你最讓我放心。」

「是,必不負世子所託。」東青抱拳領命,放下手後又有些遲疑,猶豫了一下問道,「……世子,怎麼說您也動用了先帝御令,這事兒不送信給陛下嗎?」

「陛下當然應該稟報,但這個信不用我送。荀大統領自會呈遞密摺。」

「啊?」東青驚訝地回想了一下,「可是您剛才在城外……並沒有指派大統領轉奏啊?」

蕭平章轉頭看向他,語調微微轉厲,「禁軍大統領是天子近臣,掌宮城安防,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他心中自然有數。拜託他幫忙是一回事,但長林府有何許可權指派他?」

東青是跟隨蕭平章最久的副將,立時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低頭跪了下來。

「你是我身邊的人,一言一行自當比旁人更加小心。」蕭平章按了一下他的肩頭,眉宇之間微露哀涼,「……說不定平旌將來,也要靠你提點……」

東青吃了一驚,抬頭正要說話,蕭平章卻已經大步離開。他不敢耽擱,只能按下心頭不安,匆匆趕往廣澤軒給蒙淺雪傳了訊,又快速點齊人手,準備與荀飛盞會合,查探通往玄靈洞的路徑。

扶風堂臨時趕製給蕭平旌服用的藥物,正午之前由林奚親自送來。接下來最關鍵的部分是測試藥效,廣澤軒的外廳很快就被她改成了藥房,各類藥匣、藥瓶擺了一地,兩張長長的桌案一張堆滿書典,一張用以配藥製藥,連那個描著經絡的木製假人也被搬了過來,豎在牆角。

蒙淺雪和東青說完話走回裡間的時候,林奚剛剛拔下紮在蕭平旌中府穴上的最後一根銀針,調了調自己的氣息,再次給他把脈,半晌後指尖慢慢鬆開,神色不僅沒有舒緩,嘴唇反而輕微顫抖起來。

她此刻的憂慮心焦,蒙淺雪自然能夠體會,靠在她身側坐下,抬手輕輕撫了撫她單薄的背脊。

林奚咬牙穩住心神,起身又回到外廳,盯著木人默默思索,一坐就是一個時辰未動。

近晚時分,黎騫之帶著配好的第二劑藥包過來,一進門便叫道:「奚兒,你看誰回來了?」

隨著這句話語,杜仲的身影從老堂主的背後閃出,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顯然才剛剛進城。就藥理而言,世間萬物相生相剋,百步以內多有天敵。配製霜骨的材料大多出自夜秦,杜仲對那裡的草植甚至比老堂主更加熟識,他這一回來自然是一大助力,林奚的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三人輪流診看過病患後,聚在外廳小聲討論,挑配藥材。蒙淺雪聽不懂,只能到廊下去看侍女煎藥。

到了掌燈時分,蕭平旌被喂下一碗湯藥,再觀察了半個時辰,老堂主將他翻成臥式,嘗試在背部行針。就這樣忙忙碌碌看護了一夜,凌晨時林奚重新把了一次脈,神色依然未見輕鬆。蒙淺雪心裡害怕不敢多問,察看著三名醫者的表情,幾乎忍不住要哭出來。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若是自己都熬不住了,如何照顧病人?」黎騫之是在場諸人中最穩得住的,直接下了令,「請世子妃,還有奚兒,你們都去廂房先睡一覺,養足精神,再來替換我們兩個。」

林奚知道師父所言有理,也未執拗,拉著蒙淺雪到側廊的廂房躺下,擔心思緒過亂睡不著,還喝了幾口安眠的藥茶,總算勉強睡足了三個時辰。

再醒來時已近正午,蒙淺雪在旁邊榻上依然呼吸低綿。林奚輕輕坐起,給她將滑落的毛毯搭好,悄無聲息地又來到臨時藥廳中,朝裡間看了一眼。

蕭平旌仍是安靜地平躺著,黎騫之閉目盤坐於榻前,似在凝思,又似在小憩。杜仲一直站在角落的木人前思索,見林奚進來,忙道:「姑娘,我突然有一個想法。」

林奚一面挽緊松落的長髮,一面快步走了過去,「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先拋開故意服食霜骨用以練功的陰邪之法不談,咱們單說解毒。霜骨毒性發作之前,可以自行服用玄螭膽消解,而發作後,就只能靠他人藥毒相融施以血療,其間最根本的區別,便在於病患毒發昏迷,不能自行催運藥力解毒,所以需要外力相助……老堂主和姑娘忙這兩天兩夜,主要就是在找這種外力相助的方法。」杜仲的手指從木人頭頂的要穴處逐一滑下,「但到目前為止,除了原本知道的血療之術以外,咱們嘗試的各類針法,各種藥物調配,都沒有辦法催行病患的氣血。由此看來,外力催行這個思路,其實就是一條死路。」

「所以你的想法就是……只有死路?」蒙淺雪的聲音突然從門邊傳來,她不知何時站在那裡,臉色因驚駭而雪白。

杜仲嚇了一跳,趕緊搖手道:「不不不,我還沒說完,當然不是。」

黎騫之聽到聲音,也從裡間走了出來,示意杜仲繼續解說。

「我的意思是說,霜骨致命在於寒凝,既然強催氣血目前看來是條死路,那麼不要貪全,單想想這心脈凝滯的藥性,能否先被破解呢?」

林奚想了想,搖頭道:「霜骨凝滯之效,主要是因為製毒配方中的樅青藤。從藥性上來說,服用常心散可解樅青藤,但我們試過,沒有任何反應啊……」

黎騫之眉尖一跳,「那可能是因為熬毒時最後加的烏翹……」

三人彼此對視了片刻,幾乎是同時眼睛一亮,各自轉身,一個查書,一個找藥,另一個到裡間診視病患目前的狀況。

蒙淺雪雖然聽不懂,但看這樣子想來是有了些希望,緊繃的肩頭終於鬆弛了少許,走到平旌的床前,低聲對他道:「大家都在為你想辦法,你可一定要撐到你大哥回來啊……」

雖有新的思路,但三人對於具體藥材的選擇仍有不同的看法,一會兒商討,一會兒爭執,直到晚間方才達成一致,將熬出的新藥給蕭平旌服下,緊張地等待著效果。

林奚輕聲問道:「師父,如果這劑方子能催他心脈寒氣鬆動,能否借勢一舉兩得呢?」

黎騫之明白她在擔心什麼,輕輕點頭,「若能同時封閉其他經絡,玄螭膽的藥效不致分散,藥量至少可減一半。但行針封住經脈容易,恢復調養卻是個難題……」

「我記得不久前剛好曾看到……」林奚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突然微露喜色,奔到外廳堆放書典的桌案邊開始翻找,「就是那本《上古拾遺》……師父不是說過夜凌宮學中有類似的抄本嗎?可見夜秦醫者,他們以前就研究過這個……」

說話間她已翻出書冊,匆匆找到某一頁,遞給老堂主。黎騫之接過來看了片刻,花白的雙眉漸漸上揚,笑道:「確實合用,大可一試啊!」

蒙淺雪茫然地旁觀到現在,趕緊追問道:「有辦法了是不是?平旌有救了是不是?」

林奚握住她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稍顯為難地解釋道:「也不是這麼簡單,最終還是得看世子……能不能真把玄螭膽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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