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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圖窮匕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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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元啟努力穩住了自己的表情,露出凝神考慮的樣子,「嶽銀川……倒還算是一員不錯的戰將,他呈上的東境方略我也看過了,確是棟樑之材。」

「你為主帥,他為副將,可謂強強相聯,不僅於朝廷有益,對你自己也大有好處。若是沒有別的異議,那老夫就按這個意思去跟陛下商量了?陛下明顯很喜歡嶽銀川,說不定還願意給他專摺奏報之權,讓你更無後顧之憂呢。」

他一邊說,蕭元啟一邊跟著點頭,等他一說完,立即舉起酒杯相敬,「果然還是叔父大人的思慮更為周全,元啟願意聽從安排,不勝感激。」

如果就事論事,蕭元啟今日的表現可謂毫無破綻,完全是一副胸中坦蕩的樣子。而荀白水的言談舉止也很自然,彷彿他拉著萊陽王坐下來的主要目的,原本就是為了說服他以大局為重,接納一個曾經無禮冒犯的副手。此刻花廳外豔陽普照,花廳內言笑晏晏,席間氣氛和煦溫馨,倒真的像是一家人小聚一般,不見絲毫陰霾。

隨著荀飛盞的隨後加入,這桌本為小酌的酒席,一直喝到了近晚時分。蕭元啟以荀安如需要早些休息為由提出告辭,親自進後院給嬸孃請了安,體貼小心地將她接了出來。

荀飛盞自始至終都以為這是一次普通的親戚往來,心情最是輕鬆,待長輩到二門外送行之後,便自行回了獨居的院落,全然不知內宅中的叔父,此刻已是面沉似水,正在暗暗下著決斷。

他這邊是不知,荀夫人則是不解,繞著夫君轉了兩圈,疑惑地問道:「萊陽王是做錯什麼得罪老爺了嗎?你吩咐要問安兒的話,我全都仔細問過了,她也沒說什麼。咱們自家的姑爺,素日倒也禮數週全,哪怕有什麼差池,只要不是什麼太過要緊的事,老爺不妨大度一些吧。」

「滴水不漏,毫無破綻……他若真是心中坦蕩,又何至於如此防備?」荀白水完全沒有聽她在說什麼,喃喃自語了兩句,突然揚聲道,「來人!」

隨侍在後的荀樾急步上前,「屬下在,大人有什麼吩咐?」

「去叫嶽銀川馬上過來,老夫有話跟他說。」

荀樾跟隨荀白水多年,對於指令的輕重緩急最為敏感,領命後徑直奔向馬廄提了坐騎,竟然親自趕往嶽銀川的住處,不到半個時辰便將他帶回府中,領進了書房。

嶽銀川被叫來得這般倉促,路上連一句話都不及多問,神色當然甚是迷茫,行過禮後還未開口,荀白水已先指了指對面,命他坐下,「老夫已經想好了,東海之事,必須要徹查清楚。將軍是舉發人,一旦開始便不能回頭,你可明白?」

嶽銀川頓時大喜,急忙應道:「末將心志已定,絕無猶疑。」

「好。你回去之後,把東境戰事中的所有疑點、人證的證詞,還有夜探何宅的整個過程,儘快擬成文本,先給老夫看一看。」

「是。」

「你已驚動了何成,多少也算驚動了萊陽王。夜長夢多,老夫不打算等到開朝了。明日午時初,你到大理寺外等我。」

嶽銀川有些訝然,「大理寺?」

「東海通敵一案的所有卷宗都收存在大理寺,你算是一雙新鮮的眼睛,老夫想帶你重新將此案梳理一遍,說不定能發現什麼指向蕭元啟的線索。在面見陛下之前,咱們手裡實在的東西越多,當然越好。」

「可是末將聽說,凡是牽涉進東海通敵案的人……已經全數處死了……」

荀白水被他戳中痛處,不由閉了閉眼睛,「是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確實有些草率……」

他雖然改了主意,但上次所說的許多難處也並不是假的,嶽銀川的神色依舊有些不安,「如果……如果末將在舊案卷宗裡找不到新的疑點呢?」

荀白水面色陰沉,眉間卻有一抹傲色,「就算一無所獲,只要老夫堅持深查……陛下最終還是願意聽從的。」

當朝首輔的這句許諾可謂是一個大大的定心丸,連番叩謝之後,嶽銀川激動地趕回了暫居的小院,開始為正式舉發忙忙碌碌地做起了準備。佩兒心情平穩之後的陳述越來越有條理,記錄整理她的證詞只花了半個時辰;當初從兵部調來的軍報已研究過數遍,將羅列於胸的疑點擬成文本更不是難事。樂觀的前景讓整個院落的人都十分高興,連養傷的譚恆都不肯多睡,招呼親衛們在油燈外又加點了好幾支蠟燭,照得主屋明晃晃的,好方便將軍「連夜寫字」。

相比於這座皇城小院裡的輕鬆與歡快,萊陽王府此時的氣氛卻緊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似乎隨時都可能斷裂。蕭元啟並不知道今日的面談因何而起,也沒看出荀白水到底有何異樣,但他知道自己心裡壓之不下的驚慌感就是直覺給他的警告,警告他不能忽視,警告他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將是怎樣。

荀白水一旦起了疑心,必定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曾是他盟友的蕭元啟對此再清楚不過。當年的蕭平旌能夠選擇安然離開,那是因為長林王府根基深厚。自己不僅沒有同樣的幸運和同等的實力,面臨的具體情況也差別甚大。確切一點說,擺在眼前的已經是一條必須走完的獨木橋,既不能失足,也不能後退,若是最終無法達到彼岸,結局便只有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外間的門扉輕響,被何成拉開半扇。一條人影輕煙般飄進,門板隨後又重新關緊。

轉過圍屏的戚夫人滿面笑意,行過禮後嬌聲恭維道:「承蒙王爺相召,我就知道,您是天命所歸,一定能夠想通的。」

其實目前的局面跟蕭元啟能否想通已經沒有關係了,黑雲壓頂,危機已起,絕不可能再徐緩圖之。不過面對戚夫人得意揚揚的樣子,他還是要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急切。

「請夫人稍安,本王請你過來只為商議,至於最終應該如何決定,現在倒還說不好。」

「一旦除掉了荀白水,這金陵城裡便再也沒有人能擋得住王爺,」戚夫人解了披風,不待相邀便坐了下來,燈燭下眼波閃動,「您素來果敢,怎麼到了如今這樣的關口上,反倒猶豫起來了?」

蕭元啟嘆息一聲,語調陰冷,「並非本王優柔,夫人你親自出手,固然大有勝算,但終究難保萬全。我千辛萬苦才走到今天這樣的地位,怕的是萬一……」

戚夫人聽出了他的意思,毫不遲疑地提出承諾,「既然說好是一項交易,那這場刺殺無論成與不成,都由我東海出面擔當。請王爺不必多慮,絕不會有一絲一縷牽連到您的身上。」

蕭元啟在陰詭機謀中翻滾了這些年,性情遠比以前更加多疑。戚夫人說得越是好聽,他的心頭便越是不安,皺眉問道:「國主想在工部找的那份舊稿到底有多重要,值得夫人冒這麼大的風險?」

「國主為何看重那份舊稿,我空口解釋您也未必會信,反正我的人把它找到之後又不能立即飛出去,王爺到時親自看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她的話蕭元啟並未完全採信,但盤算利弊之後覺得還算可以接受,語調微見鬆緩,「要安排你的人進工部倒是不難,庫房書辦只是雜役人等,我明日就能讓他進去當值,輪班數日混熟了臉,等到年後各衙開府,想幹什麼全看他自己的本事,夫人以為如何?」

戚夫人合掌笑道:「王爺放心,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您行事如此爽快,我也不會讓您失望。荀白水明天踏出府門拜客之際,便是他的末日。」

荀白水掌政多年,行事一向謹慎,他身邊的防衛有多嚴密,蕭元啟比誰都清楚。無論戚夫人如何信誓旦旦,他都不敢全然相信,喝了兩口茶後,還是忍不住想要詢問細節安排。

「王爺如此擔心,莫非已經親自出手試探過了?您放心吧,國主既然主動提出交易,當然不可能是倉促行事。我的武功雖然不及王爺,但論起暗中刺殺,您可就大大比不上我了。東海在金陵已經暗伏了人手,如何探查,如何設伏,如何動手,我自然會安排得妥當,仔細算來,其實只有兩件事需要王爺暗中相幫。」

「哪兩件?」

「一是夜間有些動作,要請何將軍的巡防營加以遮掩;這二嘛,還有個拿不準的人,必須得單獨想辦法應對。」

戚夫人忽隱忽現的詭異身手絕對稱得上是一個頂尖的刺客,連她都說拿不準的人,蕭元啟不用多想也知道指的是誰。

「……荀飛盞?」

「只要他在城中,便是一個難以把控的變數。不知王爺有什麼辦法?」

蕭元啟眸色陰寒如冰,冷冷哼了一聲,「我自小就認識他,知道他最在意什麼。你不用管了,在你動手之前,我一定能把荀飛盞引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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