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酒店店慶,酒店高管發了請柬,請兩家券商的人一起參加。
狂歡分兩部分,先聚餐,後去夜店。第一部分限於專案組的人參加,第二部分比較隨便,專案組的人每個人最多可以帶三個朋友一起去玩。
姚晶晶不在,錢菲就把小媛和她的兩個姐們一起帶去了夜店。
李亦非也去了。趙德因為聚餐時喝了酒覺得身上沒力氣就回家躺著去了。
夜店裡,李亦非很受歡迎,好多濃妝豔抹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端著酒杯過去撩逗他。
他坐在沙發上,面對一波波移動胭脂罐香水瓶們的挑逗表現得處變不驚。
他翹著二郎腿,端著酒杯,一左一右各坐了一位熱褲棕膚美女。
美女和他搭話,他不出聲,也不起身躲開,只端著酒杯眯著眼,眼神一直落在不遠處的錢菲身上。
他很不高興的想,她怎麼把外套脫了。
然後他算了算,她一共往他身上看了三眼。這三眼都是很被動的由她身邊那三個大姑娘掰著她肩膀把她掰向他這邊的,她們掰她的時候,似乎還嘀咕了什麼。
他只顧看著她,不言不語地態度冷落了兩邊的熱褲佳人。佳人覺得沒趣了,哼唧了一聲後雙雙起身離開。
他也跟著放下酒杯從沙發上站起來。
夜店裡,小媛問錢菲:「你怎麼來這地方還穿得跟個良家婦女似的?穿裡邊那個抹胸小短裙多帶勁兒啊,還披個外套,不倫不類的!趕緊脫了!」她一邊說一邊扒下了錢菲的外套。錢菲的肩膀一下裸在空氣裡。
錢菲無奈地叫:「幹嘛,逼良為娼啊!」
小媛不搭她話茬,掰著她肩膀讓她往後看,說:「菲菲我發現俊美保代好像在看你。」
錢菲順勢瞥過去一眼,看到李亦非那個小白臉被兩個棕膚熱褲女郎夾在中間,造型跟塊奧利奧似的。
她扭回頭,說:「你看錯了,人身邊坐著倆大姑娘呢,看我幹嘛。」
小媛的姐們一跟著掰她的肩膀讓她面對李亦非,「不是啊錢菲,你看他真的在看你,你相信我,我最近視力特棒,高達2.0,越遠的東西越看得清!」
錢菲扭回身,一臉同情地看著姐們一,「你真可憐,現在就開始老花了!」
話音剛落,姐們二又來掰她肩膀,把她衝向李亦非。
錢菲怒轉回身,問她:「幹嘛?」
姐們二說:「心疼對面那帥哥!瞅了那麼半天就瞅見你個背影,我幫幫他,曬一曬你的臉給他看!」
錢菲開始後悔帶著這倆中二女青年來玩了。
期間有兩個男的走過來跟錢菲搭訕,錢菲客氣地掐滅了他們想要攀談下去的想法。
小媛在一旁不憤地說:「以後不跟你一起出來玩了,你說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妖孽?男的全來找你都不找我了!」
錢菲低頭喝飲料不理她。
小媛忽然猛捅她,她不耐煩地問:「又怎麼了?」
小媛指指她身後,說:「俊美保代過來了哦!」
她回頭,正對上李亦非被燈光閃爍得幾乎俊得發邪的一張臉。
李亦非湊到錢菲跟前,言簡意賅地說:「錢經理,能過去聊兩句嗎?」
錢菲聳聳肩,跟他走到角落。
「說吧,第一句。」她靠在角落的牆壁上,閒閒地問。
李亦非低頭看著她,說:「看見我在那邊坐著了嗎?」
錢菲點頭,「第二句?」
李亦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說:「那你就不能跟我這吃點醋嗎!」
錢菲又一聳肩,「我最近不喜歡吃酸的。」
說完她起身要走,被李亦非一把扣住肩膀壓回到牆壁上。
「可是我跟你那吃醋了!」說完這句話他猛地低下頭對著錢菲的嘴唇用力親下去。
錢菲瞪著眼睛愣了好幾秒,嘴唇都被他舔溼了,才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麼。
她開始用力推他,可他把她扣得死死的,她怎麼推都推不動。
情急之下,她的兩隻手開始亂劃拉,右手一個出其不意,掌心「啪」的一聲脆生生地劃拉在他的臉頰上。
他終於鬆開了她。
錢菲怔怔地看著李亦非被自己的巴掌小扇了一下的臉。
雖然她很不待見李亦非突然耍流氓,可是這一巴掌她真心不是故意的……只是劃拉得太趕寸勁了,正好就劃拉到他的小白臉上了。
她和李亦非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看著。
她不知道是先該為他耍流氓而聲討他,還是先為那意外的一巴掌解釋一下。
她糾結的功夫,李亦非先出了聲。
「說兩句。」他居然又是這句開了頭。
「這一巴掌,我捱得很爽。」他摸著臉,啞著聲說了第一句。
「第二句有點長,」他低頭看著她,眼底神色變得極為認真,「我媽走得早,我家老頭可憐我沒媽,打小慣著我,慣得我一身脾氣。我原來不覺得這是毛病,可它讓你這麼長時間都不搭理我,我就覺得它是毛病了。但我自己不知道怎麼改這毛病,所以你來幫我改,成嗎?我以前其實不太會談戀愛,就知道端著,把你給氣著了,你再給我個機會讓我好好學習一下怎麼不端著談戀愛,成嗎?」
他說完凝神屏氣地看著錢菲,等她回答。
錢菲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了好一會,看得他心裡都開始發毛時,她才幽幽地開口。
「你這第二句話,確實有點長。」
李亦非一直提著的那口氣一下衝到喉嚨口。
他覺得他真是栽到她這冤家手裡了。
他咳嗽兩聲,不屈不撓地問:「成嗎?」
錢菲看著他,說:「我想考慮幾天。」
李亦非從來沒這麼聽話過。
錢菲說要考慮幾天,他就不哭不鬧不糾纏地乖乖等著。等得心煩意亂了就去大軍家禍害中二男青年。
大軍被他騷擾得煩不勝煩,終於破口大罵:「大哥你還能有點爺們樣嗎?這等著被翻牌子的德行是在鬧哪樣啊!」
李亦非沒搭他的話茬,只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把他剛剛新買的一套牛逼裝備又給送人了。
這回送的是個女號,名字起得很有魅力,叫「起個破名想半宿」。
「起個破名想半宿」說謝謝的時候,大軍嚎叫著衝到電腦前,推開李亦非,在對話方塊裡哆哆嗦嗦地打字:「美人把裝備還給我吧!剛才是有人黑了我的號!其實我沒打算把裝備送給你!」
「起個破名想半宿」毫不猶豫地迅速變灰了。
大軍哭著要給錢菲打電話,想求她別再考慮了,再考慮他就快活不下去了。
又過了兩天,李亦非心裡等得正不踏實的時候,意外接到了姚晶晶的電話。
姚晶晶在電話裡聲音都變了,「我說李少爺,你怎麼不該沉默的時候變得這麼沉默!你那死皮賴臉的勁兒關鍵時刻怎麼派不上用場了啊!你倒是去幫幫狒狒啊!」
李亦非忙問她錢菲怎麼了。
姚晶晶說:「她爸病了,要來北京看病,她正賣房子呢!」
李亦非握著電話瞬間呆成一隻木雞。
李亦非趕到錢菲家裡的時候,她正給傳說中鳩佔鵲巢常年出差的大姐退房租。
錢菲兩眼通紅一臉憔悴地跟大姐說著抱歉,大姐擺擺手瀟灑地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奔著電梯去了。
錢菲看到李亦非,說的第一句不是「你怎麼來了」,而是:「你很不紳士啊,大姐一個人拖著兩個箱子,你也不說幫一把。」
李亦非看她還能調侃,稍稍放了心。
「我的紳士從今往後就是衝你一個人用的。」
他跟著她進了屋。
他問錢菲:「聽說你在賣房子?」
錢菲告訴他:「是的,我爸病了,肝出了問題,喝酒喝的。」
李亦非問:「你爸沒有醫保嗎?」
錢菲說:「他們單位效益不好,早就給停交了,老爺子也糊塗,沒跟我說過這事。」
李亦非問:「老爺子現在在哪?」
錢菲說:「還在家,在等301醫院的床位。」
李亦非問:「房子已經賣出去了嗎?」
錢菲搖頭,「還沒有,掛在中介了。」
李亦非試探地問:「我要是跟你說,我想辦法弄錢借給你,你別賣房子,你幹嗎?」
錢菲搖頭,「老爺子腎也有點問題,這倆病治起來指不定最後要花多少錢,靠借錢終究是不太靠譜的。」
李亦非最後問了個問題:「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要不是姚晶晶說,我還不知道!」
錢菲看著他,說:「讓你覺得我是因為出了事才找你?」
李亦非心頭一顫。
就是說她找他的話,不想是因為出了事,而是因為別的。他默默地這樣理解著。
那個飽含深意的「別的」,真叫他心尖盪漾。
他一下變得很興奮,拉著錢菲說:「我想起大軍一個朋友惦記著要買這片的房子來著,你等著,我給你聯絡一下!」
錢菲的房子最後賣給了大軍的朋友,價格不低。
賣房子那天,錢菲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她問大軍的朋友,她能不能晚幾天搬出去,因為老爺子這兩天就得上京看病了,她一時也顧不上找別的房子。
大軍的朋友就指著李亦非衝她說:「這事你得問他,我已經把房子整套租給他了!」
錢菲愕了鄂,看向李亦非。
李亦非衝著她眯著眼挑著嘴角笑:「風水輪流轉,這回輪到我當房東了!」
李亦非以最快的速度從四季青橋的別墅搬回到首城國際。
他把東西堆滿房間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收拾的時候,錢菲正端著炒飯坐在沙發上一邊吃一邊看。
李亦非沒頭蒼蠅似的亂轉,不知道到底該先拾掇哪一樣。最後他轉頭不高興地對錢菲說:「你就光顧著自己吃啊,也不問問我餓不餓!」
錢菲從善如流,一邊吞飯一邊問:「那你餓不餓?」
李亦非說:「餓。」
錢菲說:「哦,那你餓著吧,飯沒了。」她吞完最後一口飯說。
她起身把碗筷收到水槽裡,然後走回來坐到沙發上,繼續瞪著眼睛看李亦非和他亂七八糟的行李們。
李亦非扯扯這個包,放下,又踢踢那個箱子,收回腳。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問一旁看熱鬧姿態很明顯的錢菲:「你說我得怎麼收拾呢?」
錢菲眨巴著眼睛,「你搬去別墅時怎麼收拾的,現在就怎麼收拾唄。」
李亦非說:「我那會兒是找的家政。」
錢菲說:「那你接著找唄。」
李亦非說:「這不是有你呢嗎,就不用找了吧!」
錢菲直勾勾的瞪著他,丟給他一聲「呸」。
過一會兒,李亦非看錢菲仍然瞪著大眼睛坐在沙發上不起來,他實在忍不了了,直接問:「你真就一手都不伸,光坐那當大爺?這樣好嗎?現在我才是房東啊!你這租客做得這麼不勤勞勇敢也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就不怕被攆出去嗎?」
錢菲往沙發上一靠,一條腿使勁一掄搭在另一條腿上,擺著佔山為王的女土匪造型,說:「我是房東那會兒,你就是這麼當租客的,我這是在向你這個前輩學習。」
李亦非服了,沒成想她跟這等著他呢。
他想了想,邁出行李堆,衝著錢菲的房間一指,「你當房東那會兒住的是那屋對吧,那我當房東了我也要住那屋。你趕緊把那屋裡的東西收一收,搬到這屋來吧!」
他說完就邁著長腿踏進了錢菲的房間,四仰八叉往她床上一躺,「快點收拾啊,你收拾完我好把我的東西搬進來。」
錢菲服了。這人不要臉的功力只增不減。
她起身回了房間,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對床上的臭無賴說:「起來。」
李亦非支起上半身,問:「幹嘛?不想搬啊?不想搬也成,那你幫我把東西歸置到那屋去!」
錢菲俯下身,越過他直接從他背後的床角處開始扯床單。
「起開,別擋著我搬被子!」
李亦非怔了怔,擋住她,「你真往那屋搬啊?」
錢菲耷拉著眼皮,「我不得聽房東的麼。」
李亦非說:「那房東讓你幫他收拾房間你怎麼不聽呢!」
錢菲說:「因為房東大多時候有點不要臉,他的話我只能撿稍微要點臉的聽。」
李亦非怒了,「你到底怎麼樣才肯幫我收拾房間!」
錢菲看著他,說:「你答應我,我爸來了之後別胡說八道,我就幫你收拾。」
李亦非問:「怎麼算胡說八道?」
錢菲說:「說你是我男朋友什麼的。」
李亦非挑眉,一臉不高興,「不然我是你什麼人?」
錢菲:「房東。」
李亦非「靠」了一聲。
這特麼也分不清到底到底哪種說法是胡說八道了。
錢菲幫李亦非收拾房間的方式和之前比稍稍有了點變化。
她大部分時間坐在沙發上,翹著土匪二郎腿靠嘴指揮著李亦非:「那個大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擺到書房的書架上,箱子別扔,壓扁了放書架地下,以後還能接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