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裡的衣服都掏出來,掛衣櫃裡,髒的就別掛了,扔洗衣機裡吧。
「大哥刮鬍子那套東西你居然也放衣櫃裡?你的創意來自於你無知無畏的勇氣嗎?那不是有衛生間麼!
「書別堆枕頭旁邊啊老大,裝什麼愛學習廢寢忘食,那書房給你留著讓你去呼吸新鮮空氣的嗎難道!」
……
等終於收拾完一切之後,李亦非才發現有哪裡似乎不對。
「這還算是你幫我收拾的房間嗎?這完全是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吧!」他瞪著眼睛問。
錢菲攤攤手,「你看,做了房東之後,你成長得多迅速,生活都能半自理了!」
李亦非抽動著嘴角翻著白眼進了衛生間去洗澡。
他爹要是知道他勤勞勇敢成這樣,連收拾屋子這事都能做了,不定得老淚縱橫成什麼樣。
洗完澡,李亦非穿著大褲頭和白t恤從衛生間裡出來。他發現自從認識了錢菲以後,他的衣著品味越來越心甘情願偏向屌絲繫了。以前不是進口真絲睡衣,他看都不要看一下。現在卻可以無任何心理障礙地穿著地攤上十五一件三十兩件還贈送個平民小褲頭的白體恤在床上歡快的滾來滾去。
從衛生間一出來,他就看到錢菲正坐在沙發上略苦悶地發著呆。
他看著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做作地唏噓感慨著:「老子終於回來了!」然後把毛巾一甩,開始東摸西摸。
他摸著衛生間的門說:「啊我的洗澡堂子啊!」
往前移動,摸著廚房門說:「啊我的廚房啊!」
繼續移動,摸著餐桌說:「啊我的餐桌啊!」
走回來摸著電視說:「啊我的電視機啊!」
拐個彎來到沙發前,半蹲下去摸著沙發說:「啊我的大沙發啊!」
手順勢一劃拉,從沙發直接劃拉到錢菲的臉蛋子上,看著她的眼睛說:「啊我的小美人啊!我都想死你們了!」
錢菲一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滾!好好當你的房東,別在這又賣蠢又賣萌的!」
李亦非就勢轉身,從蹲著變成坐在沙發上,挨著錢菲說:「哎喲你可終於笑了!」他靠到沙發上,從後面輕(偷)拍(摸)錢菲的背,「莫愁、莫怕、莫擔心,萬事有我花美男鐵拳王在,船到不到橋頭都得給我直!」
錢菲扭一扭,扭掉後背那隻不安分的手爪子,嘆著氣說:「也不知道哪天能排到床位!」
李亦非的手爪子不屈不撓地又爬上那副極具手感的後背,黏糊糊地輕拍著,「你去給我炒盤茄條,我就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錢菲給李亦非炒了盤茄條,李亦非吃得特別開心專注,要不是錢菲及時制止了他,他差點就忘了自己高大上的房東身份伸舌頭舔盤子了。
放下碗筷,滿足地拍拍肚皮,李亦非對錢菲說:「明天就把老爺子接來吧,來了之後直接住院,vip病房,我都幫你安排好了,然後儘快做個徹底點的檢查,再找大夫確定一下具體的手術時間。」
錢菲看著他,久久不做聲。看著看著,她眼圈開始發紅。
李亦非嚇一跳,「你幹嘛呢?要哭是怎麼著?你眼窩什麼時候變這麼淺?」他忽然表情一變,一臉的不樂意,「我說你跟我鬧掰的時候怎麼不對著我哭一哭呢!我就這麼沒分量嗎!那會兒你的眼淚呢,都跑哪去了?」
錢菲被他問得再也哭不出來了。
第二天傍晚,何姨帶著錢菲爸爸到了北京。
李亦非說到做到,果然直接用車把老爺子接去了醫院vip病房,還告訴錢菲:「放心,按普通病房收費。」
老爺子身體狀況雖然不好,精神狀態卻是非常的的積極向上樂觀健談。
看到李亦非第一眼,要不是太虛弱,他簡直快撲上去了。李亦非總算知道錢菲大大咧咧糙漢子的性子是隨了誰。
老爺子被何姨扶著,看著李亦非問:「你是小李?怎麼跟菲菲給我的照片看著不是一個人啊!這長得也太俊了!」
李亦非瞥一眼錢菲,小聲問:「你告訴我別胡說八道來著,你說我順著往下演嗎?」
錢菲死命瞪他一眼,咬著牙低聲說:「少廢話,趕緊順著往下接!把人給我哄樂呵了!」
李亦非就湊上去扶著老爺子,笑眯眯地問:「伯伯,那錢菲給你的照片上,我長什麼樣啊?」
老爺子哼哼哧哧地說:「唔,有點黑,有點老!」
李亦非扭頭看向錢菲,使壞地挑眉:「看來在我之前還有個別人啊!」
老爺子一哆嗦,趕緊糾正:「不對,我想起來了,小菲給我看的照片就是你!那天陰天,所以我可能就把你看得黑了點!小李啊,別多心,跟我閨女好好處,她什麼都會,洗衣服做飯看孩子,全拿手著呢!跟她過日子,你得老省心了!」
錢菲嘴角抽了抽,李亦非笑得像偷吃到了魚的貓。
從見面到住到病房,一路上李亦非跑前跑後。老爺子對這個「未來女婿」讚不絕口,一直誇一直誇,誇得好像少說一句就會犯病肝疼似的。
趁著李亦非去辦手續,老爺子叮囑錢菲,「閨女啊,你記得好好保養啊,可千萬別熬成黃臉婆,不然就配不上小李啦!」
錢菲簡直欲哭無淚。
她爹的精神頭這麼足,哪裡像個病人啊。
第二天做完全面檢查,大夫給定下了手術日期,時間定在十一長假之前。到時肝和腎都要開刀。
好在老爺子的兩種病雖然重但還不致命,就是手術之後得靠砸錢來休養生息。
錢菲現在覺得只要能救活她爹,讓她不論賣身還是賣腎她都幹。她安慰老爺子:「錢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賺,你可千萬別為這個上火!再說我馬上要考上保代了!你要不幫我花點錢,我都不知道以後掙那麼多錢得往哪摞!」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著,可是對僅剩一個多月時間的保代考試,卻越來越覺得心裡沒底了。
一週後,老爺子手術成功。
老爺子手術前一天,得了信兒的姚晶晶特意從大連趕了回來。第二天她陪錢菲一直守在手術室外。
李亦非看著她們,很由衷地說:「我本來覺著閨蜜這詞兒已經快被bbs上那種倆女的表面好背地裡勾心鬥角的大奇葩們糟蹋得快成貶義詞了,可是看到你們倆,我開始相信這還是一個好詞,生活還是充滿正能量、人生還是充滿好希望的!」
對於此番感慨,錢菲和姚晶晶表示很受用,只是懇求李亦非以後說話還是保持一貫的吊兒郎當就好,別一下變得這麼新聞主旋律範兒,尤其最後一句的收尾,高調起的有點過高,讓她們倆都有點哆嗦。
手術成功後,姚晶晶載著「中國好閨蜜」的榮譽回了大連。
錢菲跟公司請了假,白天去醫院幫何姨照顧老爺子,晚上吃過晚飯,老爺子睡下以後,她就請護工換班,自己由李亦非接回家裡去。
回家後她但凡還能挺住,就會看兩個小時的書,準備十一月底的保代考試。
她每天都很辛苦,可是又覺得辛苦得很值得,看著老爺子一天天好轉沒有術後惡化現象,她覺得自己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期間汪若海到醫院來過,想看看老爺子。錢菲制止了他。
老爺子到現在提起他來都牙根癢癢,她怕汪若海把老爺子刺激著。
汪若海很失落,臨走前黯然地問錢菲:「最近過得好嗎?」他說,「你瘦了好多,要照顧好自己!」他告訴她,「我還是一個人。」
錢菲很平靜地回覆他:「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汪若海瞪著眼睛看著她,眼神瞬息萬變,吃驚,後悔,失落,不甘心。
最後他在錢菲始終平靜的表情裡,挫敗的離開。
他來醫院的時候,李亦非不在。後來李亦非聽說他來過之後,表情非常不快。
「我就沒見過這麼逗逼的人,他當他是誰?跟人劈腿跑了之後,還有臉帶著愛和悔恨又回來找的,他當自己是真愛無敵怎麼著!」李亦非說這話的時候,舌頭尖像綁了雷射槍的槍栓一樣,語調又衝又凌厲。
錢菲淡淡然地回了他一句話。
「這樣人我見過啊。」
李亦非問:「誰?」
錢菲說:「桂黎黎啊。」
李亦非再也沒動靜了。
後來李亦非問錢菲:「一直沒來得及問你,姓汪的不是劈腿跟個有錢女的好了嗎,怎麼後來又來找你了?那有錢女的誰啊去哪了怎麼那麼沒用呢,就這麼拴不住他?」那女的也真夠不靠譜的,能攻城不能守城,讓姓汪的那個敗家爺們時不時就有機會跑到他女人跟前來各種刷存在感。
錢菲說:「聽說那女的挺嬌生慣養的,對他媽不太好。」
李亦非本想說句「算他還是個男人,還知道要孝順」,後來想想這句話是給姓汪的刷好感,於是生生吞了。
次日中午,錢菲在醫院照顧老爺子的時候,公司來了電話,她出去接。回來時看到病房裡正在發生的情景,她驚得差點破口尖叫。
她居然看到李亦非在幫老爺子排尿!
她用盡一生的想象力都無法想到人生中會有這樣一幅畫面存在!
那個嬌毛、潔癖、少爺病病入膏肓的男人,別人哪怕一個唾沫星子崩在他臉上,他都恨不得把臉洗掉一層皮去的男人,此時此刻,正不怕髒不怕累不怕腥臊臭地,挽著袖子親手幫她爹排尿!
錢菲驚呆了。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霧霾中的北京看到了霧霾式海市蜃樓。
李亦非起身去洗手的時候,錢菲跟在他身後。
李亦非從鏡子里居然看到她是一副泫然欲泣地表情。
他挑著眉問:「嘛呢?要哭啊?我虐待老爺子了怎麼的?」
錢菲吸吸鼻子,白他一眼,說:「被你給感動了一下,不行嗎?」
李亦非關了水龍頭,甩甩手上的水,一手抬起來,手指插進頭髮裡,從前向後捋著,眯起眼呲著牙耍著帥問:「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懂事迷人性感以及英俊?」
錢菲覺得滿肚子真摯感慨的謝意再也無從表達了。
她木著臉問:「不嫌髒嗎?」
李亦非誠實地答:「嫌!」
錢菲問:「那為什麼還肯上手?」
李亦非說:「因為那是你爸。」
錢菲又吸吸鼻子,然後拍拍他肩膀,說:「好孩子,你這麼懂事,我以後再也不拿劉青雲的照片糊弄我爸了!」
排尿事件後,老爺子再次開啟了對「未來女婿」迴圈稱讚不停的模式,贊不停口的狀態一點都不像剛經歷了生死大手術的人。
他拉著錢菲的手,虛弱卻喋喋不休:「閨女啊,回去記得敷面膜啊!你看你這兩天熬的,臉都發黃啦!小李他太好啦,長得漂亮,腦子聰明,還比你會穿衣服,照顧我還不怕髒不怕累,我這未來女婿呀,就是個挑著燈籠都難找的活雷鋒呀!小菲菲你聽爸爸的,晚上就別在這跟我熬著啦,趕緊回家睡美容覺去!你的黑眼圈要是下不去,你就配不上小李啦!」
錢菲在聽完這麼一大段話之後,只回了呼呼喘氣的老爺子一句話。
「爸,你要不要吸點氧氣先?」
錢菲私下偷偷問何姨是怎麼忍受這個嘮叨的老傢伙的,何姨笑眯眯說:「我就是因為這個才看上你爸爸的呀!」
錢菲覺得有點感動。大部分人對後媽都有偏見的時候,她見證了她後媽對她爸的不離不棄。
晚上她早早就被老爺子以「快滾回去睡美容覺別配不上小李」為由從醫院轟回了家。
吃了晚飯後,她坐在書桌前溫習。
李亦非坐在她旁邊帶著耳麥玩網遊。
她做題時遇到一道拿不準的,推推李亦非胳膊讓他答疑。
李亦非毫不猶豫地停止操作,果斷地摘下耳機,拿起題冊子給錢菲詳細地講解起來。
錢菲歪著頭,用手拄著臉頰,看著李亦非,仔細認真地聽。燈光打在她臉頰上,溢位一片靜謐溫婉的光華。
李亦非在她的目光中講解講解著,語速就變得慢了下來,聲音也從乾脆變得旖旎。最後他停下講解,湊近過來,低頭吻住了她。
吻了一會兒後,錢菲推著他。
「你的耳麥裡已經炸鍋了!」
李亦非盯著她的眼睛,揉著她的嘴唇,啞著聲說:「我以為你又會扇我一巴掌!」
錢菲衝他笑:「今天不扇了,挺舒服的!」
李亦非也笑起來,眉眼裡夾著滿滿的桃花問:「那明天還讓我親行嗎?」
錢菲學他一挑眉,「明天再說!」
李亦非還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起來。
他接通。話筒裡大軍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狂躁地叫喊著,聲音大得連錢菲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亦非我去你大爺的!你能對我負點責嗎!!!你說幫我升級的,結果關鍵時刻你怎麼說停就停啊!我被boss虐回到三十年前了啊你妹的!賤人你到底在幹什麼啊!你說!你說!你說!你要是給不出我個理由,我就提著菜刀去砍死你!!!你快說,你剛剛到底在幹嘛!為什麼我在耳麥裡呼你救我你就是不回覆!!!」
李亦非對著話筒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在親我女人!」
大軍嗷一嗓子,哭著嚎叫:「李亦非你就是個重色輕友的王八蛋!我特麼再也不跟你好了!」
十月中旬,老爺子沒有出現異常現象,身體恢復得很好。錢菲把老爺子和何姨送回了老家的醫院靜養。李亦非要跟著一起回老家,錢菲沒讓。他們兩個公司一起合作的酒店專案出現一些問題,證監局要下來調查,錢菲讓他留下來應對檢查。
錢菲從老家的家政公司高價請回一個看起來很靠譜的全職保姆,負責幫何姨照顧老爺子。老爺子和何姨都有點心疼錢,錢菲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們:「別為錢操心,下個月我就是準保(準保薦代表人)了,籤個專案以後就妥妥變保代,以後分分鐘給你們掙回來可老多的錢!」
把一切安頓好後,她風塵僕僕地回了北京。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她一早就爬起來去了公司。
她到了公司不久,就被大領導叫進辦公室。
大領導甩給她一個很晴天霹靂的訊息。
大領導很委婉地告訴她,因為她曠工太多,總部決定辭退她。
錢菲聽到這個訊息時,只覺得天旋地轉。她那麼精心的準備保代考試,現在卻得來這樣一個訊息。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麼了,不好的事情一件連著一件,讓她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她當天就收拾好了東西。臨走時,小媛和金姐出來送她,她看到她們眼睛裡都含著淚。
她忽然覺得這幾年也沒白混,起碼在臨離開的時候還能賺到點真情的眼淚。
於是她也滿足地哭了。
錢菲沒有告訴李亦非自己被辭退的事情,一個人抱著紙箱搭著地鐵回了家。
回到家後,她悶悶不樂地躺在床上,想到未卜的前途,什麼都不想幹。
過一會兒李亦非發資訊給她,告訴她晚上下班別走,等他去接她,他們一起回家。
她有氣無力的回覆李亦非,她已經到家了。
下一秒李亦非的電話直接打過來:「剛中午你怎麼就回家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錢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沒有哪裡不舒服,就是曠工太多被辭退了!」
電話那邊,李亦非默了兩秒後,說:「你在家等我!」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錢菲怔怔地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她還想告訴他好好上班,別擔心,她沒事呢。
一個小時後,李亦非風馳電掣地闖進家門。
他衝到錢菲屋裡,把癱在床上成一坨狀的肉體一把撈起來,一臉的興高采烈。
錢菲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該人的面部表情,錢菲看著他不解地問:「你是不神經末梢功能紊亂了?我都沒工作了,保代考試也參加不了了,可你怎麼看上去比中了五百萬都高興?」
李亦非晃著她肩膀,喜滋滋地說:「我憑什麼不高興啊?這下我可以把你弄到我們公司來每天都光明正大地和你眉來眼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