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錢菲的公司接到一個專案,是給鼎鼎有名的仟聖集團下屬上市子公司進行資產重組。
公司副總找到錢菲,告訴她打算把這個專案交給她做,問她有沒有信心。
錢菲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不可置信地發問:「副總,隔壁有那麼多資深保代,這好事能落到我頭上?」
仟聖集團那麼牛,給它做成一擔專案,以後在圈子裡走到哪都可以挺胸抬頭了。
副總確信無疑地點頭說:「對,就交給你做了!其實這是仟聖集團那邊提出來的要求,說最好能找個美女保代來做這專案,等將來專案完成了上了新聞,沒準可以促進股價上漲。隔壁那倆女保代倒的確是資深,可是姿色大大的夠不上‘美女’這倆字啊!」
錢菲覺得她這運氣來得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是託了仟聖集團作風詭異又騷氣的福。
錢菲和仟聖集團的廖副總初步接洽了一下,從他那裡拿了許多資料。和廖副總互相交換名片的時候,錢菲覺得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和姓廖的人還蠻有緣分。
託以前整理工作底稿練出來的功力,她瀏覽資料特別快而且能夠抓住重點。幾天就對集團及下屬十幾家子公司的情況有了大致瞭解。
幾天後的晚上,她在家裡看資料的時候,李亦非加完班來看她。
李亦非揹著手湊到她身邊,拿腔拿調跩兮兮地問:「錢保代,關於這個專案,需不需要我幫你來制定重組方案啊?」
錢菲抬起頭,看看他,想了想,說:「其實這個專案我想自己獨立完成!我是這麼想的,我要是能不依賴任何人自己獨立完成仟聖這個大集團下屬上市公司的資產重組,以後再做什麼專案我都會很有底氣!」
李亦非點點頭,說了聲「好孩子,那你接著忙」,甩著手走去了衛生間。
關上門後,他把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湊到耳邊,對著裡面壓著聲音問:「聽見了吧?還擔心我會背後幫她嗎?現在就算我肯,她都不讓啊!老頭你說你那點小心眼吧,難怪公司會經營不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等她徹底搞定這件事你再來跟我得意!」
幾天後,錢菲帶著幾個專案組成員去仟聖總部和高管們開碰頭會。廖副總說董事長因為一些私事,不大方便出席今天的會議,所以會議暫時由他來主持。
會議上,錢菲提出了關於集團情況的一些看法。
她的觀點得到所有高管的一致認同,他們對錢菲能在很短時間內就把集團的情況梳理得清晰透徹表示高度讚賞。
錢菲接著說了自己設計的重組方案。
她的提議得到一眾高管的連聲讚許。
廖副總連連點著頭說:「錢總提的這個方案,我覺得我們這些在座的高管都沒什麼意見,但是畢竟董事長才是最終決策人,我還是得去請示他一下,聽聽他的看法。」
他讓錢菲稍等,說出去給董事長打個電話問一下。而在出了會議室以後,他直奔向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李仟聖和李亦非都在,他們一起盯著電腦螢幕。
剛剛的會議過程,他們全程看到了直播。
廖副總問:「老李你覺得怎麼樣?」
李仟聖慢條斯理地出了聲:「嗯,還行,就照她說的試一下吧。」
李亦非在一旁「切」了一下:「什麼叫還行?簡直就是棒極了好嗎!滿臉的讚許還那麼壓抑自己說違心的話,我看您內心臟病就是生憋出來的!」
廖副總回到會議室後,告訴錢菲:「董事長覺得方案不錯,可以試一下!」
錢菲說:「那現在就著手確定各個中介機構吧,確定以後咱們都籤一下保密協議,之後大家儘快召開一次中介協調會!」
廖副總說:「一切就按錢總的安排進行!」
散會後,廖副總提出請求,想讓錢菲到他的辦公室去商討一下聘請其他中介機構的事情。
錢菲跟他到了辦公室,談了大概半小時後,幫他初步擬定了會計師事務所和評估機構。
問題商討完,她正要告辭的時候,有人敲門。
廖副總喊了聲「請進」。
門被推開。
錢菲扭頭去看了眼,一下怔住。從門外走進來的人,居然是廖詩語。
錢菲坐在一旁聽到廖詩語和廖副總的對話。
廖詩語是來辦理復職的。
還有她不小心喊了聲大伯父。
錢菲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亂了起來,好多念頭蜂擁著一起往她的腦尖上頂。
她捏著眉心,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在紛亂的思緒中漸漸抓住幾個重點。
剛和汪若海分手的時候,姚晶晶對她說:「那女的是他們公司一高管的侄女!」
前陣子廖詩語告訴她:「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們很早之前就接觸過的,只不過那時我只聽到了你的聲音沒有見到正臉。」
那天逛街,廖詩語問她會加前男友的微信嗎,她說不會,於是她發了她們的合照到朋友圈,然後她回覆某個人:「著什麼急呢,我又不吃人,呵呵。」
她是發給誰看呢?
然後回到家,汪若海奇奇怪怪地給她打電話。問他有什麼事,他卻支支吾吾說,沒什麼。
還有李亦非那天叫她去取根本不存在的西裝,回來後廖詩語突然說房子裝修好了要搬出去。
把她支出去那段時間,他和廖詩語說了什麼呢?
……
她在一片混亂中,漸漸理清了頭緒,她腦子裡慢慢呈現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真夠蠢的,直到現在才發現,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錢菲趁著廖詩語和廖副總說話的間歇,簡單告了別。
她從辦公室裡出來,走了沒有幾步路,就聽到身後有門響聲。
她聽到廖詩語在她身後叫她。
她停住,站定,扭身。
廖詩語走到她面前來,微笑說:「錢菲,抱歉之前沒有告訴你我在哪裡上班,我現在負責集團的財務工作,如果在財務方面有什麼問題,你就問我吧。」
錢菲輕皺了下眉心。她覺得眼前這一位應該感到抱歉的遠不止她剛說的那一件事。
她想了想,問:「你的職務是?」
廖詩語說:「財務科長。」
錢菲勾起唇角做出最完美的職業化微笑:「抱歉,你的級別還不夠,得由你的上級來和我對接工作!」
說完她看到廖詩語表情凝了凝,她繼續微笑著說了聲「告辭」轉身走了。
一步一步往前踏著,她心裡有百感交集的感覺。
這個女人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在接近她呢?是要看看,她比她有多不如嗎?
還好她沒有輸給她。
可是如果放在兩年前,她在廖詩語面前一定會像個小丑一樣,兩個人站在一起根本不用比就已經高下立見。
然而今天,她卻有了和她勢均力敵的能力,不,她甚至比她站得更高姿態更加硬朗。
她想著,是誰讓自己在兩年裡有了這樣的變化?
她心裡響起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晚上回到家,錢菲打電話給李亦非讓他下了班過來吃完飯再走。她做了一大盤炒茄條,用她已經決定供起來的瓷盤漂漂亮亮地盛著。
李亦非察覺到氣氛有異於平常,覺得空氣裡激盪著一些他看不到的什麼東西。他對錢菲說:「我總覺得你和平常不太一樣。」
錢菲問:「我怎麼了?」
李亦非說:「好像憋著一肚子的感恩戴德要找地方發洩的那種感覺!」
錢菲看著他笑:「你說對了!我今天就是想找你發洩發洩感恩戴德!」
李亦非說:「我還是希望你能對我發洩點別的,比如獸yu什麼的。」
錢菲說:「我大姨媽這兩天看不上你。」
李亦非哀嚎。今天看來只能吃菜不能吃肉了。
他問錢菲:「巾巾,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錢菲看著他,一眨不眨,說:「沒什麼,就是忽然察覺到一直以來,你默默為我做的,比我所看到的,要多得多!」她頓一頓,聲音發啞,說,「有點感動了!」
李亦非笑著敲她的頭,「真夠醜的!臉揪得像個大包子!以後別學人玩感動,這畫面忒醜我不敢看!」
錢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個星期後,中介協調會於仟聖集團總部一號會議室召開。
本來到會人員的範圍是集團高管、涉及重組的子公司的高管以及核心技術人員。但是李亦非在去檢視會場佈置情況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一下他的私人助理:「通知一下,讓財務科廖科長和業務部的汪若海總監也來參加會議。」
既然錢菲告訴他,她已經知道廖詩語是誰了,那他就乾脆讓這兩個人一起去欣賞一下錢保代脫胎換骨的迷人時刻吧。
他早就有這樣的決定,他要給他的女人一個舞臺,讓她盡情施展,讓曾經背叛她的人看到她如今有多麼閃耀亮眼。
汪若海只是集團總部的中層,以他的級別,只能在長長的會議桌前往下坐往下坐一直往下坐。
而他對面,坐的是廖詩語。
他看了她一眼,她臉上有神秘而詭異的笑。
他不知道那笑容有什麼樣的深意,皺著眉移開眼神。
這種級別的會議,他以前很少有機會參加的,聽說這次是要給集團下屬的上市公司做資產重組,到會的每個人都要簽訂保密協議。而他之所以能被叫來參會,據說是為了方便配合券商對集團及子公司的業務進行更深入的瞭解。
身旁會議室的門被開啟,各位高管陸續走進來,走到會議桌的前面,依次落了座。
很奇怪,中間的位置他們讓了出來,連廖副總也沒有坐。
他納悶那個位置會是留給誰的呢?董事長?不會的,董事長正在修養,一切事務都交給廖副總打理了。
那將會是誰,可以坐在那樣一個重要的位置上,運籌帷幄,指點江山?
門口又陸續進來一些人。
他聽到身旁兩個核心技術人員小聲說,這些人是會計師和評估師。
他們在高管們的對面落了座。首座那個位置,依然空著。
他想,那麼那個座位,應該是為券商的保代留著的了。
他正想著,身旁門口處又有了響動。
他扭過頭去,不經意地抬眼掃了一下。而這一掃之下,他整個人瞬間呆住。
這回進來的,居然是錢菲。
她像個女王一樣走在最前面,昂首闊步,自信沉著,西裝長褲下,每一步都邁得震動人心。她身後跟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以擁護的姿態,心甘情願地把腳步放慢在她身後。
她一路走過去,真真正正的神采飛揚。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他幾乎要想不起她兩年前是什麼樣的了。
她一路走到會議室最前面。廖副總親自站起來,親自迎著她,親自把首位的椅子拉開,請她坐下。
她客氣地謙讓著,最後還是沒能推諉掉,只好坐下來。
他心頭震顫地看著坐在最首端的那個人。
原來那個首位,竟是留給她的。
他坐在會議桌下首,胸口發疼。
這就是兩年時光裡,他不曾想到過的,她與他的,差距。
會議由廖副總主持。
他對滿屋子的人介紹:「這是我們本次重組聘請的財務顧方負責人,錢菲錢總,下面由她為大家介紹一下專案的具體情況和後續安排。」
錢菲按亮面前的話筒,清脆的聲音經過放大後清晰的迴響在整個會議室。
她簡潔有力地介紹了集團上市公司目前所處的情況及重組的初步方案,有條不紊地協調安排其他中介機構進入現場的工作時間。
她坐在最首端的位子上,像指揮戰場的將軍一樣殺伐決斷。
董事長辦公室裡,李亦非盯著牆壁上的大螢幕,眼神頃刻不離。
什麼時候,他的女人已經成長得這樣出色?出色得簡直叫他驚歎。
他眼睛盯著螢幕,一臉驕傲,對身旁的李仟聖說:「怎麼樣,相當不錯吧?這就是我挑中的人!以她現在這份光彩,就沒什麼家世是她配不上的!」他稍稍捨得從螢幕上移開一下眼神,看著那張和他相似的臉,說,「這回我可以告訴她我親爹是誰了吧?」
李仟聖也盯著螢幕,「我知道一直以來你嫌我事多,總干涉你找女朋友。可是你要知道,你將來要擔負的是一個集團,你得對集團下的每個員工負責,我必須得確定,我把接力棒交給你以後,起碼不會被你閉著眼睛找的隨便哪個女人,把家底給敗光。」他頓一頓,說,「這一個,看樣子倒還可以吧。」
那女孩雖然年輕,但很難得的是有壓得住局面的氣場,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條有理邏輯清晰,分配起工作來也循序漸進簡潔明瞭,讓別人一聽就能明白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並且心悅誠服地按著她的安排去做。
那女孩佈置工作乾脆利落的風格還真有點像他。
也難怪,聽說她是他兒子一手帶起來的。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下自己那盯著螢幕一眨不眨滿臉驕傲的兒子。
這小子現在的心情,恐怕就和自己當初聽說他開了公司賺了錢買了別墅時一樣吧。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接近尾聲。
散會前錢菲關了麥,問一旁的廖副總:「有沒有對上市公司的整套業務非常熟悉的人?我想進一步瞭解一下上市公司的業務情況!」
廖副總抬頭向會議桌下首掃了掃,找到汪若海後,衝他一指,對著錢菲說:「喏,那一位是業務部總監,叫汪若海,他最瞭解上市公司的業務情況。」
錢菲一愣,順著廖副總指的方向看過去,汪若海就坐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
她看過去的時候,發現汪若海也在看著他。而她對面,就坐著廖詩語。
廖詩語看看汪若海,又順著汪若海的目光也看向了她。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情景有點好笑。
廖詩語那略帶惆悵和憂鬱的表情,讓她一時間差一點以為自己是夾在她和汪若海中間的小三。
這世道真叫人凌亂,也分不清誰才是誰的小三。
一旁廖副總在說:「會後我叫汪若海留一下,讓他儘量配合你的工作,錢總,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錢菲連忙轉頭微笑說:「可以的、可以的!」
廖副總按亮了話題,宣佈散會,又說:「業務部的汪總監留一下。」
會議桌前的人都站起來準備向外走,一時間竟有了人頭攢動的感覺。
錢菲心中一動,拿出手機。正翻看資訊的時候,汪若海已經走到她身邊來。
廖副總為他們引薦。
錢菲收好手機,抬頭,看著汪若海,伸出右手,「汪總監,你好,希望後續我們能合作愉快!」
汪若海遲疑了一下,也伸出右手,「你好,錢總!」他的聲音聽上去啞啞的,按著過往對他曾有過的瞭解,錢菲幾乎錯以為他遇到了什麼傷心事就快要哭了。
她鬆了手,看到會議桌下首的廖詩語,眉宇間的神色更加憂鬱了。
李亦非盯著牆上的大螢幕,咬牙切齒:「我靠!我讓他參加會議是為了仰望你的,不是為了讓他跟你握手的好嗎!廖伯伯什麼情況啊!」他扭頭一臉猙獰地看著李仟聖,「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了啊,我今晚就要告訴她我爹是誰!」
出了會議室,錢菲和廖副總並排走在前面,汪若海以下屬的身份跟在後面。
錢菲一邊走一邊和廖副總閒聊:「不瞭解不知道,仟聖真是一大攤的買賣啊!李董事長能把一個集團做大到這樣的程度也真是不容易!聽說他最近身體不太好?看樣子他的夫人也得跟著挨不少累呢!」
廖副總笑笑說:「他要是有個夫人還好,愁就愁在根本沒有人幫他分擔呀!」
錢菲「哦」了一聲,問:「李董事長還是單身嗎?」
廖副總很健談,呵呵笑著說:「單身那是形容你們年輕人的,像我們這個年紀,應該叫做‘鰥夫’了!老李的妻子啊,去世很多年了!」
錢菲又「哦」了一聲,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