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錯親,愛對人
姚晶晶過完生日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二十七歲了。她猛然意識到,再不開始考慮找物件,她可能就得在風燭殘年去五臺山當姑子了。
她開始拜託身邊的領導同事以及朋友們,有十五到三十五之間的單身男性不要忘記通知她。
她的死黨錢菲聽了她設定的這個年齡段範圍後表示非常擔憂:「你是不是多少有點不要臉了?十五歲的少年兒童你也不放過?起碼從十八開始吧,好歹蹂躪的也算是個成年人!」
姚晶晶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道理。都怪她想要「脫光」的覺悟來得太突然,激動之下光顧著把找小狼狗的重點放在「小」上了,一時不察差點犯法。
於是她重新規劃了一下年齡段,把十五改成了十八。
錢菲繼續噴她:「你果然是要不了臉了,找個十八的比你小十來歲,等他二十八你都快四十了!人老珠黃的他還能跟你好啊?早晚把你給踹了!」
姚晶晶鄭重地反對了她的觀點,說:「我這樣的才叫科學呢好嗎!你看啊,他二十八時,我三十七,他正值壯年,我如狼似虎,他剛好可以滿足我。你覺得你和汪若海你們倆就差一歲,就合適啊?等你如狼似虎的時候,他已經謝頂盜汗滿足不了你了!」
結果她這話說完沒多久,汪若海就因為劈腿別的女人,跟錢菲真的分了。她差點扇自己的大嘴巴子。
她覺得自己也有點太烏鴉嘴了。
早上開完會,姚晶晶收拾東西要走,被主管點名叫住。
人都走光之後,主管問她:「你不是跪求相親機會嗎?我現在手頭有一人選,你要試試看嗎?」
姚晶晶認真地想了下,問:「他多大歲數了?」
主管說:「差不多四十來歲吧!從來沒談過戀愛。」
姚晶晶嘖嘖出聲:「這麼純潔?仙苑奇葩啊!」然後問,「長得好看嗎?」
主管說:「不好看。」
姚晶晶「哦」一聲,說:「行啊,關了燈誰還不都是劉青雲,黑乎乎的。」頓了頓,又問:「那毛髮濃密嗎?我喜歡濃密點的,比較性感!」
主管斜眼看著她,說:「不濃密,有點謝頂。」
姚晶晶再「哦」一聲,問:「那個子高嗎?」
主管:「不高。」
姚晶晶:「有文化嗎?」
主管:「小學初中九年義務應該是讀完了,但有沒有畢業證不清楚。」
姚晶晶:「最後一個問題,有錢嗎?」
主管:「十足十的土大款。」
姚晶晶一拍大腿,「這親我去相了!處不成物件我就當去認個乾爹!賣他點產品我還能掙個分成!這年頭論炫富,真千金都比不過有乾爹的!」
姚晶晶問主管這人叫什麼名字,主管說,叫田端。
姚晶晶噗噗直笑。主管問她笑什麼,姚晶晶說:「沒什麼,單純覺得驚喜而已,想不到在如此迷亂浮華的社會還能聽到這般清透淳樸的名字,太難得了!我彷彿都聞到了大自然的芬芳!」
主管嘴角抽搐,「你就直說是嫌人家名字起得土不就得了,扯這麼一堆有的沒的!」停了停,主管補刀,「你名字俗,他名字土,這一點上你們倆倒也是個絕配!」
姚晶晶笑容變得猙獰起來。她有點想辭職了。
姚晶晶一路堵車,走走停停的,搞得她頭暈腦脹,終於趕到相親地點時,她人已經有點飄了。
她步履凌亂地往高奢大的五星餐廳裡走,使勁回想著主管告訴她的和相親物件接頭的位置:靠窗第三桌。
她把目光投放在靠窗那一排,看到第三桌已經有個男人背對著門口坐在那裡。
她踩著高跟鞋蹬蹬蹬蹬地走過去,繞到背影男對面坐下。
然後她驚了。
這男的長得跟傳說完全不符啊,也有點太特麼的帥了……
她眼睛像雷射槍一樣只用兩秒鐘就從上到下掃射了一圈。
襯衫是阿瑪尼的,手錶是百達翡麗的,鞋子是佰魯提的……
果然夠土豪!
姚晶晶微笑,讓聲線無比甜美:「你是田端?」
冷帥土豪一副冷麵孔,「我是陸澤。」
姚晶晶怔了怔。
怪不得這麼帥,壓根不是這人啊……
她眨眨眼後,開始晃著腦袋前後左右看,然後瞄到後邊一桌倒是正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有點謝頂的大叔。
她數了下,要是從後往前數,那大叔那桌倒也是第三桌。
姚晶晶立刻轉回頭對冷帥土豪說:「不好意思我坐錯位置了!」說完雷厲風行地站起來,瞬間移動到後面一桌。
她動得太快,完全沒看到對面冷帥土豪有一瞬眼神閃爍嘴角略抽似乎有話要講但沒來得及……
姚晶晶一屁股在謝頂大叔對面坐下,抱歉地說:「不好意思,路上堵車,剛才又坐錯了位置,讓你久等了吧?」
大叔抬起謝了頂的腦袋,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當看到她把外套脫掉、那道美好的事業線若隱若現在領口間以後,大叔眼神不再疑惑了。
姚晶晶提了主管的名字,大叔哦哦兩聲,姚晶晶確定自己這回是接對頭了。
大叔好像不太擅言辭,為了不尷尬,姚晶晶開始自己找話頭巴拉巴拉,巴拉巴拉著,她的職業病就犯了——她開始眉飛色舞地介紹自己公司的產品。
她興致勃勃地正說到售後服務如何全宇宙領先的時候,忽然身旁響起一聲河東獅吼:「段福貴,你幹嘛呢!我讓你來這佔個位子點個餐,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你就不老實上了!這女的誰啊!」
姚晶晶怔了怔,抬起頭,看到一個四十左右的白胖大姐正橫眉立目地瞪著她。
「段福貴?!」姚晶晶有點蒙圈了。
情況有點凌亂。
謝頂大叔為了自表清白,信誓旦旦地說是姚晶晶自己貼上來賣弄色相搞推銷的。
白胖大姐不信,言辭犀利地堅定懷疑他們倆其實有一腿。
姚晶晶覺得有點頭大。居然又特麼認錯人了!
她起身想走,被白胖大姐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按了回去。
「別走!不說清楚想溜?沒門兒!」
姚晶晶火氣竄上來了。
她招誰惹誰了,今天怎麼這麼倒霉呢,連著認錯兩回人。還有這大叔,怎麼這麼缺德呢,表現得跟認識她領導一樣!
她決定拍案而起。
可是還沒等拍,就聽到有個低沉的男聲響起來。
「不好意思,我想這位小姐只是坐錯了位置,她應該是來找我的!」
姚晶晶抬頭,看到居然是剛剛那個冷帥土豪走過來幫她解圍。
穿著一身奢侈品的冷帥土豪陸澤把傻逼少女姚晶晶扶起來,帶回到了他自己那桌坐下。
姚晶晶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一飲而盡後,抹抹嘴巴說:「謝謝你幫我解圍。」說完她扯起外套就要走。
陸澤叫住了她。
「姚晶晶小姐是嗎?」
姚晶晶怔住了。
她好像沒跟他說過她叫什麼,那他怎麼叫得出她的名字?!
她疑惑地坐了回去。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陸澤向後靠在椅子上,看著她說:「是這樣,我的確不是田端,不過我是田端的朋友。是田端拜託我來的,他讓我來替他的相親物件說一聲,他昨天已經找到真愛了。」
姚晶晶雙目圓瞪。
這都是什麼情況?
「他自己怎麼不來說?」
陸澤說:「他說自己很愧疚,不知道怎麼面對你,讓我代為道歉。」
姚晶晶聽到這,想想剛剛受的烏龍氣,再也忍不了了。
她一巴掌砸在桌上,拍案而起,聲音粗獷而飽含怒氣:「我說大哥他沒事吧?好歹一把年紀了,能活得不這麼矯情嗎?打個電話直說一聲他找到真愛了不就得了嗎!我祝福他啊!用得著這麼拐外抹角的嗎?他要不這麼矯情我今天也犯不著丟一回認錯人的臉啊!」她停下來,喘口氣,看著陸澤又繼續開噴,「我說大哥你這人也挺有意思的!你都知道我認錯人了還在這一直冷眼看著我跟人家巴拉巴拉的白話,您這熱鬧瞧得也真夠便宜的,都不用花錢是嗎!」
面對她的怒火,陸澤只挑了挑眉:「我聽你跟人聊得挺好的,說不定最後真能賣出去一套產品。我怕擋你財路,一時沒忍心打擾。」
姚晶晶到此什麼形象也不要了,直接噴了一句疑似髒活:「我靠!算我服了!」
她看著對面的面癱臉,心頭氣鬱難平,一時惡從膽邊生,忽然邪笑起來,說:「陸澤是吧?你既然替人來了,就得盡點替人相親的義務對吧?」
陸澤眯了眯眼,「你指什麼?」
姚晶晶說:「得了,我不劫你色,別搞得我多覬覦你似的!但我今天也算是受了驚了,你又白看了半天笑話,接下來我想劫你個財,你怎麼的也得受一受對吧?」
說完她也不等對面面癱土豪表態,直接抬起手臂打了個指響叫來服務生,「麻煩你我要點餐,把你們家餐單上最貴前十每樣都給我上一份!」
過了一會兒,大餐陸續上桌。
姚晶晶瞪著陸澤,說:「這頓你請!」
陸澤聳聳肩,「無所謂!」
確定無誤後,姚晶晶挽起袖子開始埋頭狂吃。
吃著吃著她覺得自己有點點多了。
她抬起頭,嚼著嘴裡的海參,對陸澤說:「喂,那誰,你也可以吃,別光看著了,反正你付錢,你是主人翁,想吃就吃哈,別忍著!」
陸澤嘴角極細微的扯動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姿態無比優雅地開始夾菜。
姚晶晶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至於嗎,吃個飯裝逼成這樣。
她粗暴地伸著筷子,夾了一大坨菜回來往嘴裡塞。
她得給他示範一下什麼是生活,生活就是吃飯的時候別裝逼,一次只夾一個腰果仁,那得什麼時候能吃飽?生活就得大口吃肉吃得滿嘴巴子都是油才對。
結果她這一筷子夾得有點多,塞進嘴裡的時候,幾乎快合不攏嘴了。
她努力地咀嚼吞嚥。
她看到對面人那放下了筷子。
她繼續努力吞嚥。
她聽到對面那人開口說了一句話。
「其實我還是單身,我忽然覺得,也許我們可以試一試真的相親。」
下一秒,姚晶晶凸著眼珠梗著脖子,作死地噎住了。
姚晶晶一邊咳嗽一邊使勁捶著胸,把嗓子眼那團食物震下去之後,她總算給自己撿回一條命。
她拿起一旁水杯咕嘟咕嘟使勁喝水,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一臉的痛心疾首:「大哥你不是吧?有試試的想法您早說啊,我何必做人做得這麼粗魯?我人前的一面是很優雅的好不啦!」
陸澤嘴角微微抽動,「如果你沒這麼粗魯,我可能還不想試一試。」
姚晶晶瞪圓了眼睛,嘖嘖出聲:「您這喜好可真夠特別的!」
陸澤拿起筷子又裝逼地夾了個腰果仁,極其優雅地用另外一隻手在筷子下面虛託著送進嘴裡,然後把筷子放下,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慢慢往後靠到椅背上,幾不可見地做了咀嚼和吞嚥的動作後,聲音低低沉沉地問「怎麼特別了?」
姚晶晶有點眼花繚亂。她覺得這大哥太特麼有本事了,這做派,跟活在偶像劇裡似的。還有他不會是為了追求動作的流暢好看姿態的雍容優雅其實剛才是把那一整顆腰果仁給生吞了吧?她幾乎沒看出來他有什麼明顯的咀嚼動作。
這紛亂的人生啊,總有那麼些人是人前光鮮背後卻誰嗓子眼疼誰自己知道。
姚晶晶收了收神,回答陸澤的問題:「對溫柔似水的小女孩不感興趣,卻單挑粗魯能吃的大姑娘,你這喜好還不夠特別?」
她說完不知不覺也拿起筷子去夾了個腰果仁。
她默默學了一遍他剛剛的吃法。學完她差點熱淚盈眶。
「大哥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嗎?用這麼矯情的方式吃飯你居然都沒餓死!這簡直是個奇蹟!」
正餐吃完,陸澤叫服務生上了壺普洱。
兩個人喝著茶。
陸澤忽然開口:「怎麼樣?」
姚晶晶一邊嘬著茶一邊說:「不錯不錯!今天肉吃得有點多,還真得用這個刮刮腸子裡的油!」
陸澤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聲音有點漫不經心的,「我是問你相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
姚晶晶愣了愣,「大哥你來真的啊?我當你在跟我開玩笑啊!」
陸澤微微皺下眉心,「我像是那麼有幽默感的人嗎?」
姚晶晶噴了,「難得您還挺有自知之明!」抹抹嘴巴後,她問,「你真打算跟我試一試啊?」
陸澤看著她,一眨不眨,眼珠像黑曜石一樣,晶亮幽深。
「嗯。」他不能再簡潔地發了個聲。
姚晶晶衝他眯眼睛,「我告訴你我一般來講可不是個隨便的人!」
陸澤挑了挑右邊眉毛,「嗯?」
依然簡潔得喪心病狂,跟上個回答連字都沒換,只是變了個聲調。
姚晶晶說:「意思就是說,你可得考慮好,假如我們倆沒什麼關係,那我可真不是個隨便的人;可你一旦要給了我機會,我就很有可能會隨便起來不是人了!我最後再問一遍,你想好了嗎,是認真的嗎?」
陸澤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後,給了答案。
「嗯。」
姚晶晶握著茶杯無比激動,「大哥你除了‘嗯。’和‘嗯?’,還會說點別的嗎?你敢不敢一句話說兩個字!」
陸澤又微挑了下右邊眉毛,那樣子像在說:當然。
然後他打個了指響,叫來服務生。他聲音的指向是對著服務生的,眼睛卻看著姚晶晶,清清楚楚地說了兩個字:「買單。」
姚晶晶簡直快哭出來了。
買完單,兩個人站起來準備往外走。
陸澤問姚晶晶:「你怎麼來的?」
姚晶晶說:「打車。」然後問,「你呢?需要我打車捎你一段嗎?」
陸澤答她:「我自己開車。」頓了頓,他說,「我可以考慮送你。」
姚晶晶「切」一聲,撇撇嘴說:「甭考慮了,送吧!我不讓你吃虧!我來的時候打車花了四十九,路上堵了估計有三十,等下車了我甩給你二十,不用找零了,想起那一塊錢的時候你就當自己看到了雷鋒!」
陸澤挑一挑右眉眯眯眼。
兩個人走到門口時,陸澤掏出遙控器按了下,姚晶晶放眼一看,斜前方一輛價值不低於五百萬的法拉利車燈亮了起來。
她張著嘴巴看著一旁的土豪,「你也太能炫富了吧!你只是幫你朋友來推掉個相親物件而已,不用專門開這麼貴的車來吧?」
陸澤低頭看她,「你說得對,我只是來幫忙的,所以,其實我今天開出來的是最便宜的一輛。」
姚晶晶一個腿軟,差點厥過去。
他炫富炫得這麼不要臉,秒得她這個北漂老百姓是妥妥地活不下去了。
姚晶晶哆哆嗦嗦地上了車、哆哆嗦嗦地綁好安全帶後,哆哆嗦嗦地說:「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我現在覺得吧,你開這麼好的車,我等下下了車要真扔二十塊錢給你,是不是有點羞辱你了啊?」
陸澤發動車子,瞥她一眼後,轉回去看著前方的路,低低沉沉地說:「覺得給少了就多扔下點,我不介意你拿五十塊給我。」
姚晶晶快速搖頭,「不不不!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說啊,跟您這麼大身份的人,二十五十的計較,真心有損您的身價!為了您的格調,我決定還是不跟您談錢了吧!我要是真給您錢,那跟打您的臉有什麼區別啊您說是不是!」
姚晶晶說著這番話的時候,光顧著手舞足蹈了,完全沒看到一旁的司機嘴角連續抽了好幾下。
車子駛到街口時遇到個紅燈。停車等待時,陸澤指尖點著方向盤,問在一旁低頭玩手機的姚晶晶:「你覺得我跟你適合往下發展嗎?」
姚晶晶抬起頭,「必須必適合啊!」
陸澤扭過臉斜睨著她,「哦?怎麼說?」
姚晶晶擲地有聲:「你有錢,我愛錢,這還不叫適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啊好麼!」
陸澤看著她,牽動了一下嘴角。
按著姚晶晶亂七八糟的指揮,陸澤在長安街上兜了三圈之後,終於把她送到了她住的地方。
在她家樓下停了車熄了火,陸澤皺著眉說:「你路痴挺嚴重的。」
姚晶晶一邊解著安全帶一邊說:「不不不,這跟路痴沒關係,我其實是想坐著五百多萬的大轎子去天安門前邊在毛爺爺眼皮子底下多轉兩圈,也算沾沾100塊錢的財氣!」
陸澤挑一挑右眉,「你嘴還挺硬的。」
姚晶晶呵呵一笑,說:「多少有點愛面子,理解一下!跟路痴比起來,我寧可被人看作是財迷!因為前者明顯是智商有問題,而後者只是單純的興趣愛好而已。」
陸澤嘴角微不可見的又抽了抽。
姚晶晶推開車門,「我走了哈!謝謝你送我!」她下了車。
正要幫忙甩上車門的時候,她被陸澤叫住了。
「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事?」
姚晶晶怔怔地看著他,「……啊?」
陸澤也默不作聲地回她以注視,一副「不算明白就想到明白」的德行。
姚晶晶撓撓頭,半晌「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哎媽你這人,還真夠較真的!成,給你二十!」她開始翻包掏錢包,「啊不,別二十了,好歹擱天安門前轉了三趟呢!給你五十!一塊錢不用找了,請叫我雷鋒!」
她抽出五十的票子遞給陸澤。
陸澤半趴在方向盤上看著她,「我說的不是錢。」
姚晶晶又「啊?」了一聲。
陸澤眯了眯眼,「我們已經變成正式相親了,是嗎?」
姚晶晶點頭,「我願意配合你主動提出的這個要求。」
陸澤挑一挑右眉,「那麼你走之前,我們不互相留一下聯絡方式嗎?」
姚晶晶一拍頭,「哦對!我一坐車就有點暈頭轉向的!」她又開始翻她的包,翻著翻著翻出一根馬克筆。
然後她爬上車來,坐在副駕駛座上,不由分說一把扯過陸澤的右手,翻過來在他掌心上刷刷刷寫下一排數字。
「你包裡倒是什麼都有。」陸澤覺得掌心麻酥酥的,有點心癢難搔卻很舒服的感覺。
「這是我死黨搬家的時候我順手順來的,冥冥中覺得能有點什麼用,你看,今天果然就派上用場了吧!」她一邊說一邊把筆遞給陸澤,「來,輪到你給我寫了!」
她把掌心向上一攤,眨巴著眼睛笑眯眯地等著。
陸澤接過筆瞪著那張蔥白細膩的手掌怔了怔後,在溫溫軟軟地掌肉上寫下了自己的手機號。
寫完他把筆還給姚晶晶,順便問了句:「為什麼不直接記在手機裡?」
姚晶晶正在吹吹乾手掌心裡的筆跡,聽他這麼一問,頓時愣了,「對哦,我們怎麼不直接記在手機裡?」
她使勁回想自己這麼做的根本出發點是因為什麼,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
「天!我昨天看了個電影不知不覺給洗腦了!那裡邊男女主角就是這麼記的號碼,我剛才暈暈乎乎的,也沒顧得上思考,直接被潛移默化了!」
一旁陸澤肩膀微動。
姚晶晶甩甩手下了車,「那我回去就等你電話了哈!」
陸澤衝她點點頭。
她美滋滋地甩著手進了樓道。
車上陸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子門後,嘴唇牽動了起來。
他從來沒見過人格如此簡單、卻非要表現得市儈複雜的人。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裡的一排數字。
看著看著,他嘴角還來不及收起的弧度就僵硬掉了。
他默默地用左手拿起自己的手機,對著右手拍了張照。
自打相親之後,一連等了好幾天,姚晶晶都沒有等到陸澤的電話。
頭兩天姚晶晶還挺沉得住氣的,覺得對方可能也是擺著有錢大爺的譜呢,故意抻著吊她胃口玩。
又過兩天,他還不打電話,姚晶晶就有點沉不住氣了。
把烏龍相親變成真相親這想法是他提的,彼此留下聯絡方式這茬也是他想起來的,怎麼到了最後,他又晾著她不理了呢?欲擒故縱不是這麼玩的啊!欲擒故縱好歹也要擒一擒啊!
五天之後,姚晶晶決定要做個活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的人。她決定主動打電話問問那面癱土豪到底是什麼情況。
假如後悔了,起碼從她這買套產品再絕交,也算是對彼此還沒來得及萌芽的關係以及姦情有個實物的轉化和交代。
她深吸口氣,翻著手機找到面癱土豪的號碼,發了條簡訊過去。
「大哥你是不是在逗我玩?說好的聯絡呢?還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
這條資訊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她就收到一條彩信。
她點開看。
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隻男性手掌。
手掌上寫著一串十位數字。
姚晶晶覺得那串數字看上去既眼熟又有點鬧心。
等她定睛再看了看,不禁「啊」的一聲大叫。
可不是看著鬧心麼!她居然把自己的手機號少寫了一個數!
姚晶晶給陸澤發簡訊:「那什麼,現在你知道我正確號碼了,不來點表示什麼的嗎?」
半分鐘後她收到回覆:「比如?」
姚晶晶惡狠狠地用手指杵著螢幕:「比如約我!」
半分鐘後:「可以。」
姚晶晶快跪了。
聊天不是這麼聊的啊!每一句話都是話題終結句,連她這個救場王都快要被噎死了啊!
「可以您倒是約啊!!!」她情緒激動,手抖多打了兩個驚歎號。
電話另一邊冷麵土豪看著手機螢幕輕扯了下嘴角,不(笨)疾(手)不(笨)徐(腳)地打下幾個字:「那麼我約你做些什麼好?」
姚晶晶徹底服了,她真的已經快沒有勇氣救場以及自救了。
她垮著臉打字:「去國圖,去陶冶情操,去談人生理想順便學習知識將來好拯救地球!」
半分鐘後,她收到簡訊,依然只有兩個字:「可以。」
姚晶晶瘋了!
這人還有沒有點正在被人用言語諷刺的自覺了!
「我靠大哥你別這樣啊,我在諷刺你啊,你的幽默細胞難道真的為零嗎?!」她悲憤地發了條簡訊過去。
半分鐘後,回覆到達:「女人不要說我靠。」
姚晶晶:「前提是你要把我當成女人啊!」
半分鐘後:「我沒有嗎?」
姚晶晶:「你帶著女人去國圖不去看電影?還有大哥你打字能快點嗎,就那麼幾個字你也要寫半分鐘?!」
這回差不多足足一分鐘後,回覆才到:「我知道了。下班以後我約你去看電影吧。不能。」
姚晶晶看著手機螢幕,一時喜一時憂。
土豪你終於上道了!終於在本智慧型美女的諄諄善誘下學會約會女人的正常方式了。
可是土豪你「不能」倆字要不要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啊……
陸澤低頭髮著簡訊的時候,秘書敲門進來。
看到他在做什麼後,見過各種世面的秘書瞬間受驚了。
「老闆,您是在……發簡訊嗎?!你不是號稱發簡訊這事是弱智和窮鬼才會做的嗎!您不是不管在南美還是北美南非還是北非南極還是北極都是堅持打電話的嗎!我記得以前您前女友哭得都快跳樓了以爭取您的簡訊回覆權益您都是堅持不肯來著!」
陸澤抬頭瞄一瞄快要癲掉的秘書,面無表情地說:「遇到什麼人做什麼事。遇到個有點傻的人,偶爾做做有點弱智的事,也不錯。」
秘書在他高深莫測的話語裡徹底呆掉了。
晚上下了班,陸澤接姚晶晶去看電影。
同期上映的一部是唯美愛情片,另一部是《復仇者聯盟》。
買票時,陸澤問姚晶晶想看哪一部,姚晶晶毫不猶豫地指著《復仇者聯盟》說:「看男人多的!」
陸澤默了默,告訴售票員:「復仇者聯盟,兩張,vip坐席。」
換好票入了場坐下以後,陸澤開口:「我以為你會選另外一部。」
姚晶晶呵呵呵地說:「另外一部男女主角都長得那麼醜,也好意思叫‘唯美’愛情?就衝這名不副實也不能看!看完一定會讓人根本不再相信愛情!這部片子多好啊,全是超能力肌肉塊帥男,看著就讓人衝動!」
一旁陸澤斜睨著看了她一眼,問:「那麼帥男和人民幣,哪個更讓你衝動?」
姚晶晶轉頭看著他,笑嘻嘻說:「這倆都不如你讓人衝動!」
陸澤挑挑右眉,「哦?」
姚晶晶認認真真地說:「因為你兜裡揣著人民幣!你是有錢和帥男的組合,你完全秒殺其中任何一樣單品!」
陸澤嘴角微動,轉過了頭面向銀幕。
電影播映期間,陸澤覺得姚晶晶剛剛說的話有待考證。
看著她一副恨不得舔螢幕的樣子,他覺得就算自己兜裡揣著厚厚一沓人民幣,也沒能比得過那個已經是大叔年紀的鋼鐵俠更讓她衝動。
他微皺著眉,決定下次還是帶這女的去看醜男醜女演的「唯美」愛情片吧。
看完電影,姚晶晶一臉的意猶未盡。
她對陸澤說:「你請我看了電影,那我請你吃飯吧!」她想了想,又速度追加一句話,「別點太貴的哈,太貴的話買單的時候我容易去廁所的!」
陸澤面無表情:「沒關係,我會等你回來。」
姚晶晶一臉真摯:「別這樣,我應該會蹲得比較久,你可以買完單先走!」
陸澤挑眉:「這是你請我吃飯的,誠意?」
姚晶晶一臉羞澀,「別這麼說嘛,其實我的誠意還是蠻貴的!那這樣,你來選館子,好不好?」
陸澤一點也沒推拒,直接把姚晶晶帶到了一家豪華餐廳。
姚晶晶進去坐下以後,一邊翻著選單一邊哼哼唧唧地僵笑:「一看這價位我忽然就不覺得餓了呢!」
陸澤扯過她手裡的選單,說:「那我來點吧,我餓了。」
姚晶晶又問服務生要來一份選單。
陸澤每點一道菜,她就在心底計算一下價格。等他點完,她肝顫了。
她一個月工資妥妥沒了。
她黯然神傷地想,以後再也不嘴欠說請他吃飯了。
陸澤點完餐,服務生畢恭畢敬地接過選單,然後問姚晶晶:「小姐請問您選好想點什麼了嗎?」
姚晶晶抬頭,眼底閃亮亮地問:「你們這有蛋炒飯嗎?有的話給我來一份那個就行!」
服務生一臉為難地轉頭看向陸澤,「咱們這裡沒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澤打斷,「沒有就臨時加上去。」他的聲音裡有著王者居高臨下的吩咐感,姚晶晶覺得要是自己聽到這種語氣一定會非常不爽,結果她看到服務生修養極好地連連彎腰答著「好的」。
她納悶這飯店的員工被調教得快和海底撈有一拼的時候,聽到陸澤在一旁又說:「順便把我剛剛點的,給這位小姐也各來一份。」吩咐完他就揮退了服務生,完全沒給姚晶晶說「不要」的機會。
姚晶晶心底滲血,她上個月工資也要告別存摺了。
她看著陸澤淒厲地說:「你為什麼要替我叫吃的?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做,徹底破壞了我要蛋炒飯的初衷,你讓我的蛋炒飯完全失去了意義!」
她雖然嚎叫得淒厲,可是等大餐端上來時,她吃得比餐廳裡任何一位顧客都更投入更賣力更喪心病狂,她嚼著牛肉的時候一臉要哭的表情含含混混地說:「這肉到底是怎麼做的?簡直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來!」
蛋炒飯上來的時候,她嚐了一口之後表情更誇張:「媽呀這廚師是不是食神吶!這飯炒得這麼好吃我以後不能頓頓都吃到往後可叫我怎麼活啊!」
她一邊吃得要哭,一邊飛快吃了個精光。
旁邊桌的顧客看她吃得這麼幸福,也提出要來份到炒飯,服務生為難地過去解釋說:「對不起,我們餐廳沒有蛋炒飯的……」他邊說邊一臉為難地看向陸澤。
陸澤面無表情地說:「既然顧客想吃,就該滿足人家。今天就加上這道飯吧。」
服務生滴溜溜地去了後廚。
姚晶晶舔著嘴唇看著面癱土豪,嘖嘖地說:「你這人還真是狂拽酷霸吊炸天的典範,走到哪都愛吩咐人!」
陸澤沒理她這話茬,看著她說了另外一句不相干的話:「你看起來挺瘦的,沒想到這麼能吃。」
姚晶晶已經吃光了自己盤子裡的牛肉,可她覺得遠遠沒吃夠,於是不動聲色地伸長了手臂,像不小心夾錯了盤子似的,自然無比地從陸澤的菜盤裡夾了一塊牛肉回來,邊吃邊說:「嘿嘿,沒辦法,可能體內有點甲亢基因吧!我和我死黨錢狒狒我們倆都這樣,巨能吃,但吃完也不怎麼胖!」
陸澤看著她一塊一塊「不小心」地夾著自己盤子裡的牛肉,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角。
陸澤比姚晶晶先吃到位。他放下筷子看著姚晶晶繼續清盤,然後像是漫不經心但其實話頭起得非常突兀地問:「你好像很喜歡肌肉男。」
姚晶晶舔著筷子抬起頭,「也不是,肌不肌肉倒還是次要的,主要還是得看臉。」她說完認認真真地看著陸澤的臉,左看右看之後,嘖嘖說:「噢喲我還是第一次靜下心來好好看看你的臉,真是越看越俊啊!」
她說得嬉皮笑臉的,說完又低頭去夾肉,完全沒看到對面土豪的兩個耳朵尖居然泛紅了。
「那你之前看我都是好好看哪了?」他低低沉沉地問。
姚晶晶抬頭,笑嘻嘻說:「光顧著看你錢包了!」
又吃了兩口,把最後兩塊肉渣也夾到嘴巴里以後,姚晶晶終於放下了筷子。
她拍拍肚皮,衝陸澤擠擠眼兒說:「好飽!這裡的飯可真好吃啊,衝著這麼好吃,一頓飯花我兩個月工資就兩個月工資吧,值了!」
她叫來服務生,說要買單。
陸澤在對面閒丟丟地問:「不需要我來嗎?」
姚晶晶掏錢包找卡,「別啊!頓頓都讓你來,我是衝著你的錢才如此熱情似火的事情本質被顯露得也太徹底了點吧!」
她把卡遞給服務生,服務生卻沒接,只是畢恭畢敬地看著陸澤。
陸澤揚起手,「給我吧,我來簽單。」
服務生繼續畢恭畢敬,把票據遞給了陸澤,嘴巴里還溫良恭儉地說著:「老闆,給您!」
姚晶晶看著對面龍飛鳳舞地簽著單的陸澤,張著嘴巴呆掉了。
這個土豪太不要臉了,這明顯是在逗她玩啊!!!
姚晶晶怒了。
她決定跟這土豪槓上了,他不是逗她玩嗎,她就讓他好好玩個過癮,看到最後誰先被gameover!
第二次約會,是個傍晚,姚晶晶剛加完班,陸澤說不如一起吃頓飯。
這次他們去的地方是姚晶晶選的,是她主管介紹給她的,說是他朋友開的。
姚晶晶放心地想這回再沒可能這家館子也是陸澤開的了。
這家餐廳人有點多,姚晶晶領了排位子的號後拉著陸澤去門口沙發上坐等。
他們剛坐下,一個一身西裝的人就走過來,看著他們,一臉的欲言又止。
姚晶晶一頭霧水,不知道一身西裝想要表達什麼。一旁陸澤開口:「不需要。」
一身西裝就默默地走了。
姚晶晶好奇地問:「他是想跟你推銷什麼嗎?」
陸澤看著她挑挑右眉,「也許吧。」
等了一會,陸澤忽然問姚晶晶:「你之前談過戀愛嗎?」
姚晶晶一邊喝著免費果茶一邊答:「必須談過啊!我這種風華絕代型別的,說沒談過戀愛那簡直就是在侮辱你的智商!」
陸澤眯眯眼,「能講講嗎?」
姚晶晶學他,也衝他眯眯眼,「你想聽哪個?」
陸澤皺了下眉,說:「那就都講講吧。」
姚晶晶也不討價還價,清清嗓子就開始說。
「第一個呢,是開始在幼兒園的時候。」
她話頭一起,聽到一旁陸澤咳了一聲。
她扭頭看,他一臉淡定地說:「只是嗆了一下,沒關係,你繼續。」
姚晶晶撇撇嘴,「我初戀太早了把你嚇著了是嗎?告訴你我縱橫情場很多年了,不要小看我!」她頓了頓,繼續,「我在幼兒園的時候呢,有個小男孩特別愛往我跟前湊,天天跑來拉我的手,開始我還讓他拉,但是拉著拉著我就不幹了。」
陸澤挑挑眉,問:「為什麼不幹了?」
姚晶晶一臉憂傷地說:「因為我長高了,他卻還是那麼矮!小半年之後他比我矮下去至少半個頭!我們連呼吸都不能夠在同一層面了,拉起手來更是一高一低的別提多費勁了,所以只好分開了。」
一旁陸澤又輕輕咳了一聲。然後淡定地問:「第二個呢?」
姚晶晶說:「第二個是我小學的時候,那男孩是我同桌,本來他特別喜歡我,說等小學畢業就娶我。可是有天他被別的男同學揍了,我就去幫他揍了揍他的那男同學,結果之後他就再也不敢喜歡我了,還和老師申請跟我調開了位子。他說他認真想過了,並且做決定的時候也很痛苦,說小學畢業後不能娶我了,因為我打人的樣子實在太可怕了,他還是想找個純純弱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