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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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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平川戲謔道:「聽人說話看人做幾個動作就斷案了,你還真成神仙了。」

白玲皺了皺眉,看著粗拉拉的郝平川,反駁道:「如果真是訓練有素的特務,郝平川,你第一句話就已經露餡兒了。」

郝平川疑惑地問:「哪裡露餡兒了?」

「你上來就是一句‘誰叫你下毒的’?!」

郝平川不解:「這怎麼了?」

白玲耐心地解釋道:「如果你有確鑿的證據,根本不需要問這句話,問了就說明你沒證據。你這話其實是告訴嫌疑人,只要頑抗就有出路。」

郝平川愣住了,看著鄭朝陽。

他不確定地問道:「這太誇張了吧,是真的嗎?」

鄭朝陽陰陽怪氣地說:「有點道理,可也不完全對。我們審犯人一向是虛實結合,詐一詐也有用。」

白玲問道:「可在齊拉拉身上有用嗎?」

郝平川有點迷糊,疑惑地問道:「朝陽,我還有哪句話說錯了?」

白玲接過話,說:「你錯的地方多了!在西柏坡學校的時候我就講過,不要預設前提。案子還沒辦,先給人家貼上兇手的標籤,就因為他是個江湖混混兒。混混兒就一定是兇手嗎?混混兒就一定有膽殺人嗎?你們這種憑著主觀意識辦案的思想必須要改!」

郝平川滿臉通紅,生氣地說:「改?我改什麼改,沒什麼可改的!」說完,他甩手出了門。

白玲看著鄭朝陽,問:「其實你也認為齊拉拉不是兇手,對吧?」

鄭朝陽饒有興致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郝平川在院子裡來回轉圈:「莫斯科回來的怎麼了?莫斯科就比北平城大嗎?牛什麼牛?什麼摸鼻子、揪耳朵、亂動腳,憑著這就能逮到壞人啦?看把你能的!」

突然,他意識到自己正在不停地摸自己的脖頸兒(和白玲說的一樣),急忙將手放下來,照著自己脖子狠狠拍了一下。

一個戰士走了進來,看到郝平川站在那裡,立正敬禮道:「報告!這是白玲同志要的調查報告。」

郝平川一把接過報告,開啟看著。

休息室裡,鄭朝陽繼續分析案情:「警衛戰士因為要上崗,所以提前喝了羊湯。兩個戰士從喝羊湯到發病大概是半小時。這不是當即發作的劇毒,需要間隔一段時間,一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喝上毒藥湯,還有就是便於下毒的人有時間逃走,可齊拉拉沒走。」

「可有的兇手喜歡回到案發現場,來彰顯自己有掌控能力。所以,這還不是你最終的理由。」

「對,我最終判斷不是齊拉拉的,是這個。」說著,鄭朝陽拿起那張包十三香的黃紙,「這就是最普通的十三香,大街上很容易買到。裡面的配料也很簡單,但沒有杏仁,可我在羊湯裡聞到一股杏仁的味道,所以兇手不是齊拉拉。」

白玲驚訝地問:「杏仁?你連這個都聞得出來?」

鄭朝陽微笑道:「這得感謝我哥,他是個醫生,從小就對藥材很著迷。我們倆小時候的遊戲就是猜各種藥材名。」

「那現在怎麼辦?」

「查查在食堂開伙後有誰離開過學校。」

郝平川推門走了進來,把檔案交給鄭朝陽,說道:「這是白玲搞的調查。她給當地部隊的政治部打過電話了,核實了齊拉拉的一些情況。齊拉拉說的沒錯,他父親是民兵隊隊長,已經犧牲了。」

郝平川看著齊拉拉的材料,說:「這麼快!看,咱們的白玲同志還是蠻能幹的啊。」

白玲十分平淡地說:「我去準備一下,查到了叫我一聲。」說完,她走了出去。

「查什麼?」

「等著吧,一會兒就知道了。你啊,以後和白玲同志說話別這麼大聲,好不好?人家是知識分子,而且還是個女同志。」

「我說話就是這樣啊,改不了了!」

這時,警衛排排長走進來,向鄭朝陽彙報:「查到了,這段時間只有一個人離開了學校,是學校的維修工老黃,他來給學校修水管。」

鄭朝陽、郝平川、白玲來到水池邊上,白玲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卷膠布,讓大家纏在腳上。郝平川不理解,鄭朝陽告訴他:「這是為了跟現場的腳印區分開來。」

郝平川點點頭,讚道:「心夠細的。」

鄭朝陽仔細檢查,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於是順著水管的走向來到一排屋後的自來水管閥門處。自來水閥門完好,水管也完好。

不過他發現水管閥門處有扭動過的痕跡,地上還有兩個腳印。

白玲跟在他身後,拿著相機迅速把整個現場都拍了下來。

郝平川碰碰鄭朝陽:「警察辦案都這樣啊。」

鄭朝陽回頭看看,說:「沒有。我辦案憑的是一雙眼。」

郝平川咬牙切齒道:「我說也是!敗家子,這得浪費多少膠捲。」

鄭朝陽示意郝平川別說了,並找來扳手擰開水管檢視,俯身聞了聞。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從裡面拿出一把鑷子,從水管裡挑出一根棉線的線頭,掏出一把放大鏡仔細觀察著線頭,線頭上似有細小的藥品殘渣。

白玲走過來,也從口袋裡拿出一把袖珍的放大鏡,仔細察看著,肯定地說:「這是硫氫化鋁。」

鄭朝陽的腦海中已經浮現維修工作案的情景:他躡手躡腳地來到閥門處,用扳手擰開閥門,把一個白色藥丸一樣的東西塞進去。白色藥丸上繫著一根白色棉線,他把棉線在閥門上繞了一圈後擰上了閥門,然後躲在角落裡觀察,且正好看到齊拉拉拎著桶來接水,齊拉拉擰開水龍頭,嫌帶鐵鏽的水髒,放了很久,終於接到清水。這時維修工才轉身離開,地上留下兩個腳印。」

郝平川在旁邊看著出神的鄭朝陽。

白玲說:「硫氫化鋁見水就溶,特務是把毒藥包裹在硫氫化鋁裡邊,等流水溶解了外殼之後裡面的毒藥才露出。」

鄭朝陽答道:「是這樣。」

「我只是奇怪,他幹嗎不直接放到水管裡?」

鄭朝陽輕輕敲擊著一截新換的水管,說道:「這裡只有這根管子是新的,其他管子都很陳舊,新換的水管裡會有髒東西,需要放一段時間的水才行,而這些髒水是不會飲用的。」

白玲點頭道:「看來他是算好了時間。」

郝平川急道:「你們都看出什麼了?倒是說說啊!哎,你剛才說的什麼牛什麼驢?」

白玲笑道:「哪有什麼牛什麼驢,硫氫化鋁,見水溶解。」

郝平川焦急地問:「可幹嗎放在水管裡呢?也不是毒藥,這都怎麼回事?」

鄭朝陽說:「回去再聊吧。」

鄭朝陽、郝平川、白玲和警衛排排長等人走進了會議室。

他們還沒來得及坐下,一個警衛戰士跑進來遞上一份檢驗報告。

鄭朝陽說道:「醫院的檢驗報告顯示,羊湯裡的毒物是美軍常用的一種毒藥。這種毒藥裡含有砒霜的成分,所以會有淡淡的杏仁味。現在看來,水管維修工老黃有重大嫌疑。排長,你去把齊拉拉叫來,我還有些話要問他。」

郝平川說:「還是我去吧,我看我也就能幹幹提人的活兒了。」說完他氣哼哼地走了出去。

白玲和鄭朝陽相視一笑。

郝平川來到看守室門口,待警衛開啟門後,他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地上扔著一副手銬,他抬眼看到房頂開了一個大洞,趕緊轉身出門,正好看到上了房頂的齊拉拉。齊拉拉和郝平川一對上眼,轉身就逃。郝平川扭身一躥就靈活地上了房,看得警衛戰士目瞪口呆。齊拉拉狂奔在前,郝平川在後猛追。

「站住,你給老子站住!」

「快點跑啊,不得了啊,被他逮住好不了啊!」

齊拉拉躥房越脊,郝平川步步緊追。

齊拉拉從房上跳下來時失去平衡摔倒了,被郝平川一把按住。郝平川反扭他的手臂。

「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你跑什麼?!」

郝平川一把拎起齊拉拉,幾個警衛戰士趕過來,重新給齊拉拉上了手銬帶走了。

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有雙眼睛正看著這一幕,此人就是老黃。

老黃跑到尚春芝家裡彙報:「沒想到,兩個偷嘴的小兵把事給攪黃了。」

尚春芝生氣地說:「還是你計劃不周密!你可能會暴露,要馬上轉移。」

「事沒辦完,我怎麼向上面交代?放心吧,有個現成的替死鬼。」

「那好,事情辦完後馬上到黑松林。那裡的東西要趕緊運走,如果運不走,就得全部炸掉。」

老黃點點頭。

老黃走後,秦招娣從裡屋走了出來。

尚春芝吩咐道:「準備撤離。」

兩個人起身準備出門,但秦招娣看到尚春芝忘在桌上的鳳凰型戒指,趕緊拿起遞給了她。

齊拉拉被反扭著胳膊帶到警衛室。

鄭朝陽拿著一根曲別針搖晃著說:「用這個就能把手銬開啟,還知道房頂上開天窗!」

齊拉拉快哭出來了:「我也就會這些雞零狗碎。首長,我對天發誓,真不是我乾的。」

鄭朝陽嚴肅地說:「好了!我知道不是你。」

齊拉拉愣了下,趕緊諂媚地說:「哎呀,青天大老爺啊。」然後他突然收聲,轉而問道,「不過,您怎麼知道不是我乾的?」

郝平川喝道:「這就不用你管了。不過你現在還不能走,你需要配合我們。」

齊拉拉高興地說:「真的啊?好好好,我配合。怎麼配合?」

「繼續蹲監獄。」

齊拉拉一聽頓時垮了下來:「啊?!」

鄭朝陽和郝平川對視一眼,顯得胸有成竹。

兩人一起走出了警衛室。

出了門郝平川才急忙問道:「怎麼的,老鄭,有主意了?」

鄭朝陽笑道:「主意是有,就是餿了點兒。」

「餿主意也好過沒主意。快說,什麼主意?」

「能不能成,得先叫個人來幫忙。」

「誰啊?」

剛好,白玲從對面走了過來。

「她?」

宿舍裡,鄭朝陽正在換衣服,郝平川不放心地問:「你怎麼知道他肯定沒走?特務都鬼著呢。」

「這個人想把咱們一鍋煮了,是個厲害角色。任務沒完成他肯定不會走。最主要的是,我們抓齊拉拉的事情差不多整個保定都知道了,他是個現成的替死鬼。」

「那好,我帶人去抓。」

「不行,目前情況不明。人多了容易打草驚蛇。」

「那幹嗎叫白玲去?她就是個相面的,看看八字還成,打仗,哼!」

「誰說我們去打仗,最多算是戰前偵察,她那股子認真勁兒正合適,用你的話說,‘特務都鬼著呢’。」

鄭朝陽拍了拍郝平川的肩膀,安慰道:「沒事。」

鄭朝陽剛出門,就看到白玲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換了一身富貴裝束的她顯得十分漂亮,但表情嚴肅。

鄭朝陽心裡暗自嘆息了一聲:「可惜了這身衣裳。」

一個雜院裡,住著六七戶人家,到處堆滿了雜物。

老黃在屋裡小心地整理炸彈,窗簾緊拉。外面傳來聲音,老黃一驚,急忙把沒完成的炸彈塞到床下。

是管理員來了,只聽他介紹道:「就是這個院子,您進來看看。」

管理員帶著鄭朝陽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身華麗裝束的白玲,兩人偷偷對視了一下。

管理員賣力地推薦:「別看這兒破,院子卻齊整,關鍵是位置好,臨街。房子是舊點,可您看這石料,這上好的紅磚,只要收拾收拾,那就跟新的一樣。」

白玲張嘴用英語說了一串話。

鄭朝陽很生氣地用一口山西話懟道:「別上幾天洋學堂,就忘了本了。」

白玲又用她那吳儂軟語說道:「我瞧蠻好啊,不大不小。不過要看仔細,回頭貨比三家。」邊說她邊挽起鄭朝陽的胳膊,在管理員的陪同下到各屋察看。

被白玲挽著,鄭朝陽稍微有點尷尬,但白玲拉得很緊,不容他掙脫。

老黃始終躲在窗簾後面盯著他們。

很快,三人來到老黃的門前。

管理員一邊敲門一邊喊道:「老黃,是我,開門啊。」

老黃只得不情願地開啟門。

管理員解釋道:「我帶人來看房子。」

老黃生硬地說:「我這屋沒啥可看的。」

鄭朝陽故意說給管理員聽:「做生意要有誠意,不讓看我不買了嘛。」

管理員擠開老黃:「你這要退租就躲一邊去!」然後,他殷勤地向鄭朝陽說,「您請,您裡邊請。」

鄭朝陽、白玲、管理員三人走進老黃的屋子。屋子不大,四個人顯得有些擁擠。

鄭朝陽假意看著牆壁和上面的房梁,暗中觀察著老黃,發現他右手始終放在褲兜裡,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白玲很緊張,她不由得看了看十分鎮定的鄭朝陽,發覺自己緊張得額頭開始冒汗了。

鄭朝陽也發現了,抬手摘下白玲的帽子替她扇風,嘴裡說:「這屋裡還挺熱。」

白玲頓時放鬆了一些。

兩人隨便看著,白玲機警地發現了床下箱子露出的一角。

鄭朝陽也看見了,不過他同時也發現老黃正狠狠地盯著白玲的一舉一動。

鄭朝陽問道:「看完了沒有?」

白玲答道:「完了,完了。」

鄭朝陽有意地先讓白玲出屋子,自己跟在身後,後面是管理員,再後面是老黃。管理員的身量稍高一些,遮擋了老黃的視線。

白玲走在最前面,心跳加速,她想回頭看鄭朝陽,但剛要側身就被鄭朝陽偷偷推了一下,於是她趕緊轉了回去,繼續往外走。

老黃髮現白玲有些不自然,特務的本能讓他心頭一震,手已經摸向衣兜。

剎那間,幾個人心思各異,空氣彷彿要凝固了……

鄭朝陽在門口微微側身,眼望著地上對管理員說:「那是你的錢包嗎?」

就在管理員彎腰去看的一瞬間,鄭朝陽揮出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老黃的左側太陽穴上。

老黃捱了這一拳,覺得天旋地轉,但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手雷。

白玲驚異地看著這一切,不過老黃還沒來得及拉手雷上的保險栓,就被鄭朝陽一個反手擒拿奪了下來。

老黃摔倒在地,人事不知。鄭朝陽迅速解下鞋帶,將老黃的兩個大拇指拴在一起。

管理員已經嚇得鑽進桌子下面,抱著腦袋不敢出聲。

白玲拿著門閂站在鄭朝陽身後,身體在微微顫抖。

鄭朝陽起身,想把門閂拿過來,卻發現門閂被白玲攥得死死的。

鄭朝陽安慰道:「沒事了。好樣的。」

白玲聞言鬆開了門閂,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鄭朝陽。

鄭朝陽從床下拉出箱子開啟,裡面全是雷管和炸藥。

管理員抱著頭哀求道:「好漢爺,我就是看房子的,不關我事啊。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

鄭朝陽喝道:「行了。我是警察!」

管理員探出頭來,欣喜地問:「你是八路?早說啊。嚇得我差點兒尿褲子。」

鄭朝陽吩咐道:「趕緊去門外的張記雜貨鋪,告訴那裡的人到這裡來!」

管理員點點頭,跑了出去。

鄭朝陽在老黃身上搜尋著,沒發現什麼東西,於是拿起一杯涼水潑了上去。

老黃被涼水一潑,醒了過來,看著鄭朝陽,一句話不說。

鄭朝陽指著桌子上的炸藥,說道:「想得挺周全,沒毒死我們,又想炸死我們?現在你的任務是完不成了,你的職務行為也可以結束了。我代表北平警察逮……」

鄭朝陽話還沒說完,就發現老黃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突然使勁咬牙。

鄭朝陽瞬間驚覺,立刻捏住老黃的下巴,喊道:「張嘴,張嘴!」

白玲也明白過來,想過來幫忙,但鄭朝陽和老黃緊緊糾纏在一起,她也插不上手。

她急忙衝出大門,迎面遇到郝平川跑了進來,於是焦急地喊道:「快,快。」

郝平川衝進房門,看到鄭朝陽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而老黃嘴角流血,人已經死了。

郝平川走過來,探了探老黃的鼻息。

鄭朝陽嘆氣道:「毒藥在他的後槽牙裡,我疏忽了。」

郝平川問:「還有什麼事要做?」

鄭朝陽吩咐道:「保護好現場,老郝。叫同志們在外面守著,都別進來。」

他又喊:「白玲,幹活兒。」

白玲稍愣了一下,但看鄭朝陽認真的樣子,還是聽話地幹了起來。

三個人開始搜查,發現了電臺和兩支手槍,還有四顆美式手雷。

郝平川又在老黃身上發現了半盒煙。

鄭朝陽在桌子上發現一個菸灰缸,裡面有新燒過的紙灰,是很完整的一片:「這上面應該有有用的情報。」

郝平川嘆口氣:「可惜燒了。」

白玲走過來看了看,說:「我試試。」

郝平川驚詫道:「你?」

白玲從窗戶上取下紗窗,用剪刀剪下一小塊,然後將紙灰小心翼翼地放到這塊紗窗上。「我在蘇聯學習的時候聽老師說過這種方法,不知道成不成。」說著,她點燃一支蠟燭放到了紙灰下面。紙灰被再次點燃,瞬間上面出現了「黑森林」三個字,後面還有一行數字。

郝平川驚喜地喊:「有了有了!」

字跡轉瞬即逝,但現場的三個人都已看清。

郝平川疑惑地說:「什麼意思呢?」

鄭朝陽愣了愣神,猛然想起了什麼:「得找個專家了。」

白玲撣了撣手,一旁的郝平川偷眼看著她,有些佩服又不好顯露出來。

當這一切發生時,尚春芝的家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她化著很美的妝,但面無表情,一邊抽著飛馬牌香菸,一邊往一個小火盆裡扔東西。

辦公室裡,郝平川把從齊拉拉身上找到的那張舊地圖攤開。

鄭朝陽指點著上面的一行小字,這行字和紙灰上的內容完全一致。

白玲此刻已經有所判斷:「黑森林是地名的代號,數字,應該是經緯度。」

齊拉拉又被帶了進來,他照例鞠躬:「首長好。」

郝平川問道:「你這張地圖是哪兒來的?」

齊拉拉老實交代:「從一個日本娘兒們那買的。她男人死了,這日本娘兒們在大街上賣東西,其中有好多的舊書舊雜誌和舊報紙,我看挺好,就買回來想倒手再賣給打鼓的。」

鄭朝陽不動聲色地問:「雜誌在哪兒?」

「都在我家呢。」

齊拉拉家在一個大雜院裡,是一個小房間,寒酸破舊,地上堆了很多舊報紙和舊雜誌。

齊拉拉指著其中的一摞說:「就這些。」

鄭朝陽和白玲開始檢查。這時兩人好像有了一絲默契,一個人搬東西,另一個人馬上在下面搜尋;一個人檢查床鋪,另一個人馬上遞工具。

郝平川看著這情景,略感欣慰。

他看向齊拉拉:「你幹嗎單把這張地圖帶在身上?」

齊拉拉苦笑道:「我不是想找個棒槌蒙倆錢兒嗎?我就說這是日本人的藏寶圖。」

郝平川一瞪眼:「你個小騙子。」

白玲從舊書報中找到一個筆記本,開啟一看,扉頁上寫著:「花舞真純」。

她欣喜地說:「花舞真純的筆記本?!這女人是花舞真純的老婆。」

郝平川疑惑地問:「誰?」

白玲解釋道:「保定日軍的隨軍建築師,保定周邊和華北很多地方的軍火庫和倉庫都是他主持修建的。」

鄭朝陽接過了筆記本:「難不成真是日本人的藏寶圖?」

齊拉拉張大了嘴巴。

羅勇的桌子上擺著地圖和花舞真純的筆記本等一些物品。羅勇、鄭朝陽、白玲和郝平川圍繞著桌子。

鄭朝陽說:「白玲同志分析,這張地圖是日軍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倉庫,很可能是軍火庫。」

他說完佩服地看向白玲。白玲沒有看他,而是向羅勇彙報道:「我查了保定地區的日軍電報往來記錄,可以斷定,黑森林就是城東大虎溝。」

郝平川說:「國民黨的那些蝦兵蟹將肯定在這兒搗鬼。」

羅勇吩咐道:「配合當地駐軍,把它拔掉!」

秦招娣急匆匆地跑進尚春芝的房間,說:「黑松林到處都是共產黨的兵。完了,全完了。」

尚春芝這會兒已經換了一身十分普通的粗布衣服,坐在梳妝檯前畫眉,畫得很慢很仔細。

她身後的桌子上放著一碗麵條,裡面還臥著一個雞蛋。

秦招娣喃喃地說:「共產黨怎麼知道黑森林……」

尚春芝向秦招娣示意桌上有水:「彆著急,先喝口水。」

尚春芝回過頭去,看到秦招娣手上戴著那枚蘭花圖案的戒指,微微一笑。

秦招娣抓起水壺倒了杯水,幾口喝下去。

「招娣,你忘啦,今天是你生日。」

秦招娣愣住了:「姐,你還記得啊?我自己都忘了。」

「咱們是好姐妹,我怎麼會忘呢。桌上是我親手給你做的長壽麵,趁熱吃了吧。」

秦招娣的眼圈有點紅,坐下來低頭開始吃麵:「姐,還是你想著我。當初要不是你救我,我早死了。這麼多年你一直照顧我,你就是我親姐。」

秦招娣很快地吃完了雞蛋麵,放下碗說:「姐,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好。你去裡屋先收拾一下,咱們馬上走。」

秦招娣點點頭進了裡屋,尚春芝還是不緊不慢地畫眉。

她平靜地說:「招娣,中統局裡只有我知道你軍統的真實身份。你這麼笨,害得軍統整整一組的人都被日本人端了。本來是要按家規處置你的,我救了你一命,而且一直帶著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們都說咱倆長得有點像,像是姐妹。這些年來我也一直把你當姐妹,你把你家裡的事都和我說了。其實啊,我也是有個私心,因為你是孤兒,家裡沒人了。」

裡屋,秦招娣坐在地上靠在床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上都是鮮血,已經死去。

屋外,尚春芝繼續說著:「我想啊,關鍵的時候也許你能派上用場。這些年打啊殺的,我也真是累了,早就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你要理解,我想和正常人一樣,找個好男人嫁了,安穩生活一輩子,多好。你應該會理解的,是吧,招娣?」

化完眉,尚春芝走進裡屋看了看秦招娣,看到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於是走過去為她合上眼睛,之後輕輕撫摩著她的臉頰,有些傷感。

尚春芝撕開右邊的袖口,露出一條繃帶,她慢慢地解開繃帶,露出一個傷疤。

「要把這個傷疤和你身上的做成一個樣子,還真是不容易,以後,我就是秦招娣了,我會替你好好活,你安息吧。」說著,她把秦招娣手上蘭花圖案的戒指拿下來,把自己的鳳凰圖案的戒指戴在秦招娣的手指上。

做完這一切,尚春芝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裹,用巧勁從門外把裡面的門閂閂上,然後用大圍巾矇住了臉,消失在衚衕深處。

保定公安局停屍房內停放著秦招娣的屍體。

一個特務眼神呆滯地看著秦招娣的屍體。

鄭朝陽、郝平川和白玲都站在他的身後。

鄭朝陽問道:「是她嗎?」

她盯著秦招娣手上的戒指,說道:「長官,我只知道她的代號是鳳凰,沒見過她,我們都是通過電臺聯絡,有時候是老黃來,不過這個戒指是真的。」

鄭朝陽從屍體上摘下戒指仔細觀察著。戒指略微偏大,而死者的手指上有一個長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記。

鄭朝陽疑惑地自言自語:「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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