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頓時語塞,她停頓了一下,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哦,行啊。」
白玲又用粵語繼續追問道:「那您行的時候喜歡拿著什麼,風鈴還是風車?」
姨媽又停頓一下,下意識地說道:「風鈴。」
白玲「啊」了一聲,隨即說道:「可我聽說風鈴和風箏都是男人拿啊。」
姨媽有些招架不住,慌亂地說道:「哦,現在……」
這時,鄭朝山進屋了,他打趣白玲道:「白玲,你就是喜歡開玩笑,行通濟哪有這個規矩。風車、風鈴還有提生菜,就是個習俗,什麼時候分過男女?」
廚房裡的秦招娣一邊切菜,一邊留心客廳,手中的刀越來越慢。
鄭朝陽繼續問道:「姨媽到廣東好多年了吧?」
剛才幸虧鄭朝山進來,姨媽重新恢復了冷靜,她對答如流:「我十七歲嫁到廣東,到現在快三十年了。」
鄭朝陽笑道:「一個山西人到廣東生活一定不容易吧?」
姨媽打著哈哈:「哦,也還好啦。那時候小,適應能力也強。」
鄭朝陽突然提問:「姨媽怎麼會有我們局的電話啊?怎麼會想起來找我呢?」
「招娣之前跟我說的,萬一沒接到我,就打電話給你。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這時,白玲用眼神示意鄭朝陽:「咱們去幫幫嫂子吧。」
鄭朝陽和白玲出屋,走到院子裡。白玲小聲問道:「有什麼發現?」鄭朝陽皺著眉頭說道:「滴水不漏,但一切又太過完美了。」
豐盛的飯菜上桌。鄭朝陽開了紅酒,給姨媽倒上,也給鄭朝山、秦招娣和白玲滿上。
幾個人邊吃邊聊,姨媽突然問鄭朝山今天是什麼日子,鄭朝山搖頭,姨媽說今天是招娣的生日。鄭朝山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方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個精美的生日蛋糕。
秦招娣看著桌邊的這些人,突然間百感交集,她在心裡默默祈求上蒼:希望能和五哥一起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不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恩怨,以後太平地過日子。
眾人歡聲笑語,只有姨媽冷眼觀察著鄭朝山。
酒足飯飽後,秦招娣刷碗,姨媽幫著一起收拾。
秦招娣問道:「怎麼樣,沒有露相吧?」
姨媽心虛地說:「差點兒。那個姓白的很鬼。我在東莞待過但沒去過佛山。這丫頭差點兒矇住我,幸虧姑爺把話接過去了。我後來才反應過來,她其實也沒去過佛山。這女人很扎手,你千萬小心。」
秦招娣點點頭,吩咐道:「你明天趕緊離開北京。」
夜深人靜。秦招娣拎著一個籃子來到衚衕口,在地上擺好方磚,開始燒紙,嘴裡唸唸有詞:「招娣,今天是你生日,你連蛋糕都沒吃上。姐給你燒點錢,想吃什麼就自己買吧。」
她感慨著,看著紙灰在空中飛旋。
在慈善堂,小東西端著一盤蟹黃豆腐進了宿舍。
齊拉拉嚐了一口,激動地說道:「嗯嗯,好吃。豆腐我就吃過小蔥拌豆腐和紅燒豆腐,這蟹黃豆腐還是第一次吃。真好吃。妹子,你這手藝,絕了。」
小東西十分驕傲,笑著說道:「那是,我可是正經在大館子待過的。就這蟹黃豆腐,你知道多金貴嗎?是用螃蟹黃做的。」
齊拉拉驚得咋舌:「我的天,這道菜得多老貴啊。我這輩子就吃過一次螃蟹,還是在劉財主家幫工的時候人家吃剩下的螃蟹殼。這麼貴的東西你拿來做豆腐,你個敗家娘兒們。」
小東西佯裝生氣:「你說什麼?」
剛說完,繃著臉的她就忍不住笑了:「好了,不逗你了,這個蟹黃豆腐是用鴨蛋黃兒做的。」
齊拉拉坐下來,嘴裡嘟囔著:「鴨蛋黃?幹嗎叫蟹黃豆腐,這不是坑人嗎?」
小東西笑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家就是這麼叫的。好啦,你快吃吧。」
衚衕口,多門揹著手叼著菸袋溜達著。鄭朝陽騎車過來了,請多門回局裡上班。多門還因為郝平川批評自己的事情而感到憋屈,邊說賭氣話邊往衚衕裡走。鄭朝陽推車在後面跟著。
鄭朝陽嬉皮笑臉地說道:「多爺,我可是誠心誠意地請您啊,怎麼地,非得叫我替您挨一刀才顯得心誠是嗎?」
多門突然轉身,一把薅住鄭朝陽的衣領子把他按到了旁邊的牆上,並捂住了鄭朝陽的嘴。鄭朝陽感到多門的手在微微顫抖。
意識到事情不對,他往多門的身後看去,發現段飛鵬正站在衚衕口的道邊上察看,一邊看,一邊在小本子上勾勾畫畫。
鄭朝陽猛然想起:這是首長去先農壇開會的必經之路,而且,是這條路最狹窄的一段。於是,他對多門示意道:「先別驚動他,看看他藏在哪兒。」
段飛鵬在本子上畫著地圖,過了會兒把本子揣進懷裡,點燃一支菸往衚衕裡走。
鄭朝陽囑咐多門:「您等在這兒。」
說完,他就遠遠地跟著段飛鵬走了過去。多門的腿微微發抖,一跺腳,他跟在了鄭朝陽身後。段飛鵬轉過彎,在一個衚衕的岔口失去了蹤跡。鄭朝陽焦急地看著,對多門說道:「您往這邊,我往這邊!」
鄭朝陽往左邊的衚衕走去。多門猶豫了一下,往右邊的衚衕走去。
多門謹慎地在衚衕裡搜尋,路過一個廁所,段飛鵬從裡面出來,和多門幾乎臉對臉。多門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段飛鵬的身邊經過。錯身的瞬間,段飛鵬看到了多門脖子上的冷汗和倒轉煙桿的防禦動作。
他冷笑著拔出了匕首,跟在多門的身後。多門感到段飛鵬跟近,大喊一聲撒腿就跑。段飛鵬在後面急追,一刀刺了過來。多門轉身用煙桿格擋,煙桿段成兩截。多門魂飛魄散地號叫道:「哎呀,救命啊!」
他轉身就跑,但後脖領子被段飛鵬抓住。段飛鵬的短刀猛地向多門的後腰刺了過去。鄭朝陽從旁邊躥了出來一下子撞開了多門。段飛鵬的刀刺進了他的腹部。鄭朝陽一把攥住段飛鵬的手,段飛鵬的刀一時間拔不出來。
鄭朝陽衝著多門喊道:「快走!」
多門轉身就跑。
鄭朝陽被段飛鵬按到牆上:「鬆手!再不鬆手我真弄死你啦。」匕首在一寸一寸地往裡刺進。鄭朝陽命在旦夕,突然段飛鵬的刀停住了。
多門躥出來,眼睛血紅地大喊:「哎呀!」
一包麵粉結結實實地砸在段飛鵬的腦袋上。
段飛鵬滿頭滿臉都是麵粉,鬆開匕首向後跳開。多門從後腰上抽出兩把菜刀,瘋魔一樣衝著段飛鵬砍。段飛鵬結結實實地捱了兩刀之後轉身就跑。
鄭朝陽慢慢地坐倒在地,多門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
喬杉藏身的小院響起敲門聲,他過來開門,段飛鵬衝了進來,身上帶著刀傷,臉上都是白麵,狼狽至極。
段飛鵬吼道:「堤漏了,快走!」
喬杉轉身進屋。屋內的桌子上都是瓶瓶罐罐,還有幾包做好的炸藥。喬杉把炸藥放進提包,戴上口罩。
院子裡,段飛鵬洗乾淨頭,扯下一塊兒布來包紮傷口。然後二人迅速離去。
郝平川和齊拉拉帶人悄悄包圍了喬杉藏身的小院。
宗向方解釋道:「這個院子是一個叫胡德義的人長租的,我剛才把段飛鵬的照片給治安小組的人看了,他們認出他就是叫胡德義的人。」
聞言,郝平川一腳踹開門衝了進去。屋內空空,宗向方等人跟在後面。郝平川下令搜查。
郝平川在桌子上發現了些黑色的粉末,用放大鏡仔細地看:「是黑火藥。如果用黑火藥提煉炸藥,數量一定很大,這應該只是臨時的藏身地。」
齊拉拉拿起地上的紙簍,把裡面的東西都倒在桌子上,發現了藥渣兒和一張撕毀的包裝紙,藥渣的包裝紙由於浸泡已經字跡不清。
郝平川立刻說道:「馬上送去技術科化驗!」
醫院裡,白玲匆匆趕到,她一見到多門就急匆匆地問:「老多,怎麼樣了?」
多門內疚地說:「還在手術,組長是替我挨的刀子,我……」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鄭朝山走了出來。多門等人急忙迎上去。
多門急切地問:「鄭醫生,怎麼樣了?」
鄭朝山擦了擦汗:「還好,不算致命。但失血過多,需要馬上輸血。」
多門一擼胳膊帶著哭腔說:「輸我的血啊!」
鄭朝山搖搖頭:「朝陽的血型是rh陰性ab型,比較少見。我們血庫裡沒有這樣的血。」
白玲立即對一個警員說道:「馬上回去告訴局裡的同志,不當班的能來都來。」
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掣地趕到醫院門口,一個小警察跳下車匆忙跑進大門,在人群中找到白玲:「報告,白組長,您的急件。保衛科的人叫馬上給您送來。」
白玲走到一邊,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檔案仔細看,突然面色凝重,轉身叫過另一個警員,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兩個警員來到鄭朝山的身邊,其中一個說道:「鄭醫生,白組長叫您馬上到辦公室去,她有事情要問您。」
兩個警員一前一後,鄭朝山在中間,很像是押解犯人的樣子。鄭朝山在經過走廊的時候,發現魏檣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魏檣目不斜視,似乎沒看到鄭朝山。
鄭朝山進到辦公室,見白玲坐在座位上,表情十分嚴肅。
白玲揮手叫兩名警員出去,示意鄭朝山坐在自己對面。
鄭朝山有些疑惑:「有什麼問題您儘管說,朝陽還等著輸血呢。」
白玲從面前的檔案袋裡抽出一張陳舊的信紙放到桌子上。鄭朝山看到信紙,感到血液似乎凝固了。那是當年在河南鄭州聖英教會醫院時,自己請假外出兩天寫給衛孝傑的請假條,當時楊義正好來跟衛孝傑借蔡司相機,問他請假幹嗎去,自己回答去拜訪一個十多年沒見的老朋友。
白玲說道:「您在1944年冬去河南授課的相關檔案已經遺失了。我記得政審的時候,您說過,那段時間您一直待在鄭州,沒有出去過。但這張假條您怎麼解釋?這,是您的親筆簽名吧?」
鄭朝山猶豫了一下,說道:「白組長,如果我說了,您能替我保守秘密嗎?」
白玲點頭說道:「在不違反組織原則的情況下,私人的秘密,我可以答應您。」
鄭朝山咬了咬牙,說道:「其實,我和朝陽不是親兄弟,他是我父親在他兩歲的時候在大街上撿到的,我們一直在尋找他的家人。那年冬天,有人告訴我,說朝陽的父母可能在登封。」
鄭朝山從屋裡出來,白玲跟在身後,兩個人跟沒事人一樣邊走邊聊去了病房。醫院的拐角處,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走了出來,看著鄭朝山和白玲的背影。
戴口罩的女人從醫院出來,叫了一輛黃包車。回到家裡,她摘下口罩,原來是楊義的老婆。
楊義說道:「怎麼樣?」
「你說得沒錯,他們真是官官相護。」
楊義晃著搖椅,若有所思:「本來以為這個白玲是從莫斯科回來的,和鄭朝陽、郝平川這幫老炮兒不一樣,才把這個證物給她。現在看來,都一樣。」
公安局會議室。郝平川把一沓資料放到了桌子上,桌旁坐著宗向方、齊拉拉、多門等人。
郝平川面無表情地說:「現在通報一下案情。」
宗向方站起來:「我們剛剛從虎坊橋搜查的房屋,確定是桃園行動組成員段飛鵬化名胡德義租住的房子。屋裡應該住過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段飛鵬,另一個,我們懷疑是金城咖啡館的經理喬杉。屋裡發現了製造炸藥的痕跡,主要原料是黑火藥。要想製造足夠的炸藥,需要一定數量的黑火藥和硝酸。搞到這些原料最方便的地方一個是礦山,一個是煙花廠,而煙花廠不久前剛剛發生爆炸。」
宗向方嚴肅地說:「煙花廠的副廠長承認,因為賭博債臺高築,他經常利用職務之便盜取工廠的爆破原料出去賣,其中最大的買主就是段飛鵬,他先後賣給段飛鵬的原料有數百斤。這麼多的黑火藥不會藏在城裡,因此,段飛鵬很可能在城外某地還有藏身之處。
「藥渣子和包裹中藥的紙張,也是在租住屋裡找到的。技術科的同志說,這個藥渣是治療哮喘病的,而段飛鵬有哮喘病史,這個上面有藥房的字,但已經模糊不清了。」
多門起身走到紙張前仔細地看著:「這是老松鶴堂的舊紙!松鶴堂就是現在的聚寶齋。」
郝平川想了想,問道:「就是琉璃廠賣古玩字畫的聚寶齋?」
多門點頭確認道:「對!前清的時候叫松鶴堂,古玩字畫是後來才搞的。以前他們的主要業務就是賣筆墨和宣紙,前清末年的時候改叫聚寶齋,這種印著松鶴暗花的紙張就廢了。轉眼好幾十年了,也就是我啊,當年家裡用的都是松鶴堂的紙,小時候家裡還存著一些,所以有印象。」
郝平川皺著眉頭問:「那這種紙後來幹什麼用了?」
多門解釋道:「不少是用來當包裝紙了。這紙的質量其實不錯。只是,一般的包裝紙都會有店鋪的名號,怎麼這家藥鋪沒有呢?」
郝平川思索著:「除非,這家藥鋪的名字就叫松鶴堂。馬上去藥業協會調查一下,有沒有一家叫松鶴堂的藥鋪!」
一個開會的警察舉手:「我家附近就有一家松鶴堂藥鋪,前店後廠,規模還不小呢!」
郝平川問道:「你家在哪兒?」
「門頭溝。」
鄭朝陽躺在床上昏睡。郝平川帶著宗向方等人來到醫院。
郝平川輕輕地走進病房,看著鄭朝陽:「老鄭,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點小傷不叫事。今兒在這兒我向你保證,段飛鵬跑不了,我一定會親手斃了他!」
郝平川回身,看到鄭朝山站在自己身後,說:「鄭醫生,您也辛苦了。」
鄭朝山點點頭:「沒事,已經脫離危險了。我這個兄弟,命大。」
郝平川說道:「我在走廊裡加了警衛,您也抓緊時間休息吧。」
郝平川回頭看著鄭朝陽:「老鄭,先睡著,說不定,明早上就給你個驚喜。」
郝平川往外走。宗向方在出大門和鄭朝山擦身而過的時候,迅速而隱秘地把一張字條塞進他的手裡。
城外大道上,郝平川的吉普車一馬當先衝在最前,後面跟著幾輛軍用卡車,車上都是警備區的戰士。
郝平川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車窗外的夜幕。齊拉拉坐在他的身後,宗向方坐在齊拉拉的旁邊。
齊拉拉不知道是去哪裡,宗向方說:「是去松鶴堂,因為多門看出那張包裝紙是老松鶴堂的舊紙張。松鶴堂在門頭溝,地勢偏僻,而且是前店後廠,地方大,有足夠的地方用來提煉炸藥。這個地方靠近煤礦區,便於藏身。我們上次和楊鳳剛的別動隊遭遇就是在這一帶,所以,段飛鵬很可能就藏身在這裡。我們夜間出發,凌晨時分到達,這個時候是敵人最困頓的時候,也是我們出擊的最佳時機。」
郝平川說道:「聽到沒有,這才叫分析。但是你還有一條沒想到,就是直覺,一個戰士的直覺,或者說是一個獵人的直覺——段飛鵬就在那兒。」
齊拉拉露出一副不信的樣子:「那萬一你要是錯了呢?」
郝平川滿不在乎:「大不了白走一趟。但要是對了,我就把他們一勺燴!咱們的鄭組長怎麼說的?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鄭朝山穿過走廊,來到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的內側有個不大的休息間。鄭朝山鎖上辦公室的門,走到休息間內又鎖上休息間的門,站在椅子上,伸手去夠天花板。天花板上的一塊木板開啟了,他從裡面取出一個箱子,箱子裡是一部電臺。
鄭朝山把電臺的天線悄悄地從窗戶的縫隙中塞了出去,又用一塊窗簾蓋好。他觀察窗外,見院子裡寂靜無聲,開始發報:儲水罐有危險,速開引水渠。
這次發報,從開機到關機時間十分短暫。
西山已經廢棄的某山村,幾間還算完整的房屋內,楊鳳剛的發報員正在接收電報。隔壁的房間裡,楊鳳剛蓋著軍毯在休息。
發報員拿著電報急匆匆跑過來:「報告,鳳凰急電。」
楊鳳剛沒有起身:「念。」
「儲水罐危險,速開引水渠。」
楊鳳剛聞言,起身穿好衣服:「集合!」
黑胖子從外面進來問:「隊長,什麼情況?」
楊鳳剛頗為不滿地狠狠說道:「段飛鵬的老窩危險了,去打個救援。一群蠢驢,走到哪兒都能叫共產黨發現。」
黑胖子猶疑了一下,說道:「隊長,咱們就剩下十幾個人了。」
楊鳳剛輕哼一聲:「可都是我軍精銳。一群拎著棒子的臭腳巡,嚇唬嚇唬段飛鵬還可以,遇到我們……哼!馬上出發,但願還能趕趟兒。」
楊鳳剛出門,看到自己的十幾個部下個個身體精壯,武器精良,心裡十分滿意。他下令立即出發。
公安局電訊室,白玲戴著耳機在監聽。時間太短,僅幾秒鐘,沒辦法定位。
她仔細想了想,說道:「他們之間一定有專用的密碼和聯絡時間。‘儲水罐危險,速開引水渠’,什麼意思?」
話務員回答:「常規情況下,發報都要有收報,可這部電臺從來都是隻見發報不見收報。」
白玲點頭:「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不被發現。」
說完,她看著電報再次陷入沉思。
門頭溝,在離著松鶴堂不遠的地方,郝平川用望遠鏡看著松鶴堂。松鶴堂靜悄悄的。郝平川一揮手,十幾個警員端著步槍迅速逼近了松鶴堂。
空中傳來尖厲的呼嘯聲。郝平川大喊:「臥倒!」
幾枚榴彈炮炮彈落了下來爆炸,幸虧郝平川及時提醒才沒造成人員傷亡。
郝平川大吼一聲:「擲彈筒,這是正規軍!散開!」
正在松鶴堂內堂休息的段飛鵬聽到炮聲一躍而起,掏出手槍,衝了出去。
迎面,喬杉也衝了出來:「怎麼了,哪兒打炮?」
不遠處,郝平川在排兵佈陣:「齊拉拉,你和宗向方按照計劃包圍松鶴堂,我去把這幫蔣匪滅了。」
郝平川拿起步話機:「孫連長,炮彈三百五十米,東北方向,你帶一排從東側包抄,二排西側迂迴,斷他們的退路,三排跟我。」
放下步話機,郝平川帶著一個排的警備區戰士向打炮的方向攻擊。
不遠處,樹林前的草叢中,楊鳳剛舉著望遠鏡看著,鏡頭裡出現了郝平川的身影,他已經帶人攻了上來。經過一陣激烈的戰鬥,楊鳳剛的陣腳被打亂了。
郝平川帶兵追擊楊鳳剛。但楊鳳剛也不是善茬,在撤退的路上埋設地雷,藉著地雷爆炸撤出了陣地。
郝平川看著楊鳳剛漸漸消失的背影破口大罵:「楊鳳剛,老子早晚宰了你!」
松鶴堂內,段飛鵬的部下正在和衝進來的齊拉拉、宗向方交戰。段飛鵬無心戀戰,帶著喬杉撤退到了後院。
不遠處,宗向方發現了喬杉的身影。宗向方站住,有一瞬間好像在思考,然後慢慢端起了步槍。他看到了段飛鵬,也看到了喬杉。他猶豫著,腦海中閃現出自己在金城咖啡館,鄭朝山等人都在,而喬杉在樂呵呵地衝著咖啡的畫面。
齊拉拉正專注攻戰。看著他,宗向方好像決定了什麼。他的槍口對準喬杉扣動了扳機。這時正好齊拉拉轉過頭來,他看到黑漆漆的槍口和宗向方的表情,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一聲喊叫。
喬杉應聲而倒,但子彈沒有打中腦部,而是穿過後背。齊拉拉發現宗向方打的是喬杉,這才鬆了一口氣。而宗向方看到喬杉倒地卻皺了皺眉。
暗中飛來一槍讓段飛鵬十分吃驚,他急忙過去背起喬杉,找到隱藏的挎鬥摩托車,衝出後門飛馳而去。
郝平川帶人來到松鶴堂。四五個特務被打死,其餘的做了俘虜。後面的倉庫已經被改造成了炸藥加工廠,很多半成品的炸藥堆積在桌子上。
郝平川問道:「段飛鵬呢?」
齊拉拉羞愧地說道:「跑了。他後面藏了一輛摩托車,我們的人沒來得及到位。」
宗向方低沉地說道:「我看到喬杉了!」
郝平川問道:「在哪兒?」
宗向方說道:「我給了他一槍,他應該是受傷了。段飛鵬帶著他跑了。」
郝平川走到摩托車停放的地方,看到了血跡。地上只有一個人的腳印。
郝平川皺著眉頭說:「只有段飛鵬的腳印,沒有喬杉的,說明他傷得很重,被段飛鵬揹著。馬上控制周圍所有的藥店和醫院,他要是不死,就一定會出來治病找藥。」
齊拉拉一撇嘴:「這老小子,捱了一槍還沒死呀。」
宗向方的眼神頓時犀利起來。
病房內,鄭朝陽沒有痊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郝平川進來,略帶興奮地說道:「老鄭,告訴你個好訊息,我找到段飛鵬了!」
鄭朝陽激動地問:「在哪兒?」
郝平川笑著說:「門頭溝的松鶴堂藥廠。段飛鵬和喬杉在那兒煉炸藥,本來能一鍋端的,結果楊鳳剛這孫子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算啦,這個回頭再說,你先看看這個。」
他把幾個賬本遞給鄭朝陽:「這是從松鶴堂藥鋪抄回來的賬本和一些檔案,你看誰是它東家。」
鄭朝陽翻看,頓時吃了一驚:「冼怡?」
在公安局會議室裡,冼登奎和冼怡坐在對面,白玲正和兩個人說話。
冼登奎說道:「白同志,我冤枉死了,這個藥鋪我就是參個股,想著給閨女留點產業,這才把八萬的名字寫上。」
冼怡一副經理人的裝扮,嚴肅地說道:「白玲同志,我可以證明家父說的都是真的。家父在很多產業上都有參股,松鶴堂藥廠的股東有十二個,我只是其中一個。這家藥廠裝置陳舊,又在門頭溝,利潤不是很高,我已經準備退股了,所以就一直沒去過那裡,家父也沒去過。經營和管理上的事情,都是由掌櫃的來負責。我想,掌櫃的應該和您說過我沒到過鬆鶴堂吧。」
白玲面無表情地說:「掌櫃的拒捕被擊斃了。」
冼怡為自己辯解道:「我出租房子,租客用房子來幹什麼,我就不管了。要管,也是你們公安局的事。」
白玲看著冼怡,回想起剛見她時的樣子,感覺像是兩個人。
某房間裡,段飛鵬從一個小盒裡拿出三根金條擺在桌子上:「這次你幹得不錯,這是保密局給你的獎勵。」
鄭朝山進屋,就對宗向方說道:「等這一切結束了,還會補發獎章。並且,你也會晉職,可以到任何一個地方去。」
宗向方露出激動的神態。
鄭朝山問道:「喬杉怎麼樣了?」
段飛鵬搖搖頭:「傷得很重,又不能去醫院。」
鄭朝山再一次跟他確認:「安全屋怎麼樣?」
段飛鵬保證道:「安全,只有我知道。」
白玲請郝平川陪自己去參加商會活動。她一身禮服打扮,身後跟著有些彆扭和極不情願的郝平川。白玲開導他,這也是任務,警察貼近群眾。郝平川努力適應著應酬。
一個矮個子男人邁著軍人式的步伐,走到郝平川面前鞠躬:「郝長官,您也來啦。」
郝平川細看,脫口而出:「坂本龍一?」
坂本龍一點頭道:「是的,郝長官。我是坂本龍一。」
郝平川對白玲說道:「他是那個啥啥新聞代辦處的記者,曾受山田良子,就是鼴鼠家人的委託來取回山田良子的屍體,我和他辦的交接。」
坂本龍一再次鞠躬:「謝謝郝長官,感謝共產黨的寬宏大量,歸還良子的屍體。」
白玲很鄭重地說道:「中國有句話叫‘人死債消’,作為軍人,我本人對山田還是尊重的。」
坂本龍一微笑道:「多謝白長官!其實良子算不上軍人。她是伊賀忍者的後裔,使用的都是法力詐術。真正的軍人,是不屑和他們接觸的。」
白玲奇怪道:「這是為什麼?」
坂本龍一搖了搖頭,說道:「長官對忍者不是很瞭解。忍者的特點是潛伏偷窺暗殺,不是軍人堂堂正正地戰鬥。即便是暗殺,他們也是使用詐術,絕不肯正面決鬥。他們是先用麻藥將對手麻痺之後再割斷喉嚨,因為這樣才能做到萬無一失。」
白玲驚訝道:「你是說,山田良子是把人麻倒了之後,再慢慢地割斷喉嚨?」
坂本龍一確認道:「是啊。這正是軍人不屑做的。」
白玲喃喃自語道:「對啊,是力道,力道上會有差別。」
夜裡,段飛鵬從暗室中上來,四處觀察後走了。
遠處轉出一人,往暗室方向走去,動作很是小心。他邊走邊彎腰細緻察看,排除了好幾道機關,終於來到暗室。
喬杉躺在床上,一陣劇烈的咳嗽後,他慢慢地站起來到桌前倒水。
宗向方從黑暗中現身,一條繩索飛快地套在喬杉的脖子上。喬杉拼命掙扎,身上的傷口崩裂。只一會兒,他就停止了呼吸。
宗向方看著倒在地上的喬杉,說:「老喬,對不住了。你死了,大家都好。」
宗向方冷靜地佈置了喬杉上吊自殺的現場後離開。
鄭朝山送秦招娣出門去廟裡上香後,段飛鵬假扮成打鼓收破爛的人,挑著擔子來到鄭朝山家。
段飛鵬說道:「那三輛機車的事,還是沒有頭緒啊。我到幾家商號打聽了,都是機車廠的供應商,他們都說,近期沒有什麼特殊的高階物料供應給機車廠,都是正常的普通物料。」
鄭朝山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陷入思考:「也許我們搞錯了,共產黨向來重視勤儉,我聽說很多高層領導的襪子上都是補丁,擦臉和擦腳都用一條毛巾。這機車如果真的是給領導人用的,一定不會用最好的物料,用的和普通機車的一樣,低調、簡樸。如果有什麼必須要用最高階的,只有一個——防彈。」
公安局白玲的辦公室裡,白玲拿起馬老五的驗屍報告仔細看著,起身拿起一本書比畫著殺人的動作。她先是跳起左手一刀,點了點頭,然後又換作右手,跳起一刀。
白玲出了一口氣,坐回桌前,再次拿出一份檔案看著——是鄭朝山的檔案。
鄭朝山對坐在輪椅上瘋瘋癲癲的楊義教授說:「我只是來奉勸你一句,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我沒事,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了,所以關於你手中子虛烏有的證據……」
楊義不住地搖著頭。
鄭朝山說道:「希望是真的,也希望你好好活著!但是,不要以為我會這麼好欺負。」
楊義的太太面色慘白地靠牆站著。鄭朝山往外走的時候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他一揮手,匕首從楊義夫人的頸項間劃過。
楊義大驚猛地站了起來:「不!」
鄭朝山衝他微微一笑,離開了。楊義的腿上,一把小刀插在上面,不停地流著血。他喘著粗氣,瘸著腿來到太太面前,看到太太的脖子上有一道紅色痕跡。原來鄭朝山用的是刀背。
楊義滿臉悲憤,猛地拔出腿上的刀,眼看著腿上的血迅速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