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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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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失態地說不出話,老嫗嘆息一聲,衰老的臉龐第一次顯出了憐恤。「不要慌,一切有她,那丫頭雖然木,卻是個天塌下來也能擔得住的。」

石屋的院子相當開闊,又有樹蔭遮頭,格外陰涼宜人。

花釀呈淡淡的粉,蘊著清冽的酒香,盛在粗瓷碗中如一瓣桃花。老頭子慢慢品飲,臉相還有些兇,眉間的紋路悄然舒開,看得出頗為享受。

老嫗就著碗啃著兔丁。「老頭子喜歡酒,偏偏這裡荒得很,什麼都沒有,一蹲這麼多年,也是難為他了。」

茜痕靈巧的為老人續斟了滿碗。「我家小姐最善釀酒,怎奈春季唯有花,再過些時日做些果酒,比這花釀更入味,前輩一定喜歡。」

老頭子目光一亮,又抑下來低哼一聲,冷冷道:「吃了你們三個月的酒食,也該有所回報,想問什麼就問吧。」

「兩位前輩在此地辛勞,幾樣酒菜實在不算什麼。」阮靜妍抑住情緒,淺淺笑道,「起先是怕您不喜,既然合意,我再多做一些。」

茜痕心敏嘴甜,馬上接過話語:「前輩喜歡山味還是時蔬?今早陷阱裡捕到了一隻野雉,不知前輩中意何種風味?」

老頭子有些繃不住了,又自持身份,掃了一眼老嫗。

「他喜歡燉肉。」老嫗沒好聲地嗆了一句,話中有怨氣,「這老不死的挑嘴,愛吃入味的葷食,又嫌僮僕粗笨,將人趕跑了。」

阮靜妍心下已有了幾分計議,茜痕慧黠,笑應道:「兩位前輩不必再自己動手,左右每日都要舉炊,正好一併做了,今晚就將燉肉送過來。」

美食、美酒的誘惑非同小可,老頭子狼狽地咳了兩聲,老嫗白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們從不做白工,守在這是收了重金,你們也不用過於客套。」

阮靜妍試探地詢問:「您在這裡是為了孫兒?」

老嫗長長嘆了一口氣,現出憔悴的老態。「我們夫妻早年行走江湖,結了不少仇家,一次不留神被仇人尋上了門。等我和老頭子回來,兒子、媳婦都去了,唯有小孫兒被媳婦護在身下,還剩半口氣。我和老頭子日夜兼程,將他送到方外谷才保住了一條命。」

方外谷之名阮靜妍也曾聽聞,頓生惻然。「谷中的神醫可治好了他?」

「他心脈俱損,必須靠谷中的靈藥和針方活命,年年不能斷。」老嫗呷了一口酒,頹然搖了搖頭,「方外谷,方外谷,黃金能換閻王避,我那孫兒一年的藥金就是兩千兩黃金。我和老頭子舍了老臉,除了打家劫舍什麼都做,也湊不起這麼多,當時險些想帶著孫兒一同死了算了,結果那丫頭找上了我們。」

阮靜妍驀然明白過來,聲音有些發顫。「她,她從哪得來金子,難道……」

「她想求我們在山口看守,不讓瘋子出來惹禍。」老嫗喟然,「誰會信一個年紀輕輕的胡姬,原本只當是瘋話,直到她一齣手五百兩黃金,這才將信將疑地應了。至於金子從哪裡來,你大概也猜到了。」

阮靜妍緊緊絞住了手,指節繃得發白。

花白的頭顱有些脫力的垂下,老嫗喃喃道:「她確是言出必行,每年的黃金都給了,反而是我們……有一次她被瘋小子一下劈在背上,我看著方外谷的時限快到了,不等傷好就惡言把她趕出去籌錢,她一聲沒響就走了。」

老頭子開了腔,略為彆扭地撫慰老伴:「是她沒把金子湊夠,怎麼能怪你。」

老嫗勃然大怒。「死老頭子,還不是你當時死命地催,你背上裂著傷口爬出去試試?」

被老伴劈頭一斥,老頭子立刻蔫了,半晌才小聲辯解:「我還不是擔心孫兒的藥。」

兩人的話語阮靜妍已經聽不清了,纖手扶住額,盈盈的淚似泉水湧出,無聲地跌落衣襟,無邊的愧疚與痛楚交織,心口滯澀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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