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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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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利婭自從那天和曲江河潛泳受了驚嚇後,一直髮低燒住在醫院,這裡雖然寂寞冷清,但可以避開孟船生的糾纏,特別是能夠讓曲江河有機會來看她。

歷經坎坷的盛利婭發自內心地愛上了曲江河。

盛利婭從小是父親的心肝寶貝,十分清楚爸爸對自己的愛源於那位遠在俄羅斯的生身母親,當年他是那樣近乎瘋狂地和她一起墜入愛河,甚至差一點兒和現在的媽媽離婚。她知道自己的血管裡淌有父親桀騖不馴的血統,並且稟賦著母親那種浪漫奔放的性格。高中未畢業她就考上了舞蹈藝術學校,很快離開了東北,隻身一人闖天涯。

盛利婭天生麗質,使得周圍總有一批男人眾星捧月般地包圍著她,他們年齡地位各異,多來自政界、軍界和金融界,大家都樂於和她在一起吃飯聊天開party。未必都想佔有她,無論如何,在開放的現代社會生活中,身邊有一個靚麗的異性在側,總是能夠滿足男人們的虛榮心和憐香惜玉的雅興。而盛利婭恰到好處地利用了上天賜予的優勢,周旋於這些顯要賢達之間。一位省級領導把她介紹給袁庭燎書記,袁書記當場認她做乾女兒,歡迎她到滄海來發展,並很快被安排到巨輪集團當了副總。

盛利婭表面看來浪漫開放,內心卻非常孤獨。她深知江湖險惡。作為一個漂亮的單身女人,她渴望身邊有一個她真正愛慕的男人呵護著自己。自從認識了曲江河,對方的睿智和堅忍,以及周身散發出成熟男人的那種魅力,都使她產生了深深的依戀。其實,再強的女人內心都是柔弱的,尤其是有了愛之後。盛利婭此時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任思緒滑向柔情蜜意的深處,意識也變得漂浮不定……

她正躺在一片柔嫩的草地上,陽光和微風撫慰著她。曲江河一身警服遠遠走來,於裡捧著很大一束散發著濃郁馨香的玫瑰。曲江河彎下身子,臉上露著真摯而燦爛的笑容,用熱烈的吻壓住了她焦渴的嘴唇,盛利婭幸福地顫慄起來,渾身變得鬆軟,把發燙的臉龐依偎在曲江河強有力的胸膛上。倏忽之間,兩人手中牽著一個金髮的漂亮男孩,哦,四周的雲霧聚攏過來,雨滴般閃著七彩光芒的晨露,沿著身體流瀉下來,像冰涼的牛乳一樣貼著肌膚。她想抓住孩子的手,可怎麼也抓不住,孩子的臉變得愈來愈模糊,攻瑰花瓣紛紛墜落,落在了她的臉上、身上。忽然,天空變得陰沉起來,太陽也隱去了。

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她的面前,竟是孟船生的舅舅宋金元。她頓時被恐懼籠罩了,掙扎著要逃走,可雙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怎麼也跑不快。那張面孔不知怎麼又變成了孟船生,在後面緊追著她,前面有一處深淵,她一下子跌了進去,於是拼命大喊著:「江河,快救我……」

盛利婭沒料想自己一個趔趄從病床上滾下半個身子,被身邊一個人攔在了床上。她一下子醒過來,發現自己正在孟船生的懷中。

盛利婭觸電似的擺脫了孟船生摟抱自己的手,用被子裹住了肩膀。從孟船生怪模怪樣的眼神里,她知道自己內心的隱秘全然被對方窺伺到了。

孟船生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關切地打聽了一下病情,故作漫不經心地問:「你和曲江河那天到海里究竟幹什麼事了?」

「你問我,我還要問你,你讓我幹什麼去了?」盛利婭冷冷地反問,「我是副董事長,有我的權力和自由。也正式跟你說吧,我和曲江河的事兒已經弄假成真了,他要了我。倒是你,不像個男子漢,做事出爾反爾的。」

孟船生雖遭搶白,卻毫不在意地笑起來:「利婭,你不是被人要了,而是被人耍了,曲江河可是個金剛不壞之身,你能把他擺平了,地球就會倒轉,滄海也會迴流,看你聰明,實際上是世界上頭號傻女人!」看著盛利婭驚愕的表情,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照片送到了盛利婭眼前,那正是她和曲江河在派出所內被人偷拍的照片。「你看,和你在一起的這個人不是曲江河,只不過是換上了他的頭!」

盛利婭的臉上立刻騰起了一陣紅暈,額頭上細細的青筋直蹦,牙齒把下唇咬成了青紫色。

「這說明啥?說明你心目中的英雄並不愛你,他愛的是別人,愛的是我的姐姐嚴鴿。曲江河不貪色,他只愛財,收了我的悍馬車,還借了我幾十萬。」

盛利婭突然把枕頭抱在懷中,哇哇地哭起來,哭得傷心欲絕。孟船生遞過來手巾獻殷勤,不料被對方一股腦地拋了過去,聲嘶力竭地喊著:「你滾,你們這些臭男人,全都不是好東西!」

孟船生從地上撿起了毛巾,嘆了口氣,「不是男人壞,是有的男人有眼無珠。」他招招手,一個特護員立即端上了一碗蓮子銀耳湯,孟船生用勺子輕輕碰了碰碗邊,又道:「千錯萬錯怪我孟船生瞎眼,惹得俺盛董事長生這麼大的氣,要恨就罵我吧,把身體哭壞了,別人不心疼,船生心裡不好受哩。」

盛利婭不哭了,她看出來,船生還真是動了感情,只是那模樣怪怪的。

待孟船生走出去的時候,盛利婭已經穿戴整齊,她現在要去找曲江河當面問個究竟。剛要出門的時候,就和想要找的人撞了個滿懷。

從盛利婭臉上,曲江河讀到了敵意,她的兩隻眼睛因為鄙夷已經眯成了一條線,眼瞳隱在長長的睫毛後面,射出逼人的光。她嘭地關上了門,看到曲江河在笑,這種笑在憤怒的盛利婭眼中變成了一種譏諷。

「曲江河,你不要這樣得意,你面前只剩了一條路可走了!」

「走什麼路?」曲江河皺起眉,顯得莫名其妙。她此時才注意到,對方的臉上有些腫脹,顯得胖了許多。

「馬上離開滄海,離開國內,你要是缺錢,我可以借給你,你已經大禍臨頭了,不被孟船生殺死,也得讓共產黨關你一輩子!」

「發生了什麼事情,有這樣嚴重?」曲江河仍然大惑不解,盛利婭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聲調。

「如果你要缺錢,我可以把自已的積蓄拿出來,你以為孟船生的錢是好花的嗎?你這是在和魔鬼訂生死合同!他才真是拉你下水!只怪我看走了眼,下錯了決心!」盛利婭本想唾罵曲江河,但一齣口又在為他設身處地。

「你下了什麼決心?」

「告訴你曲江河,」盛利婭聲音哽咽,動了真情,「按照孟船生的意思,是讓我接近你,把你變成巨輪的人。自從和你認識後,看到你蒙受那麼多冤屈,又遇上這麼大的磨難,你都沒有退卻。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像我父親那樣有責任感的男人。」她長長吁出一口氣,轉而說道,「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也竟是這樣的俗氣,俗氣得一錢不值!我從今天開始詛咒這世界,究竟還有沒有一個好人?!」

曲江河大為感動,在準備坐下來之前,朝窗外警惕地看了一眼。盛利婭更來火了。

「我知道,你不信任任何人,這恰是你的虛偽,也是你的可憐。我雖然是個弱者,怛我敢傲視男人們,儘管在男人的世界中,那些自以為手中有籌碼的權貴們,怎樣阿諛我,奉承我,拎著他們的錢袋來引誘我,我始終沒有和他們中的任何人上過床。我從小就把性看得很神聖,知道什麼是純潔的,什麼又是骯髒的。你認為女人就一定會被金錢驅使,為滿足虛榮心可以向任何一個男人投懷送抱?難道你就不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女人還有高尚的動機和崇高的追求嗎?」

曲江河一時語塞,他沉思良久,沒有說一句話,他又能說什麼呢?

「現在我已經不這樣想了,我自以為把愛給了你,你卻玩弄了我的感情,這比被人強姦都難受,像淋透了雨的衣衫貼在身上,又溼又冷脫不下來。你和孟船生都把我當成了工具,當成一把刀攥在你們各自手中刺來刺去,我發誓要報復你們,趁我還沒有回心轉意之前,你趕快離開這裡,因為嚴鴿馬上會接到我的舉報,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說著,盛利婭就要去開門。

曲江河坐著紋絲未動,聲音卻低沉有力:「利婭,你現在如果走出這扇門,你就會和我一樣面臨著危險。」盛利婭停住腳步,將信將疑走到窗前,只見幾個形跡可疑的人影正在醫院門口徘徊。

「我不要聽,我不要看!我什麼都不相信你們!!」盛利婭終於像個孩子似的捂住了臉,趴在病床上嗚嗚地哭了。

曲江河被深深感動了,他有一種把她緊緊擁抱在懷中的衝動。

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愛慾升騰起來,像一團熾烈的岩漿,迅速點燃了全身,連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曲江河感到心在擂鼓似的迸跳,呼吸也急促起來。因為自己的腳步分明已移到了床前,他要用熱烈的吻去安撫受傷的心靈,用有力的臂膀為她撐起堅實的屏障……

在那一剎那,他還是堅決地控制了自己,只把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她濃密的頭髮。

盛利婭止住了哭聲,抬起一雙淚光盈盈的眼睛,曲江河遞上了自己的手帕,手帕上那種男子汗毛孔中散發的氣息,使她的神情開始鎮靜下來。

「維加,不要聽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要傾聽自己的內心,只有這兒才是真實的。」曲江河聲音低沉而真誠,像一個嚴厲的兄長,「情況很緊急,要辦的事情很多,你一定要幫助我。」

盛利婭注意到,曲江河的手就按在自己寬寬的胸膛上,她默然把它拿到了臉前,輕輕地吻著,「我很笨,不知道怎麼才能幫你,你得告訴我。」

曲江河慢慢鬆開了手,幾步走近了視窗,望著窗下的動靜:「眼下需要儘快找到鑫發金礦礦難前的原始施工圖!」

盛利婭從身後依戀地靠在了曲江河的肩上,柔聲地說:「我有辦法了……」

曲江河注意地聽著,猛然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能這樣做!」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盛利婭顯得義無反顧。

「要知道,你是個女人!」曲江河緊緊攥住了對方的手,那雙手冰涼無骨。

「正因為我是女人。」盛利婭顯得異常平靜。

54

整個一天,曲江河都陷入深深的內疚與自責之中。他詛咒自己的無能和軟弱,竟讓一個女人為自己去赴湯蹈火。越是這樣想,他越覺得是愛上了盛利婭。反轉過來,又覺得對不起妻子亞飛。

自從小魚壩回來,整個臉被野蜂蜇得像吹漲的氣球,是妻子的精心護理他才很快痊癒,但受傷的原因,卻隻字不提,只說自己打獵時不小心捅了馬蜂窩,倒霉的時候連蟲子都欺負自己,說完還拼命擠出慣常那種狡黯的怪笑。這種笑對亞飛來說,比刀割在心裡都難受,她忍不住又抽泣起來。結婚近十年,只是在這些日子,她才真正理解了另一個曲江河。她明白,丈夫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從事著自己的事業,用非凡的毅力挺住難以承受的社會壓力,包括家人的猜疑。看著丈大日漸消瘦的身軀和蒼老的面龐,她恨自己粗心地誤解他,孰不知,正是這種誤解,使得丈夫和他的事業獲得了最好的掩護。

亞飛是一個賢妻良母式的女人,但骨子裡卻十分自尊,她不能容忍人們對自己家庭有絲毫非議,維護家庭的聲譽和曲江河的形象,勝過她的生命。幾個月來,兩人之間爆發的爭吵,無不是緣於這個原因。可對於所有的這些,曲江河又能解釋什麼呢?就說接受巨宏奇那臺車和信用卡,還有派出所雪夜和盛利婭的幽會,都是他精心包裝的假相——那天晚上,和盛利婭熄燈後同處一室的不是他,而是那個被他開除的學生夏中天。對這一切飛短流長他均不能作申辯,由此引起妻子的憤恨只能說明她愛他。

為了忠誠向家人編織謊言還不算太難,為了自己信奉的東西要犧牲自己的政治命運,曲江河不是沒有猶豫過。

他和羅海撞車,又看到趙明亮死於非命,就已經預感到向自己逼近的危險。他決意退卻,換一種打法。這就是他當初告訴薛馳的那番話:升官無望,下海已晚,自己別無長物,只剩下忠誠了。這當然是曲江河的氣話,他能離開他終生熱愛的事業嗎?這其中有他的心血,有他的投入,有已經融入了他血肉的東西。

正是為了這個,他把決定自己命運的袁庭燎書記開罪了。

大猇峪案件發生不久,一封舉報信直寄國務院,揭發的內容是井下發生了嚴重礦難,鑫發金礦為掩蓋事實斷然封井,造成數量不明的礦工死在井下。這封信立即引起了國務院領導的極端重視,責成省市上報結果。就在省政府組織有關部門開展調查時,袁庭燎書記單獨召見了曲江河。

在寬敞的辦公室,袁書記讓秘書屏去了一切人。曲江河第一次和市委書記坐得這麼近,他略顯侷促。袁書記以極其信任的口吻和他談起了下一步公安局的班子建設,包括對自己的任用打算。接下去,袁書記又給他交代了一項任務,就是調查那封舉報信的書寫者,因為袁書記懷疑,市裡某領導染指此事,甚至正在揹著他向省紀檢部門反映情況。

袁書記沒有說出市領導的名字,他也明白是指司斌。袁書記強調說,有人藉機做文章,想搞地震,「你是破案專家,務必查清風源,穩定全市大局!」

袁書記的暗示再明白不過,是要他從筆跡入手,查出寫信人,進而採取偵查控制手段。

曲江河震驚了,他不相信一個受黨教育多年的老同志會出此下策。但他更知道這件事對自己意味著什麼。如果做了,他將馬上成為袁書記的入幕之賓,不僅是公安局長的位置,他還可能在更高層次上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如果不做,他將失去人一生最寶貴的機會,甚至被列為異己,受到冷遇。何去何從,在短短的兩三分鐘之內,曲江河的靈魂深處在進行激烈搏戰,他調動自己二十年的從警經驗和全部道德準則在作抉擇。任何疑難案件都沒有皺過眉頭的曲江河,遇到了平生最大的難題。

最後,他平靜下來,以一種非常緩和的口吻向袁書記說,「感謝書記對我的信任和關心。正因為如此,我需要對你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如果那樣去做,我擔心對不起你,也同時對不起組織。不過你放心,我會採取其它措施調查事情的真相,完成你交給的任務。」

談話中止了,直到曲江河離開椅子,袁庭燎也沒再說一句話。他開始把頭埋在檔案之中批改東西。

曲江河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鄭重地補充了一句:「我對書記您是忠誠的,剛才的話我會爛在肚子裡,帶到火葬場去的。」

這就是曲江河對嚴鴿上任後採取不合作態度的全部原因。依曲江河對嚴鴿的瞭解,他理當與之並肩戰鬥。但他更擔心的是:這樣真刀真槍地幹只會遭遇更大的阻力而難操勝算。為此,他選擇了寧可自己踩雷也要掩護嚴鴿前進的一條兇險之路。

這天晚間,看到心事重重的曲江河因家,亞飛下廚做了丈夫最愛吃的小雞燉蘑菇,還煲了一鍋香氣撲鼻的鮮湯。兩人說了很多的話,直到睡覺的時候還言猶未盡,像是一對久別的新婚夫婦,都顯得亢奮和激動,相互的愛撫是那樣的熱切和持久。在亞飛看來,他們這是夫妻間久違的激情,她在情慾的滿足中很快睡著了,而曲江河則在黑暗中大睜著雙眼,因為在剛才暴風雨般的高潮中,他的眼前分明閃動著盛利婭的面容,並且差一點兒喊出了她的名字。聽著妻子均勻的鼾聲,看到暗夜中她額頭上明顯的白髮,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並且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他在審問自己:事業與忠誠是排他的,而愛呢,特別是為此可以付出一切,而又不要求絲毫回報的愛,他究竟該如何對待呢?

就在這時,床邊的電話鈴聲大作。

「不要接了。」亞飛朦朧中緊箍著他,按她的經驗,這個時候的電話往往不是好事。

電話鈴聲仍然急切地響著,而且十分頑強,好像知道房間裡的人有意不接電話似的。

曲江河抓起了電話,很不耐煩地劈頭問道:「誰呀?!」

「我是巨宏奇。」對方聲音很低,而且甕聲甕氣,像是蒙在被窩裡打的,聲音裡透著驚恐和急促,「想找你說件事,你能見我一下嗎?」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聽著窗外的風盧,況且亞飛正在用溫暖的雙臂摟定他的腰。

「江河老兄,你說過,有急事馬上聯絡,我覺得不對勁,你最好馬上來,越快越好。我樓上好像有人,有人進了我的房子……我求求你啦……」最後幾句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嚨。

曲江河推開妻子,旋風一樣地披上了衣服,在他穿鞋的時候,妻子把枕下的手槍準確地插到了他腰間的槍套中。

羅海兩天前就潛入了巨宏奇的房子,鑰匙是溫先生提供的,同時交給了他一臺微型錄音機,讓他把所錄內容拿回大船覆命,並承諾事成之後,幫他隨黃牛的偷渡船逃到加拿大去。

巨宏奇的住宅是複式結構,女兒在國外留學,妻子陪讀,白天空無一人。羅海白天躲在房子裡睡覺,餓了取冰箱中的食品來吃,晚上就鑽進頂樓的貯藏室裡,安然無恙地避開了本轄區派出所的清查和搜捕。

巨宏奇剛才聽到的響動是千真萬確的,正如他的判斷:伴隨地板上響起的橐橐聲,索命者已經站在了床前。巨宏奇見他戴著墨鏡和口罩,顯得神秘而凶煞。

「你是誰,要幹什麼?!」

「有人叫我替他給你送行。」對方滿口的四川話。

「給我送行?到哪兒去?」

「穿好衣裳,送你上該去的地方。」

「為什麼,是誰的意思?」

「你知道得太多,你們這些當幹部的,根本扛不住幾個回合,不知多少人會跟著你完蛋的。」

那人靠得更近,手裡還拿著一把刀。

「不過船長說了,你老婆和孩子在國外的花銷幾輩子也用不完,你走了會有一批人感謝你。你放心走吧,這或許是一種最好的結果。」

巨宏奇突然向門口一指,在來人向身後觀望的一剎那間,他已經開啟了床邊的窗戶,就在對方撲過來之前,巨宏奇飛快地躍上視窗。由於是四樓,沒有防護網,一陣涼風吹過,面前是黑漆漆的夜空,巨宏奇向下望望,隱隱看到院子裡堅硬的水泥地面,他驚恐地閉上了眼睛……

等曲江河開著悍馬車飛駛到區委家屬院,只見門口上著鎖,他攀牆而過,衝進院落時已經晚了一步——他恰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的結尾:一個黑影正從四樓視窗直戳戳地栽下來,在地面上發出很大的撞擊聲,他奔跑到近前,只見一個人正伏臥在那裡,地上有一攤黑乎乎的東西,沒有片刻的停頓,他持槍上樓,只見巨家房門緊鎖,走廊內杳無人跡。

他匆忙下樓,用手試探倒地者的頸動脈。這時間,家屬院被動靜驚醒的人們開始開啟窗戶向樓下張望,大膽的人已走到了近前,他們看見身穿警服的曲江河蹲在那裡施救,也圍攏過來幫忙,有的人忙著用手機打急救電話。曲江河看到牆角有施工的白灰,很快沿巨宏奇身體的周邊標出明顯的粉線,而後開來悍馬,一個人將垂死者背上車後座,這一切做完,他發動車子,隨手撥通了嚴鴿的電話。

立刻,一陣手機鈴聲從他座椅背後鳴叫起來,他驚得幾乎要從車座上跳起來,回過頭的時候,竟然和第二排座椅上的嚴鴿打了個照面,嚴鴿一臉鐵青,正握著79式手槍對準著他。

「曲老師,你的戲該演完了吧?」

「好戲剛剛開演,就等著主角上場呢。」一向處驚不亂的曲江河正在思忖著應對,車子差一點兒開上了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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