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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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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的微型耳塞裡傳出羅海的聲音,由於雜音大,他不得不捂住了另一隻耳朵。

「船長,貨已到站,放心。」孟船生唔唔作答,不禁一塊石頭落了地:那是成噸的黃金被密封后拖掛在船艙下邊,已駛向公海。

陽臺下面的甲板上,人群不斷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大船的上方,大如車輪的圓月正在這光影斑斕的圖形中緩緩升起,海面上此時波平如鏡,水光粼粼。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設計在執行推演,天和地,大海連同大船都納入了他準確計算的軌道,他的嘴角不禁掛起了令人不易覺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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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嚴鴿關於孟船生埋設炸藥的情報後,晉川政委腦子裡成了一片空白。從情報上分析,炸藥使用這種梅花形的組合排放,暗夜之中很難全部清除。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它的引爆裝置和埋設炸藥的地點。

晉川冷靜下來,他找來卓越商量,並迅速乘直升機在大船上空游弋,在飛臨鯨背崖與船尾接合部時,卓越發現了一處異樣,藉著雷射水秀的輝映,只見昨夜和梅雪看到的那個距海平面足有兩米高的洞口,現在竟貼近了海面。今天上午,卓越曾帶人攀入洞口,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疏忽的是,由於洞口難以攀爬,常人很難進入,也就沒有深入洞內探查。晉川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決定要看一看漲潮的變化,以防萬一。飛機駕駛員是部隊專業的飛行技師,對金島附近海域的潮汐情況瞭如指掌,由於直升機的引擎轟鳴,他大聲向晉川提供說:

「這潮汐跟月亮的引力有關,一個月當中初一和十五是兩次大潮。這每次退潮的時間也有規律,從初一算起隔一天推遲一個小時,就是漲潮和退潮的起點每天要向後推遲半個小時……」晉川嫌他太囉嗦,火聲說:「你說簡單點,抓住重點!」

駕駛員聽後又扯起了喉嚨:「這潮是先退後漲,昨天漲潮的時間是8點20分,今天就應該是8點50分。這一月之中漲潮的幅度還有區別,月初的前幾天特別慢,初一叫‘學步’,像走小碎步;初二叫‘走路’,到了十五十六,叫‘跨大步’。今天這潮要漲到最高,退潮要退到最低。金島的落潮,這鯨背崖的洞子就是個潮汐表,今日潮大,肯定要埋了洞子。」

「漲到最高……埋了洞子!」這話對晉川來說,不啻如燃著了導火索,他的神經頓時緊張起來,急忙讓駕駛員將飛機垂直降至洞口,調來了快艇,招呼著卓越棄機登船,三步並作兩步跨進了洞內。兩人一前一後攀附著岩石,躬身在洞中鑽行,手電的光柱所及,幾隻夜宿的海鷗被驚起,嘰嘰咕咕地拍著翅膀奪路飛出。晉川注意到,這是一個天然的海蝕溶洞,洞窟很深,高度約有一米五,洞底潮溼光滑,有不少岩石的縫隙,偶爾可見活著的螃蟹爬上爬下。

晉川問前面的卓越:「今天上午洞內是不是掃了雷?」卓越說僅在洞口探測過,發現有金屬物,經細心搜尋,找到了一些鏽蝕的船釘和一把破損的斧錘,沒有發現其它可疑物品,但洞子很深,一時探不到盡頭。

「有沒有看到電線?」晉川急切地問,一邊用手電照著腳下的岩石縫隙。他見卓越搖頭,便起身向前走。洞內空間稍大,裡邊還積著海水,因不知深淺,晉川招呼卓越喊潛水員上來。就在這時,他的頭不小心碰了洞窟頂部的突起石塊,差一點栽倒,向上一看,竟然驚出了一身冷汗:就在這塊岩石後邊的隱蔽處,發現了一截塑膠管,裡邊竟露出了一小段金屬絲纏繞的電極!晉川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前額上,口中叫苦不迭,因為他的腦海中驀然出現了昨晚和孟船生在鯨背崖談話的情景:這小子當時就倚在一根電線杆處抽菸,而這條線杆是當年駐防部隊架設,以後又歸養殖廠使用的。工廠車間下邊有四通八達的備戰防空洞,如果在其間隱藏了炸藥,又將電線通到這洞中來,一樣可以遙控引爆!

卓越不知就裡,晉川就把面臨的險境告訴了他,卓越一聽,也如五雷轟頂,以至於他沒有分身術,再去完成嚴鴿交給他穩住梅雪的任務。

原來,晉川在部隊當工兵營長時專修過爆破,知道在自控電引爆方法裡,有一種遙控液麵的定時爆炸裝置,就是使兩個電極在液麵的上升中逐漸接近,最終達到接觸擊發的效果。同時,海中的鹽分就是最好的導電電解質,海水灌滿洞子,浸泡了連著線路的電極,也會把深藏在隱蔽處的觸發點引爆,而處在接合部裂隙的澆鑄結構一旦形成爆炸,整個大船就會因應力失衡造成垮塌!孟船生這小子何其毒也,怪不得他那天專門跑到這裡來干擾安檢。

此時,海潮已湧進了洞口,開始還是汩汩的細流,剎那間便埋住了腳踝,而且還在迅速地湧動上漲,晉川頭上的汗珠剎那間冒了出來……

曲江河通知來人救起廣盛利婭,自己便帶了幾個防暴隊員衝進了底艙,他手中跟蹤器的顯示目標越來越近了。又拐過了一層樓梯,只見正前方一個穿戴炊事員服裝的人提著一串鑰匙,他身後一個保安端著飯菜托盤急匆匆朝前走。曲江河拍了一把對方的肩頭,那人一抬眼,四目相對,兩人全楞了。原來這人正是緝拿在逃的越獄者羅海,等曲江河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條木腿就像疾風閃電般地掃了過來,他急忙用槍去磕,手槍飛了,隨即那串鑰匙又迎面砸了過來,曲江河一低頭,羅海早閃進了旁邊的一間房門,從裡邊上了鎖。

那個膀大腰圓的保安還要反抗,早被幾個防暴隊員按倒在地,上了背銬。對他交代一番政策後,讓他拿起羅海逃跑時扔的那串鑰匙開啟門鎖,羅海這時早沒了蹤影。

又下了幾層樓梯,這裡正是大船的垃圾處理通道,在貼近海水的地方,有一間孤零零的豎著鐵欄的房子,房門開啟,眾人衝進去,只見骨瘦如柴的王玉華正躺在床墊上,他的枕邊放著一大瓶濃硫酸。王玉華已經奄奄一息。保安戰戰兢兢地說,孟船生為了瓦解他,每天給他注射毒品,身體非常虛弱,同時還威脅他,要用硫酸把他化掉。曲江河環顧四周,舉槍打碎了監控探頭,俯下身子來扶王玉華。「猴子」睜著兩隻突起的大眼,仍不忘說笑話:「曲局長,你總算改邪歸正了……」想笑,但咧開的嘴又像哭,他強忍住了,突然大喘著氣推了曲江河一把說:「快,養殖廠地下庫房有炸藥,孟船生這小子有暗道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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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簇簇焰火沖天而起,與銀練似的水法交相輝映,在海天間形成水和火的共舞,螢幕上編織起疾風暴雨和電閃雷鳴的畫面,隨著又是一曲豪壯的交響樂,鐳射雷射翻卷延伸,像利劍穿越時空,轟轟隆隆,又像有千軍萬馬在銜枚疾走。皎潔的一輪明月此時已近中天。

宋秀英坐久了,起身拄起了柺棍要走動,嚴鴿急忙來扶,被老太拉住了手,孟船生也上前來攙扶著母親,宋秀英已走到了雕花的白色護欄處,伸出手把孟船生的手一把攥住,便不再鬆開。

「生子啊,你的婚姻大事辦了,我死也可以閉眼了,四十多年守寡也是為了這一天。你有了家室,咱也不缺錢了,錢賺多少是夠?白日里大廈千間,晚來不過床躺一張,要緊的還是親情啊,就說你舅舅,一輩子頭拱地為賺錢,可到頭來屍骨不收哇……」老人說不下去,哽咽得老淚縱橫。

孟船生慌忙說:「你老今兒這是怎麼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孝敬你老,為遂你的高興,我辦了一個排排場場的婚禮,你還要我怎麼著呢。」

「今兒你們姐弟倆都在,」老人顫顫巍巍把兩人的手都拉到了胸前,突然朝孟船生變了口氣,「我要你當著我的面兒,給你姐姐說實話,你究竟辦了多少喪天良害人心的事,有了就給你姐姐坦白,任判任罰任殺任剮,也算是你有出息,不枉為孟家的子孫。要是還來騙我,讓我這個老婆子生前死後叫人點脊樑骨,我這就跳下去,死給你看!」老人說完鬆開姐弟倆的手就要跨過欄杆,嚇得孟船生慌忙摟定母親,讓女服務員推過輪椅,然後扶著老人的膝蓋,雙腿彎曲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老孃,我船生沒有對不起你老人家的地方,我只能說被逼無奈做過蠢事做過錯事,不然的話,今天也不能在這裡孝敬你了。」

嚴鴿站起身扶著老人在輪椅上坐下,對孟船生說:「那你就對著生身母親,說說這些蠢事錯事吧。」

孟船生撣了撣膝上的灰塵,看了看陽臺上沒有外人,舉頭望了望天空越升越高的月亮,仰天大笑起來:「好吧,反正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我可以告訴你,我一生辦的最大蠢事錯事就是運作你來滄海市當公安局長,到頭來是咎由自取。可我不後悔,人生的岔路口太多,一念之差就無法回頭,最後只剩一件事,要是我死了,咱老媽拜託你照看,不要讓她成了犯罪親屬叫人看不起。要是咱倆都死了,這話算是作廢!」

嚴鴿把老人的輪椅向前推了推,單刀直入地說:「那你就照實說,舅舅宋金元是怎麼死的?」

孟船生說:「我當然可以告訴你:他讓黃金迷了心竅,六親不認,花心不退,攬權不讓,害人害己,是金子把他害死的。」

「他的屍體為什麼澆鑄在大海邊上,也是他自己走過去的嗎?孟船生,你就那麼殘忍地處置一個自幼疼愛你、領你走上人生路的老人?!」

「我正是念他養育之恩,才把他的屍骨葬在鷹頭礁,每天面朝著大海。舅舅一生愛海,做夢想有一條大船,這些都遂了他的心願,每天我都向他老人家焚香祭拜。不停地給他妻子寄錢,供女兒上學。如果舅舅地下有知,也會認為我對得起他,我們甥舅之間是擺平了的。」

乳母突然站了起來,用顫抖的手指向船生:「你、你……你舅舅果然是你給害死的……」說完倒在輪椅上,幾近昏厥過去。一邊的服務員急忙給老人捶背順氣,孟船生也扶在車框上嚷著:「不是,媽,是兒子為了保命誤傷了他,是他要害你兒子的……」

雷射束束,光怪陸離,音樂奏響《命運》交響曲,像是大海在對靈魂迷失者發出的嘆息。孟船生的腦子裡閃現出那天礦井內透水之後的混亂狀況。舅舅宋金元當時從坑口把他拽到鯨背崖臨海的洞窟裡密議對策,併力逼他封井,孟船生因盛利婭的事與舅舅反目,剛被削了副董事長的實權。便沒好氣兒地說,這事兒該法人代表負責,要聽我的,就得馬上報告礦管局,請上級幫助搶險。宋金元火冒三丈,甥舅倆就在洞內發生了劇烈爭吵,氣急敗壞的宋金元連罵帶打,把他一腳踢入了水中,當孟船生爬上來,宋金元竟從背兜中掏出了那隻木匠榔頭向他的頭頂砸來,他一閃身,舅舅失足落水,但手中還是瘋狂地揮舞著錘子,有一錘已經擊中了他的後腦勺,使他幾乎昏死過去,於是他奮力奪過錘子,向舅舅砸去……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了逆轉,孟船生在瞬息間作出了新的抉擇,他喊來了心腹沙金,製造了宋金元被洞石砸死的假相,謊稱舅舅讓他全權接管巨輪集團,處理完透水事故後,厚棺重槨為宋金元舉行了隆重葬禮,不想墓葬之後,因舅舅的陪葬鋪金蓋銀,連續發生幾次盜墓,他不得已才把舅舅的屍體移到了鷹頭礁中間……

嚴鴿直視著孟船生,他背後的雷射螢幕上已經幻化為一片雪白的海浪,浪花排天而至。

「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一個貪婪、兇狠的人,我真懷疑當年那個船生壓根兒就不是你!」

「不是我變了,是周圍的人變了,變得成了原始森林的野獸。鴿子姐,你沒有淘過金,你當然不會看到金子面前人們的眼神,那是一雙雙閃著綠光的眼睛!看看我身上的傷疤吧,你要不是強者,就會被無情地淘汰。開始我靠暴力和勇氣,後來我靠智慧和權力,我只能這樣走下去,因為我窮怕了,你要生存就得像海中的鯊魚長出牙齒。」

「所以你就可以不要良知,殘害了從小撫養你的舅舅,為了你的發達,還可以把多少條人命埋在礦井裡,難道他們也威脅了你的生存,妨礙了你的利益嗎?」嚴鴿厲聲發問。

乳母無聲悲哭,她已無淚,只是全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鴿子姐,反正這一切對於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欠下的命債,一個人是死,一百個人也是死。我可以告訴你,透水發生的當時,這些人已經死了,再救也無效。這場災難又是因為鑫發金礦越界開採引起的,一抖摟出來,鐵定會傾家蕩產!」孟船生動了感情,似乎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要知道人死不可復生,封了井口埋的是死人,封住人嘴保的是活人。你知道,我已經給了他們每個家庭足夠的補償,他們的名字都列入了我的賬冊,待我進一步發達後,我會給他們每一家蓋上房子,供子女上學。為了這筆人生的債務,我已經向蒼天發下了弘願:要永遠做善事,以補償我的罪孽。我造了大船,幫助政府引進巨資,領先開發了新區的房地產。我為了啥,就是在補過……」

「孟船生,你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是在為強盜的邏輯作狡辯了,因為這已經成為了你人生的信條,你認為金錢就可以掩蓋這世間的一切罪惡嗎?!」嚴鴿憤恨地眯起了眼睛,她真沒想到,邪惡者竟能找到這種心理平衡的支撐點。

「按你所說,既然你要立地成佛,做社會慈善家。那麼,我來問你,在礦難之後,你有哪一天停止過罪惡?從趙明亮、赫連山、柯松山到馬曉廬、巨宏奇,你製造了一個個血案和陰謀,這難道就是要做的善事,是在補償你的罪惡?你是在把別人的生命變成白骨堆積成你的財富,你不感到你已經變成了十足的惡魔,走到了毀滅的盡頭嗎?」

海空中出現了巨大的禮花,升騰起七色的焰火,把天空燃燒得如刺眼的白晝,月亮已升上了天空,但顯得暗淡無光。甲板上的人們正爆發著一陣又―陣的歡呼聲和掌聲。

孟船生突然像痙攣似的跳起來,在陽臺上圍著欄杆快步繞了一週,迴轉身爆發了一陣狂笑,而後向著嚴鴿嚷道:

「鴿子姐,我是想用大船掩蓋這所有的一切,看來我是錯了。錯就錯在當初的一念之差。可人生不能倒轉,現在這艘船也完了,咱們都該結束了。你要是放我一馬,咱們姐弟倆都有面子,你能挽救幾千人的生命,放走的只是一條屁屁蝦。」

「如果不放你走呢?」嚴鴿不動聲色,冷冷地問道。

「那就不能怪我了,是你把全船人逼上了絕路。三分鐘之內,鯨背崖崩塌的巨石會滾落在大船上,砸死的人和逃命的人將會自相踐踏;五分鐘之後,大船和山崖將會裂解,咱們站的地方也會沉陷,說不定就可以和老舅見面了,我會當面向他道歉,這也算是聽了你這番苦心教化的覺悟吧。只是可憐了咱們老媽,你可要原諒你這個不肖的兒子!鴿子姐,你的訓話也該收起來了。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終究會有收場,就像漁民說的‘海收’,讓咱們都回到人生的出發地吧……」

隨著一聲又一聲的焰火禮花的綻開,大船的看臺上依然是眾人歡騰的熱鬧場面。

就在這個時候,沙金突然跌跌撞撞地闖進來,驚慌失措地大喊著:「董事長,線路被人卡斷了,這下子全完了……」他話未落音,很快被身後的曲江河攥住了伸向衣兜的手腕,並順勢往下一擼,摸到了拇指,狠勁一掰,沙金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還想掙扎,早被曲江河的膝蓋頂住了臉,頓時蔫了,一支手槍也給曲江河摟了過來。沒有片刻停頓,持槍在手的曲江河就朝老太太扶椅後邊的那個服務員衝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女服務員突然左肩一沉,一件黑乎乎的東西被她隨手丟擲,等曲江河閃身避過,那人右肩一晃,從輪椅背後抽出了一把微衝,曲江河感到情況不妙,但已經來不及了,隨著一陣沉悶的槍響,他的脖頸處像被刀割了似的火辣辣的疼痛,鮮血登時浸紅了左肩,他一個翻滾伏在了沙金背後,身後的牆壁已經佈滿了彈孔。再看拋在地上的那件東西,原來是一副女人的假髮套!幾乎同時,嚴鴿也擎槍在手,對準了孟船生,大聲喝令假女人繳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梅雪拎槍衝了進來,就在距她幾尺遠的地方,舉槍對準了嚴鴿!曲江河見狀大驚,就地翻滾到門柱邊,左右手兩隻手槍分別對準了梅雪和那個持微衝的傢伙。這個時候,四個人中誰一旦開槍,就會激發對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開槍等於自殺!室內頓時變得一片死寂。

與曲江河槍口相向的假女人首先打破了寂靜,破口大罵道:「曲江河,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共產黨給你什麼?你就是戴罪立功也已經晚了,30萬的受賄加上走私車足可以把你悶進去一輩子。」

曲江河檢查了一下彈匣,淡淡一笑說,「邱社會,你的末日到了,不要說裝女人,燒成灰我也能認出你,在小魚壩的時候沒有把你連人帶車埋進沼澤是便宜了你,就是留個機會給你和孟船生上上課,免得死了還鬧不明白:你們送我老爹看病的30萬,已經通過老局長孫加強入在了市裡的廉政賬號上,也算給滄海作了點貢獻;你們的炸藥,已經讓晉川政委解決了,他是用嘴含著你們的引爆裝置的。沒有把握,能給你們這些臭魚爛蝦玩這麼大的場面?!乖乖地放下槍,不要頑抗,外邊的武警已經把這裡包圍得鐵桶一樣,現在繳械還為時不晚!」

孟船生此時拍了拍手,示意手中無槍,開始向母親的輪椅那邊移動著腳步,邊嘿嘿冷笑著:「造化,這叫造化。也叫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只要投資,終有收益,梅雪警官,聽說你的手槍速射在全省警察中首屈一指,完成你的使命吧!」

就在這一剎那間,梅雪向嚴鴿眨了一下眼,繼而一揮手,一件沉重的東西閃過嚴鴿眼前,突然直襲孟船生的面門,孟船生猝不及防,被那把鐵錘砸倒在地,旁邊的邱社會條件反射似的愣了一下神,露出來半個腦袋,梅雪的手槍已從嚴鴿面前疾速移向了邱社會,隨著清脆的槍響,子彈正中對方的眉心,邱社會的半個臉被打得凹陷進去,腦漿濺流,血肉模糊,幾乎在他瀕死前的半秒鐘,他手中的微衝也吐出火舌,打在了梅雪的胸前。就在同一時刻,不同方向的子彈也在同一時間爆響,原來是曲江河手中的兩把手槍,發出了左右交叉兩個點射,準確擊中了邱社會和梅雪的腕部,因為他的判斷中,除了孟船生要生擒活捉外,邱社會和梅雪都是帶槍的敵手,而梅雪又是隱藏最深的奸細!他沒有想到梅雪突變,子彈已無法回頭,這也是使曲江河抱恨終生的一槍!邱社會、梅雪的兩隻槍都同時甩了出去,人也重重摔倒在地。

梅雪的身體像是從胸膛處被折斷破裂,鮮血如噴泉般迸濺而出,洇紅了周圍的水泥地面。嚴鴿衝過去把她抱在懷中,欲逃的沙金早被衝進來的卓越制服,仇金虎和防暴警一擁而進,而躲在母親後面的孟船生不見了蹤影。

卓越跑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衝到了梅雪面前,只見鮮血正一股股地從她胸前冒出來。梅雪望望嚴鵠,大口喘著氣說:「我……沒穿……防彈衣,你……理解我,一定把我埋到警察墓地……」她費力地轉回頭,面色已經灰白,向著卓越囁嚅道:「五一節快到了……你親親我吧……」滿臉是淚的爭越剛把自己的嘴唇貼到梅雪毫無血色的唇邊時,她已經死了。

卓越緊緊摟抱著梅雪的身體,聲撕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感受著她身體餘溫正一點點在消退,悲傷欲絕地號哭起來。

曲江河發現孟船生從凡爾賽宮的一處暗道逃跑,他追趕過去,因肩胛處中槍流血過多,也倒在了地上。他看嚴鴿率人追了過來,就掏出一件東西遞給她,這是那件跟蹤定位顯示器。液晶屏面上,一個紅點正在閃爍。嚴鴿很快校準了方位,指揮眾人沿著暗道衝進去,顯示器上的紅點移動得越來越快,引導著嚴鴿他們衝過了一段曲折的甬道,只見孟船生已經到了甬道的盡頭,登上了升降機,他的身後站著最忠實的保鏢羅海。孟船生看看持槍追近的嚴鴿,大聲喊著:

「嚴局長,我得走了,這升降機連著養殖場的地道,一直通向大海,那邊的公海上,我的金子正在交割,我還要趕去履行個手續,咱就不玩了。」嚴鴿揚手一槍,一顆子彈在孟船生頭上爆響,他急忙隱身在升降機一側,仍在喊著。

「咱媽拜託給你啦,我忒放心。你做你的官,我當我的匪,咱倆從小玩官兵捉強盜,今天算扯平了,究竟是官兵敗給了強盜,還是強盜敗給了官兵,這都不重要,我為我和弟兄們,你為你的職責。好,咱不再費口舌了,再見了,鴿子姐,不要忘了給我那個傻姐夫捎個好!」

孟船生又露出身戶,得意地笑著,揚起手臂就去按升降機的開關,就在這個時候,立在他身後的羅海突然做了一個疾如閃電的動作,那條木腿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打在了他伸出的臂腕處。隨著一聲慘叫,船生的胳膊已經低垂下來,由於用力過猛,木腿也掉在了地上,正好抵在了電梯門的中間,使梯門無法閉合。

被羅海鐵鉗般的臂膀死死夾住脖頸的孟船生,此時頭朝下方才看準了:他給羅海製作的木腿梢中,安裝著使他無法遁形的無線跟蹤器。他還想掙扎,臉上已捱了羅海兩個響亮的耳光,負痛惱怒的孟船生向對方咬牙切齒地罵道:「我待你不薄,為什麼害我?!」

羅海一下攥住了他的衣領說:「這前一巴掌是為我弟弟羅江的,再一巴掌是為礦井下死難的民工的!」防暴隊員這時候一擁而上,從羅海手上奪下了幾乎被掐死的孟船生。

大船的甲板上,隨著焰火的飛騰,演員們載歌載舞,響起了八面來風的威風鑼鼓,一輪皎潔的明月高高懸掛在空中,照得千里萬里海晏河清。

記略

■摧毀孟船生黑社會性質組織當日,省委在滄海召開工作座談會,作出《關於促進滄海市國民經濟協調發展的決定》,並組建起金島黃金股份制集團,使黃金生產秩序走上規範,犯罪組織的數噸黃金和非法所得悉數依法沒收。

■省市公安、檢察、紀檢監察、國土資源部門組成強有力的礦難調查組,從礦井下搜尋打撈出64具礦工遺骸,經查證落實還有9名礦工遺骨在礦井深處無法尋覓,被宣佈失蹤,多具屍骨均作出dna鑑定,對每名死難者政府給予20萬元撫卹予以安葬。

■對犧牲在井下的32歲的夏中天,市內舉行隆重的警察葬儀,骨灰置於烈士陵園,作為隱幹,黑白相間的墓碑石上只寫著生卒年月,其餘皆為空白。那天,32名警察一字排開,向空中鳴響32槍,放飛了32只白鴿。

■打黑除惡及礦難事故查處的涉案幹部和司法幹警共37人,19人被判處刑罰,18人受到黨政紀處分(含省級幹部1人),滄海市委、金島區委調整了領導班子,新一屆黨委鮮明提出要貫徹科學發展觀,樹立正確的政績觀;根據隆萬民書記提議,確定耿民、陳春鳳等人為黨風、警風監督員,兼做省委資訊聯絡員。

■嚴鴿被任命為滄海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晉川任公安局長,曲江河仍擔任常務副局長,主管刑事偵查工作,因走私汽車問題給予他行政記過處分。

■看守所留用人員張百姓的問題申訴正在被有關部門受理;王玉華在醫院進行毒癮脫癮治療,兩年後出院,到局信訪室工作。

■梅雪葬入警察墓地;卓越至今未婚。

■盛利婭到俄羅斯經商,後捐資興建特殊兒童村,成為知名慈善家。

2004年5月28日成稿

2006年6月26日終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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