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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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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這邊已經黑進去了。」

從耳麥裡,我清晰地聽見了徒弟李昱剛的聲音。我知道這事找他準沒問題。

我朝著老楊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他跟我點了點頭,我們倆藉著這珍貴的五分鐘,潛伏進了1212房間。從樓梯間到1212房間也就是二十幾米,我卻事先在腦袋裡模擬走了無數次。那一閃一閃的攝像頭就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但它這會兒沒用了,傳遞出去的影像是李昱剛準備好的。

「你這小徒弟還真行啊。」老楊在沙發上坐下,壓著嗓子說。

我心想:「這算什麼啊,這神通廣大的小子,國家電網他都黑進去過,新浪微博他也給人換過南瓜頭。我謝天謝地他沒一閃念當壞蛋去,要不我還真不一定能抓著他小子。」

「他行!他能!他可以。」我也壓著嗓子說。聽前期踩過點的同事說,這破房子隔音巨差,還涉外級別的公寓呢,我瞧著就一豆腐渣。

「這能人你怎麼沒帶咱隊上來啊?」

「我腸子也悔青了。」

這是真心話。我要是知道他現如今在圖偵科的處境,我當初還真就帶他走了。想想也逗,就他,穿著一身藍衣,往辦公室一坐,真挺魔幻現實主義的。更別提每天在那盯影片了,他一多動症,坐都坐不住。英雄毫無用武之地。

「再有半個鐘頭吧,‘騾子’就來了。」

我貓腰走向視窗,外面一片平靜。任誰也想不到國際刑警、h國警方,以及中方的特警、防暴警、武警、消防,來了將近四百人,全在附近變裝貓著。雖然重兵壓陣,但我的心依然怦怦直跳——我和老楊,還是身處孤島。沒有辦法,環境不允許。地方就這麼大,還有監控器探頭,只要有陌生人路過,那些東西一衝就沒了。抓捕時一定要迅速,幾秒鐘之內就得完成。他們之間都有配合,可卡因這東西一旦成型之後,有一個人就在廁所,一聽到聲音和響動,一鬆手這東西就沒了,這次部署就全白費了。

「畢濤能行吧?」

看老楊也摸到了我身邊,我悄聲問。

「肯定行。」

半小時後,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聽得很是真切,不一會兒,嘰裡呱啦的說話聲也有了。我們啥也聽不懂,是h國語、是墨西哥話?不知道。他們也不怎麼說話,反倒是廁所裡排貨的「騾子」在數數,「一個、兩個……」我聽得倍兒清楚。他歇歇停停,拉了三個多鐘頭,我數了數,一共二十七個。看來這真的是個大案啊!

我和老楊就這麼埋伏著,偶爾輕聲細語地在那兒聊天,餓著肚子等了很長時間。我們進去之後才發現自己沒有提前吃東西,現在也不能動了,就只好餓著等畢濤來。

11點23分,訊號終於來了,門開了。

畢濤按約定的那樣站在門口,但是他那是什麼動作啊,怎麼那麼不自然地抬胳膊呢?

然而,時間不等人。門已經開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跟老楊風馳電掣地衝進門,按照最初的方案行動,一個奔廁所、一個奔前方,我直接就奔廁所去了。

我餘光一掃,壞了,這屋裡七個人,個個人高馬大的!不是說好就三人嘛!一個「技師」、一個「騾子」、一個「老闆」。這誰給的情報啊?可現在啥也顧不上了,眼瞧著廁所這「騾子」一撒手,我手疾眼快直接把東西就抓到了,反過來一腿,跟著摟腰,往下這麼一坐,標準的摔跤抱殺,緊跟著一鎖脖,把他勒暈了!

我把他放倒在地的同時往外一看,我們五十六歲的老楊不愧是打黑拳出身的,已經放倒了四人,就這麼厲害。我提著東西趕緊就竄出來了,必須得幫他!明顯地可以看出來幹掉四人之後的老楊體力不支。另外兩人一個往桌子上跑,還有一個被打電話的畢濤堵在門口。

畢濤朝著電話大喊:「趕緊全上來!」緊跟著就扔開手機,拿手刀劈上去。

我也沒遲疑,朝著桌子上那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去了,我一拳他一擋,只能硬著頭皮幹!打鬥的過程中,他一直朝我嚷嚷道:「play,play,play。」我哪兒知道他說的啥,心裡就只有一個信念:幹倒再說!

捱了他好幾拳,整個腦袋都是蒙的,感覺過了好久才能聽見周圍的嘈雜聲,支援到了。

大部隊一來,我跟老楊就算完成任務了,剩下的就是他們的活了。我們挽扶著跑回先前蹲點的那個房間去了。

往沙發上一躺,老楊氣喘如牛,聲音不用壓著了,倍兒洪亮,還是底氣足:「警察干事真他媽不靠譜!幹完這把我準備退休了。子承啊,跟你這是最後一戰了,然後我就結束了這個生涯吧。他媽的不幹了,幹不動了!九條命也不帶這麼玩兒的啊!」

老楊——楊國帆,緝毒隊的隊長,我的頂頭上司,這麼跟我說,看得出來他還真的沒有半點兒開玩笑的意思。

「你大爺的!你們倆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畢濤也進來了,他也完成任務了,他的任務就是扮演買主。

「沒想到今兒來了場械鬥是吧,畢老師。」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給自己點了支菸,反手把煙盒扔給了老楊。

老楊沒接,倒是畢濤走過來拿了過去:「我給你們擺手讓你們別進去,跟情報不一樣,人太多!好傢伙,一眨眼的工夫你倆跟閃電似的比雷還快!幸虧我臨危不懼趕緊叫了支援,要不今兒非死這兒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老楊在沙發上「葛優躺」,此時發出一陣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呼應他。

「你倆真傻了啊!」畢濤一臉茫然。

後來我們才知道,情報無誤,實際上這裡面有三個是敵方人員,剩下的四人裡,有兩人是跟著畢濤來的,是特情,另外兩人是h國警察的臥底。這四人讓我們幹得夠嗆。

這個以烏龍結尾的國際販毒案,影響倒是還不錯。h國警察雖然都被我們幹倒了,走的時候只記得中國警察太厲害了。

這個案子的起源,就是h國警方。他們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給到中國公安部線索,公安部找的我們。

墨西哥要往中國開闢一條可卡因運輸通道。因為中國的可卡因是賣得最貴的,需求量是最大的,但同時中國也是禁毒力度最強的國家。世界上有四大高危行為——在俄羅斯禁酒、在墨西哥緝毒、在美國逃稅、在中國販毒,且在中國販毒的危險性明顯高於前三者,畢竟我們深受「毒」害過,所以才有了虎門銷煙。那墨西哥人就特別希望把這條通道給開啟。他們設計的這條通道是從墨西哥坐飛機起飛,在h國中轉,在h國待一天之後再起飛,落地中國,主要的方式就是人體帶毒。他們研發了一個辦法,可卡因本身是固體,他們在墨西哥把可卡因溶解了變成液體再用避孕套裝起來然後吞服。這個方法很危險,因為一旦破裂,帶貨的人必死無疑,但是它利益巨大,所以從來不乏以身犯險的人。

這些帶貨的人,我們中國管他們叫「騾子」。「騾子」從墨西哥起飛,到h國轉機。因為飛行時長對「騾子」來說很關鍵,飛行時間太長,超過十小時可卡因就會自動排出來,所以他們必須到h國停一下,先排出來,之後再吞進去再飛。

我們跟h國警方一塊部署。北京這邊的交易,設計的接頭人是我們。我們有個特情,他在這個圈子裡頭一直臥著。他後來跟墨西哥那邊連上了,然後找了一個藉口說最近身體不好,但他的二把手會替他進行交易,墨西哥人就相信了,而這個交易就被我們攬過來了。

負責接頭的人最後定了畢濤。畢濤當過幾年老師,最起碼能跟他們說兩句英語。畢濤也不是一個人,有兩個h國的人跟他在一起。一方面他們三人來買東西比較安全;另一方面墨西哥人也不相信中國人,但比較相信h國人。他們的心裡對北京還是沒有底,而h國人只是想賺中轉的錢,對墨西哥人沒啥威脅。可這倆h國人不是我們警方的人,是特情給安排的,我們一方面對接著,一方面也提防著。

對於特情,我們不得不提防的,因為其中不乏反水的,甚至拉我方人員下水的人,這都不在少數。老楊手底下原來有個特情,跟了老楊多年,也立下過汗馬功勞。可有一次,在接觸一份十公斤的毒品時,他跟老楊說:「我拿十克我自己玩兒,絕對不會賣,這也是為了接觸嫌疑人把體貌特徵什麼的弄下來。」但是在拿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不對,老楊腦子動了一下:「我不信十公斤的東西你就拿十克。」出於懷疑,我們就給他上了一個技偵,通過監聽發現他不是拿了十克,他拿了六百克。

他在我們的掩護下拿這個東西特別安全,並且一旦出了事,他可以說是警察讓他拿的,這樣就把我們全給害了。所以我們對特情永遠是留一手的,如果出現問題,我們整個隊就完蛋了。

不只是反水,還有拉我們下水的,而且常常會成功,一方面是因為我們有感情,出生入死哪能沒感情?另一方面是因為有信任在,都是刀口舔血的交情,許多人帶特情帶了很多年,已經成為哥們兒了,如果喪失原則什麼都由著特情,萬一他們幹了出格的事,那不就是被他們給拉下水了嗎?

忠誠的也有,少。有個傳奇就是鷹哥,鷹哥給我們幹了許多年,最後真是哭著給我們打電話:「不行你們這趕緊抄底吧,再臥下去我就是老大了,你們就得抓我收工了。」特別逗。

這個「騾子」從墨西哥飛到h國之後,由h國警方跟著飛到北京,外線再跟他到北京。下飛機之後我們還不能立即抓他,第一,因為可卡因還是液體,還沒成為真正的毒品,我們檢測不出純可卡因,這就不算犯罪。他如果帶過來1公斤,還得加一些東西,加工完應該是1.6~1.7公斤。第二,抓不到真正的老闆,抓個運毒的解決不了問題。

只能等,等「騾子」到了北京的固定公寓之後把可卡因排出來,他排出來之後,「技師」用東西把液體變成固體。「技師」是這條人體帶毒通道上的另一個重要人物。他是從墨西哥直接飛到北京,不途經h國。到北京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買各種器材,比如蒸餾鍋。用完一次就扔,不可能隨身帶,會引起懷疑。

這個人我們也給盯住了,必須盯住,因為他行蹤不定,不可能說每次來都在同一個地方,所以他在哪兒,實際上最後交易的場所就在哪兒。我們這回待的這個「凹」字形的涉外公寓就是他訂的。這人很狡猾,一是在涉外公寓,外國人進出不扎眼,人員流動性高,誰跟誰都不認識;另外,公寓格局對他們來說特別好。這是個板塔結合的建築,兩部電梯在中間,出來往左一個防火門,往右一個防火門,進去都是「凹」字形結構,一邊三套房。雖然只用一間,但左邊這三套房他都租下來了,等於整個左邊全是他們的了,他們在這個防火門上頭架了個攝像頭,這就成「碉堡」了。我找李昱剛黑進去就因為這個攝像頭能幫他們掌握全域性,我們還不能拉閘停電,那就打草驚蛇了。人家不傻。

有了這麼一個地方,活兒就可以幹起來了。這個加工不是太複雜,沒什麼動靜,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味道,除了「技師」購買的器材,有天然氣就行,另外就是保障安全,得不被人發現。對他本人來說整個過程風險不大,他飛過來做,做完走人,只要不是在加工過程中被抓,他就脫身了。就跟麻黃鹼和冰毒的關係類似,冰毒在麻黃鹼階段不是毒品,通過化學反應,左旋或者右旋之後,才變成冰毒。可卡因也是,需要「技師」加工完了才是毒品。這個真的超級煩人,我們中國所有的外來毒品控制得非常好,包括海洛因、可卡因等,唯一難解決的問題就是內製毒品,譬如冰毒,害了太多中國人。

「騾子」「技師」,相當於第一先遣部隊和第二行動小組,第三個就是關鍵人物了——「老闆」,等「騾子」排完,「技師」加工即將完成的時候,他就來了,負責跟我們這邊的買方交流。

我們最後弄明白了,造成這個烏龍結尾的原因,問題出在畢濤身上。我們以為畢濤應該能講英語,其實他的英語水平只停留在「ok,ok」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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