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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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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隊上,我佈置李昱剛處理盜竊案的後續,特別叮囑他一定要早辦完早休息,我說:「你再沒輕重往出跑外勤,我就給你強制休假了。」孩子也算懂事,賭天發誓絕不亂來,我才奔宮立國那兒去了。

我和宮立國應該算一點都不熟,就沒一塊辦過案子。但是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跟我是一脈人。他是戴天的屬下,且與戴天交好,而戴天是我師弟。戴天把劉明春安排去宮立國手底下,就為了方便他們管束,而且外人還嚼不上舌根,劉明春過得挺苦。

宮立國在隊上,現下盡人皆知他是戴天的「走狗」。我這幾年不在重案,具體情形我也沒經歷,從前這個宮立國不怎麼「著名」,但是戴天走馬上任以後重用他,破了不少大案,聽聞性格很剽悍。

氣氛有點凝重,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是劉明春給我鋪的路:「子承。」

我還沒張嘴,一個精壯的漢子向我投來了不善的目光:「那這就是我李大爺了唄。」

看歲數也就是不到三十,明顯是個愣頭青。我這人一向不輸陣:「你李大爺沒來,他處理盜竊案呢,改天我介紹你們認識啊。」

劉明春的臉色由青變白。

「我早就聽說總隊的師兄嘴皮子耍得溜嗖,今兒也見識了。」

宮立國跟我印象中的模樣幾乎沒變,鬍子拉碴,平頭方臉,大耳朵,頗有點江湖大哥氣。

「您快別抬舉我了,我嘴笨著呢。而且戴隊是咱領導,師兄師弟的,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見他現在得點頭哈腰的,跟你一樣。」

我感覺劉明春快撲上來捂我嘴了。

「劉子承,你怎麼說話呢!」愣頭青拍案而起。說拍案而起算恭維他,坐都沒個坐相兒。

「你這孩子,不是我說你,叫聲哥不行嗎?非得連名帶姓!多生分啊。要不你再生分點兒,叫劉隊長吧。」

宮立國按住了他小兄弟,直接摁進了椅子裡:「劉隊,我找你來,不是跟你抬槓。你可能是挺清閒的,我這兒忙得很。我這個嫌疑人,我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挖出來。結果怎麼著?人家有保護傘。」

「哎喲喂,宮隊,話不能這麼說。他一犯罪嫌疑人,我是他保護傘,那我不成壞警察了。這鍋可不能亂扣。」

「你不要敏感,」宮立國皮笑肉不笑,「我是實事求是。梁哲交代說,他找你報了案,你還受理了,並帶著他去了案發現場,這確有其事吧。」

我感覺他在給我挖坑,我還是別說話的好。

「請問劉隊,你是怎麼想的呢?帶著嫌疑人重回案發現場,是想給他掩飾痕跡的機會?」

「梁哲來報案,說他手底下的小姐姜明明失蹤,作為知情人,我請他帶我去了姜明明的暫住地。其次,進入現場咱們都有程式,鞋套、手套,都有佩戴,而且他就在我視線範圍內,不存在汙染破壞現場的可能性。」

「哦。那麼然後呢?然後你在姜明明的暫住地有什麼發現?」

「你問到重點了。經過我的勘查,我感覺室內很異樣。首先,窗戶敞開,保持一個通風狀態;其次,房間收拾得格外整齊,不太自然;再次,洗手間被徹底清掃過,連毛髮都沒有殘留。最後,通過以上情況,我採集了姜明明所使用的梳子上的頭髮,送去了檢驗科,並且想安排現場勘查人員進行勘探。」

「那麼你的勘查人員勘查到了什麼?」

「真不好意思,我沒有進行推進,因為上來了個特大連環盜竊案。」

「那麼你帶著犯罪嫌疑人梁哲進入被害人姜明明的暫住地,有第二個人跟隨嗎?你的搭檔呢?」

「宮隊,前面都可以,但這話要問,也應該戴隊來問。而且你問我搭檔呢?他不就站你身後呢嘛。這回頭我趕緊給戴隊打報告吧,你看同志們都表示我沒搭檔不合規則了。」

「子承!」劉明春繃不住朝我喊。

「而且宮隊,你不用跟我嫌疑人、受害人的,那是你的定義……」

啪!檔案袋拍在桌上,截斷了我的話頭,這分明是對嫌疑人才會有的態度。但是從檔案袋裡滑出的照片,把我滿嘴的話都噎回了嗓子眼兒裡。

一個拉桿箱,裡面盛著女屍,不該說是女屍,說屍塊更合適。軀幹穿著內褲、斷肢穿著鞋,栗色的大波浪說明那是一個女性頭顱。

太慘了。

「你現在重新定義給我看看吧。我也聽聽劉隊的見解,取取經。」

言語的利劍架在我脖子上,這時候我聽見劉明春說:「宮隊,您別生氣,子承一貫嘴沒把門兒的,這麼大個人也還是吊兒郎當,他跟您不一樣,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樣,我給他梳理梳理案情,他這是還在狀況外。」

「消消氣兒,宮隊,我沒跟你過不去的意思,我這人就這樣兒,絕對不是針對你。正好兒,我這煙癮上來了。走吧!老搭檔,咱抽一根兒去。」

在我背後,我聽見那愣頭青嘟囔:「什麼玩意兒啊。重案找他回來沒毛病吧?」

我回身飛了一根兒煙給他:「要不一塊走啊,聊聊。我瞧你挺多話想跟我說的。」

劉明春一把給我拽跑了。

「你丫怎麼回事啊!」

「我替你出出火啊。」

「你犯得上嗎你!這是耍狠的事嗎!」

「我還沒耍呢,我給他一個抱殺那叫耍狠。」

「你真他媽不靠譜兒,幾歲了,比愣頭青還像愣頭青!」

「我說你給他們管傻了吧!」

「你以為哪個領導能像你啊?」

「誰是你領導啊,咱倆是‘鐵磁’,搭檔!」

「真拿你沒轍。你給嘴裝把鎖吧,算我求你,得罪他們真沒必要。」

「誰們啊?戴天都是個這……」我說著,拇指往下,「他心腹,比他還無頭!跟我談案子,逗我呢!」

這個拉桿箱碎屍案,劉明春跟著宮立國早前查了將近一個月,然後因為線索斷了,隊上又忙著搞套路貸,就停了,最近有了新想法才又啟動。

事還得從頭說起。

8月12日,有人報案說,在大郊亭發現一個新秀麗品牌的大型拉桿箱,裡面有一具屍體,屍體已被分割。女性,軀幹部分穿著內褲、斷足穿著鞋,手上塗著指甲油,基本都給碎得差不多了。之後法醫對屍體進行解剖,確認被害人的年齡在三十歲上下,死亡時間在一週左右,體內有一個避孕環。

這個女人身上帶的任何一件東西都是線索,他們隊就開始一件一件往下查。先查的就是避孕環,這是個y形塑膠節育器,使用壽命在三到五年間,他們就把近五年每個省市、每個地區發放的避孕環都做了一個統一的梳理,想從避孕環查出屍源,但是這個環裡沒有記號也沒有編號,任何特徵都沒有,也就最終沒能提供任何有效線索。

這條路堵死了,接下來他們又從內褲入手。內褲上有商標,為此劉明春特意跑了趟廣州,對內褲廠家進行查驗。劉明春說:「宮立國特別不是東西就在這兒了——凡是出差跑腿,準指派到我這兒,說什麼我沒孩子,跑跑心裡沒牽掛。」劉明春跟心裡罵:「我還沒個媳婦啦?」劉明春夫婦是丁克,兩口子感情特好,這幾乎盡人皆知。再者跑都跑了,宮立國還老找由頭扣劉明春辛辛苦苦的獎金,這就真說不過去了,整人不帶這麼全方位的。

廠家倒是如實反映了內褲發往哪些地方,他們根據劉明春的線索把在北京賣這種內褲的幾個點兒給找到了。可是由於這個內褲檔次不高,發往的又都是個人攤檔、小批發點兒,它就不像商場那麼有規則。五塊錢一條,很便宜很低檔,誰都可以買,不是現金交易就是微信、支付寶個人收款。查不出來個所以然,線索等於就又斷了。

一大堆工作做完一圈之後,屍體的來源還是沒有找到。於是他們就掉頭回來查這個新秀麗拉桿箱。但特別不好查,因為不知道它是兇手分屍之後買的,還是死者生前就持有的。但是好在跟節育環、內褲不同,拉桿箱上有編號,有編號就意味著來自正規渠道,那麼無論是誰在哪兒購買的,就應該能固定住,一旦固定了,那就有望捋出屍源的線索來。

宮立國帶著大家就把新秀麗的拉桿箱在幾個地區、在哪兒有賣的全分析了一遍,之後還是劉明春拿著新秀麗的拉桿箱編號去了新秀麗廠家。廠家非常規範,他們根據拉桿箱上面的編號給查詢出來了,這個號段的拉桿箱發往了北京的一個經銷商處。這個訊息還是挺讓人振奮的,屍體就是在大郊亭發現的,那麼無論是嫌疑人還是被害人,哪一個購買了,都能很好地固定到個人,他們是這麼分析的——這個大型拉桿箱市面價格八百八十元,這種大金額的物品,一般人付費都會刷卡或者說使用支付軟體,那線索不就有了嗎?

找到北京的經銷商,一隊人又吃了定心丸,這個編號在哪兒呢?在家樂福超市!經銷商底下有個經營者在家樂福超市租了櫃檯,專賣新秀麗品牌的拉桿箱!這個編號的拉桿箱,就是他們提貨拿走的。一行人就奔家樂福去了。到櫃檯上,櫃員承認是她們賣的,但時間太久了,賣給誰了、男的女的已經不記得了。這還不是難題,真正崩潰的是小票也沒法找,只能通過家樂福的後臺找,那家樂福的後臺兩三個月的小票統一集中擱在家樂福的樓頂上,全是小票。說到這兒劉明春都快哭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念我昱剛弟弟嗎?我心想要是他小子在,他準有辦法給篩查出來,我雖然不懂這系統那系統,但我知道無論什麼系統、只要是系統,他小子都有轍!我還不知死活地跟宮隊提了提,你猜宮隊怎麼說?他讓我注意自己的身份立場,說我已經調動過來了,就不要老惦記著原來的同事,還說我幹了這麼多年刑警,到頭來竟想著依靠後輩,也不嫌丟人!他還警告我,說李昱剛弄那些‘歪門邪道’就沒人給他許可,嚴格來說真要較真,以計算機犯罪逮捕他都不為過。」

「我也只能翻白眼。我也沒有立場說他,起先我也覺得李昱剛那些玩意兒不著調,要不是一起這麼些年,真的接受了年輕人的現代化,也受益過,我可能也跟這輩人似的,冷眼瞧不上人家的‘歪門邪道’。當然,他辦事也經常玩兒懸的,動輒就‘黑’進哪兒哪兒哪兒,外部也就算了,內部也暢通無阻就沒人攔得住他。而且這雖然有效吧,但是沒法取證,只能是通過審訊或者別的物證人證來最終固定證據。他立不住腳,其實也不是沒道理。只是我們熟了,彼此信任,就像左手右手能相互配合,所以事半功倍。」

就這樣,拒絕了高科技的宮立國,領著一眾人等在那兒翻小票。翻了一個星期,功夫不負有心人,愣給它翻出來了。三伏天兒,那汗都出透了不知道多少次,一個星期、24小時全天候工作。但是翻出來之後,大家從一開始的倍兒興奮,到瞬間全坐地下,也不過就是十秒鐘的事。拉桿箱是現金買的,亡羊補牢說要調監控,結果家樂福一擺手:「不用看,錄影沒有,都過去這麼久了,全推光了。」一幫人忙活一通下來,就知道拉桿箱是8月5號從家樂福被買走的,這倒是跟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基本吻合,也就是說拉桿箱大致可以判斷是犯罪嫌疑人買走的。可他是誰,完全沒有頭緒。

死者身份一直確定不下來,嫌疑人這塊也陷入了僵局,這基本就是死局了。資源有限,拉桿箱女屍案就被迫擱置了。加上沒多久就開始了整治套路貸的專項行動,人都被抽調了過去。然而,後來也恰恰是在偵辦套路貸的一起案件中,宮立國找到了突破點。

在接觸一個套路貸受害人的過程中,宮立國注意到了小姑娘的指甲。劉明春說:「那指甲你想不注意都難,花裡胡哨,上面還鑲著水鑽,一閃一閃的。」

我問:「做這麼一個不便宜吧?」

劉明春說:「鬧著玩兒呢?一千多塊!」

我撇嘴:「光一個指甲就一千塊,她能不被套路貸嘛。錢來得容易,那就不是錢了,是數字。」

順著「指甲」這一線索,宮立國帶隊就展開了摸排。確定了美甲師的獨創性,她們能根據指甲的顏色、圖案認出是不是自己做的,跟著就是廣撒網釣大魚。這不是件容易事,全市範圍內美甲店多如牛毛,而且現在還有上門美甲服務,沒辦法,硬著頭皮查。不僅拍了照片發給所有提供上門美甲服務的門店,各個地區所有的美甲店不管有沒有執照的,他們統一走了一遍。終於,在一家美甲店裡找到了。美甲師認出了照片上的指甲,確認是她畫的,說這個女的就在臨街的小區裡住,經常過來做指甲,是她們的會員。雖然沒明說過,但她知道她從事「特殊」行業。而且做這個指甲的時候,有個男的陪她來的,但是很可惜,死者使用自己的會員卡付費,沒有關於這位男士更多的情報了。

然而這也是極好的,由於是美甲店會員,女屍的身份迅速就確定下來了。死者正是姜明明,跟著他們隊就跟我「撞車」了——都在查姜明明。

讓還是不讓,這是個問題。擱別人肯定想法更復雜,不說爭搶功勞,還有破案率管著呢,但我不是這樣的人,一方面我不關心功名利祿,另一方面誰管得了我啊?不是我霸道,是我能力挨這兒擺著,不需要拿什麼督促。誰能誰行誰上,我師父也一貫是這麼個方針——「甭管你是誰,破不了案你給我滾蛋」。

我是不放心宮立國。

按理說,這案子我應該移交給宮立國,拉桿箱碎屍案是他帶隊在查,我們這邊主要查的是搶劫樓鳳的綁架勒索案,根據已知情況,姜明明顯然不牽涉其中,我進她房間就知道了,那是熟人犯案的現場。但是宮立國被這案子折磨了良久,現在鷹見了兔子——樑子,他輕易不會撒嘴,然而他又要跑偏了,樑子不是殺害姜明明的嫌疑人,我雖然手頭上沒有證據,但是跟他接觸下來,我直覺上就能知道。我反而覺得樑子也許能提供出什麼線索,能進出姜明明房間的人,不是她的客人就是她的熟人,這個樑子是個破案的關鍵人物,但不是嫌疑人。

「子承。」

劉明春推了推我,把手機遞到了我眼前。

我沒來得及派人去勘查現場,宮立國派了,現在情況都回來了,乾淨整潔的衛生間在魯米諾反應下呈現出的是人間煉獄。他把這情況發給劉明春,擺明了就是想讓我看。

「走,上去唄,這最新情況人家都發來了。」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上去之後把我這邊的情況一五一十跟宮立國說了一下,從樑子怎麼通過特情這條線找到我,給我提供了怎樣的情報,到我分配小同志去跟綁架勒索這條線,我自己如何跟進了姜明明這條線,基於這些我做出了怎樣的判斷,等等。

說實話,我都沒以為他能聽完。而事實上,他不僅聽我說完了,還在我敘述的過程中提出了幾個問題,他真的是很認真地在聽。

斟酌之後他跟我說會參考我的意見,但他要把他的工作先做好,言外之意就是現在不允許我跟樑子接觸。禮貌而不失體面的拒絕,竟然還很真誠。

開車往家走的路上,我還在琢磨宮立國這個人。瞧著挺魯莽的,可實則有心細的點,尤其還挺認真的,辦起案子來四處抓線索,再小都不會漏掉。他還執著,明明都已經快成冷案子了,卻還在心裡記掛著,一旦有了一丁點線索他就全力以赴。這可跟「無頭蒼蠅」戴天太不像了,不是他不肯幹是他幹不動,但宮立國不一樣,他是不惜力氣大力幹,表面上看他像沒邏輯,其實他很有邏輯。包括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放,這節奏把握得相當好,比我強,我是很軸的那個型別,畢竟跟何傑並列「二狗」。這麼看來,這案子挪給他還是靠譜的。就當讓他欠我個人情兒了,換別人是不可能讓給他的。

正出神,電話響了,是夏新亮。

「喂?」

我這忙得都忘了跟他碰碰了,事全扎一起了,死活沒掰出工夫。

「師父,你現在跟哪兒呢?咱們能碰碰嗎?」

我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你不會還在……」

夏新亮打斷了我:「我剛送了大姐大回家,現在情況十分不樂觀。」

「你剛把她送回去?這都幾點啦!」

「我們這兩天摸排下來,發現有好幾個樓鳳在不同時間失蹤了。」不容我拒絕,他單刀直入。

約了在檔案室碰頭,我掉頭往回開,等著我的不僅有夏新亮,李昱剛也在。

「你為何還在這兒?」我是真上火了。

「工作需要。」李昱剛「躺」在沙發裡,圓凳當了他的腳凳。

「需要個屁!你這沙發哪兒搬來的?」

「師父,我搬的。」夏新亮推過轉椅示意我坐,跟著他朝白板走去,「我跟後勤打過招呼了,這些舊沙發他們一直沒處理,我就給李昱剛搬了一張,讓他能躺著。您別說他,他本來要走被我揪住了,我實在需要他幫忙。」

「他賄賂我的,甚得朕心。」李昱剛拍著沙發扶手一臉樂不可支。

「你就別起哄架秧子了。」

眨眼間白板被擦了一個乾淨,跟著啪啪啪一個吸鐵石一張照片,三張女人臉齊刷刷凝視著我。

「這是最近一年間無故失蹤的三個小姐。我找李昱剛就是讓他幫我篩查,這個行業流動性特別大,這是三十來個人裡篩出來的,都是人沒了,賬戶也被清空了的。」

我看向李昱剛:「你又是怎麼查的?」

「就正常查啊……」

我瞪他。

「真是正常查。我不是光會偷著鑽漏洞,我也會跟人打交道。現在這幾家支付公司、大的社交網站,我都跟他們聯絡上了,不用偷,人家真幫忙。就是銀行不好打交道,他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一來二去有了熟人,相對好辦多了。」

「反正你自己注意點兒。」我得敲打敲打他,宮立國也算給我提了醒,別瞎找事。

「遵命!」他還躺著給我敬了個禮。

「連環事件?」我問夏新亮。

「很可能是。這兩天大姐大帶著我,我們走動起來,發現這事可能真不簡單。」

「針對性工作者的犯罪從來不簡單,」我指了指地上扔著的塑膠袋,李昱剛從裡面掏出一罐紅牛扔給了我,「職業特殊,流動性大,受害不敢報警。」

我想了想說:「往下查吧。從這三個人入手,查。張翠萍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沒什麼新情況,自助銀行裡面的探頭拍到了張翠萍,她其實說不清到底是哪個銀行,慌了嘛,但是我們摸到了,探頭拍到了她取款,隨後進來一對情侶,屬於突發狀況,張翠萍纏住那對情侶才脫身的。就這,當時她都沒報警。」

「等一下,我有點亂,」我抬眼皮盯著天花板梳理思緒,「張翠萍在東星賓館402房間被倆男的挾持了,跟著把她綁上車拷問,最後帶去自助銀行取錢。是這麼一個過程吧?」

「對啊。」

「這期間她被布袋子矇頭,沒看見這倆綁匪的模樣。」

「嗯。」

「她自己下車取錢,沒人跟著?」

夏新亮轉了轉眼珠:「沒有。因為車就停在路邊,那地方也挺荒的,算是能掌握全域性。但是那對情侶是個變數。」

「這樣,」我截斷了夏新亮的話頭,「現在咱倆就開拔,去那個自助銀行。」

「啊?」

不僅夏新亮蒙了,李昱剛也蒙了:「什麼情況?」

「你,回宿舍睡覺。跟你沒關係。」

夏新亮開車,我看他梳理的筆記。我的好習慣他繼承了,或者說高才生本來就有記筆記的習慣,字兒也寫得好,工工整整,更難能可貴的是還有配圖,足可見十分用心。

文君帶著他還真走訪了不少人,兩人這兩天工作量真不小。

失蹤的三個小姐除了從事的職業,沒有什麼其他共性,彼此也不相識,年齡從二十六歲到三十八歲都有,籍貫不一,很符合綁架搶劫的特性——隨機、易下手。

三個存在受害可能性的女性情況被整理得明明白白,我看得一目瞭然,然而在這背後,我更能窺見文君的辦事能力,這等人才給關檔案室,浪費了。

到了後沙峪的這家24小時自助銀行,夏新亮要下車,我說別動。我們坐在車裡往外看,由於是一片新興商業區,深夜時分異常安靜,連燈光都很稀疏,也就是自助銀行裡透出的光最為明亮。在這兒放下張翠萍,確實比較放心。

張翠萍很慌張,周圍環境又十分昏暗,她沒敢回頭照直進了銀行取錢,然後在取錢的過程中,一對情侶走了進來……

一邊推論著,我一邊開啟車門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四周,別說攝像頭了,樹都還只能稱之為樹苗。來的路上我也觀察了,一路上能看見的探頭不多,且並不在啟用狀態。不僅這個商業區是新興的,附近的住宅,包括道路設施都是新建的。

走不了幾步,也就是三十來米的距離,就來到自助銀行的門前了。我回頭看了看我們停那兒的車,又看了看銀行兩邊:「夏新亮,你站這兒別動,我回去拿趟煙。」

拉車門上去,我給自己點了支菸。坐車上我就看著夏新亮,看了會兒我往前開了點兒,跟著又倒車往後開。

不一會兒夏新亮走了過來,我放下車窗聽見他說:「大姐大也這麼幹來著,來回走,好讓張翠萍確定她下車的地點。」

「嗯。我主要是想知道那對情侶是從哪兒過來銀行的。」

「我是準備查查那兩個目擊者,還沒抽出工夫來。」

「不用查,咱們這就找他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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