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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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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夏新亮往銀行右邊走,我剛確定過了,從左邊過來的話,他們停車等在路邊是可以提前注意到的,而右邊是個在這條路上停車不可見的相對盲區。文君跟夏新亮是白天來的,白天跟夜裡的視角其實大有不同。

路一開始還平整,走了沒一會兒就坑坑窪窪起來,接著又是草坪,拿手電照照,這草坪有一道被來回踐踏的痕跡,但還不是特別明顯。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最終在我們眼前出現一個缺口。那是一道用藍色施工隔板阻隔起來的屏障,缺口還挺明顯,因為它是被硬掰出來的。可能是一開始就露了一小塊,但後來發現這條近路的人多了,久而久之就被撬開了。

從這個缺口鑽出去,我跟夏新亮進了一個小區。

夏新亮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師父,您真是料事如神!」

看來他懂了。

大半夜的,小情侶兩個人一起摸黑走一條小路上自助銀行。他們很有可能是去銀行買電,只有這事才能把人逼出門!這種新式小區,全部都是預付費模式,說沒電就沒電。年輕人又粗心,從來不會注意電量還剩多少。

奔物業去,一問張翠萍遭遇綁架那天誰給物業打電話問是不是停電了,物業值班的小夥子馬上想起了這事,c座1701。那天晚上可巧也是他值班,他還挺有印象的,是個女的打的電話,氣急敗壞的,說她工作到半截兒忽然全屋都黑了,質問他們是不是又半夜檢修電路。由於對方很生氣,小夥子趕忙解釋沒有,並讓她開門看看,樓道聲控燈是不是正常亮,如果正常,檢查一下自己的電錶,應該是沒電了。

我跟夏新亮從物業出來就往c座去了。

這裡作為新小區,物業的小夥子說入住率還可以,主打小戶型,所以業主多為年輕人,我看也是,這都很晚了,還零零星星有好多戶亮著燈。

「1701的窗戶是朝北的對吧?」我問夏新亮。

「嗯。」

「從上往下數,1、2、3……」

「得看下電梯,」夏新亮說,「一般這種商業樓盤,沒有4沒有14,可能也沒有13跟18。」

「提醒得甚好。」

「但不好的是,咱們沒門禁卡。摁門鈴試試看吧。」

「等我再數數啊,我覺得高層亮燈那戶是1701。」

夏新亮已經摁了門禁。他急,我瞧出來了。

才響了兩聲,我就聽見對話口裡傳出了一聲:「誰啊?」

「警察。想跟您和您愛人詢問一點情況,請問現在方便嗎?」

單刀直入,這很夏新亮。

「噢噢噢,您上來吧。」

「我說你是不是急了點兒?萬一人睡了呢?」踱步走到電梯間,我說。

「我就猜他們沒睡,能半夜出來買電,說明有用電需求,保準是夜貓子。」

「武斷了吧?萬一就是那晚有事必須得快辦呢。」

「我確實有點急。」

我一看是監控裡那倆年輕人,的確是夜貓子,都倍兒精神。夏新亮一臉勝利地看向我,我白了他一眼,瞎貓撞上死耗子。把我們讓進屋裡的同時,女孩兒還在給我們拿拖鞋,男孩兒就迫不及待開口了:「你們是不是想問上上禮拜四夜裡跟自助銀行有人搶劫?」

夏新亮的小刀眼兒瞪了起來:「具體情況你們知道多少?怎麼沒及時向警方反映?」

「看吧,我就說應該報警,監控肯定給咱倆拍下來了。」女孩兒嘟囔道。

我掃了兩眼室內,靠窗是一個大的工作臺,上面三個顯示器,腳底下倆機箱,全開著呢,螢幕上是花花綠綠的圖形。

「別提了,」女孩兒這時候在沙發上坐下,「當時可驚險了,我們倆去買電,剛一進銀行就被一個女的拽住了,她說她被人挾持了,讓我們一定別走。」

男孩兒把話接了過來:「我就特別慌,您看我,瘦得跟片紙似的,我也沒心理準備啊,我往外那麼一看,就看見一黑影兒躥上了一輛灰色麵包車,一溜煙兒就沒了。」

「我當時就要報警,可是那個女的立馬攥住了我的手腕,說千萬別報警。她就攔著我不讓我報警,還拉著我也不讓我走,得有十分鐘吧。我說還是報警吧,她說讓我給她叫輛計程車,還塞給我兩百塊錢。她當時手上拿著一摞錢,說話都語無倫次的。」女孩兒說。

「我讓小敏給她叫了計程車,挺快就有車來了,因為我們這兒遠嘛,好多人從市裡加班拼車過來,能搶著回城的活兒,那簡直幸福啊!還是我把她送上車的,她一直跟我說謝謝,我要把錢還給她,她死活不要,就是說謝謝。」

男孩兒說完,女孩兒又接著說:「我還是覺得應該報警,但是我老公說人家不讓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現在人也走了,搶劫的我們也沒瞧見,到時候跟110說也說不清,我圖也還沒畫完,我做設計的,半夜出來買電就是因為趕工,我們倆就走了。其實我倆為這事合計過幾次了,還沒去派出所,你們就先找來了。」

「你看見一個黑影兒躥上車,人沒看清是吧?」夏新亮問。

「沒有。特別快,等於我一抬眼皮,他腿都上去了。男的女的我都沒瞅出來,就是一影兒。事後我還問小敏呢,她說她就沒來得及看外面。」

「我一直被那個女的拉著,等我抬頭,外面啥也沒了。」

「灰色麵包車是什麼車型你看清了嗎?」

「哎喲,這個我不確定,實在太快了,而且我當時挺蒙的。」

「看圖的話,你能認出來嗎?」

「這個嘛……只能說試試。不敢保證。」

「當時這個女性受害人除了語無倫次,還有什麼其他的狀態嗎?」我加入了問話。

「狀態指的是?」女孩兒看向我。

「譬如說受傷啊,流血啊,面部、身體上。」

「有嗎?」女孩兒看向男孩兒。

「我沒太注意,她一直抓著你啊。你看見什麼了嗎?」

「沒有,我還真沒發現。不過要這麼說……她衣服穿得亂七八糟的。」

「哦?」

「就是那大衣釦子,扣得都擰巴了。」

我點了點頭。張翠萍身上有刀傷,她提及過他們脫她衣服,看來這不僅是為了羞辱、脅迫,還有掩蓋血跡這一層考慮在裡頭,她得去取錢,還是獨自去,不能引人注目。

我們又跟他們瞭解了一會兒情況,約了他們明天去隊上認認車,就告辭離開了。倆年輕人挺熱心的,還一個勁兒說早知道當時還是應該堅持報警,我說這都正常,已經挺感謝他們了。

「師父,我想了想,我覺得咱們應該再掉頭回去跟那些小姐接觸接觸,我一直把精力放在失蹤人員身上,我就在想吧,會不會還有其他受害人,就是隻被搶劫了,但是沒受到人身傷害,或者說傷害不大。」

「嗯,我跟你想的一樣。張翠萍這邊還是以恐嚇勒索為主,朝她動手了,但是全程矇頭,要是打算拿了錢就做掉她,就沒必要矇頭了。這夥人還是以搶劫為主要目的,人身傷害是附加的,又是隨機作案,受害人範圍可能遠比我們以為的廣。」

我跟夏新亮約了睡醒後隊上碰頭,但隊上沒去成,我們倆是在名流花園互道的早安。一大早,十萬火急,夏新亮見我第一句是:「師父,你把毛衣穿反了。」

名流花園別墅區死了一個女業主。現場勘查人員比我們先到,已經開始採集證據了。

套上鞋套,戴好手套,我跟夏新亮拉高警戒線就鑽了進去。

濃重的血腥味,地上有血腳印,亂糟糟一堆一堆的。來的路上我就聽說社會上所謂的保安公司比我們先行開到,但不知道他們把現場踩得亂七八糟。死者橫屍臥室,法醫小張正在工作。

「什麼情況?滿床的血。」

「多器官損傷,大出血致死。」

「這是紮了多少刀啊……」我感慨。

「等我拉回去給你慢慢兒數。」

「我這是抒情。」

「我是陳述。」

把天兒聊死是小張的特色。

我們在不影響勘查人員工作的情況下,跟別墅內轉了轉。沒什麼特別大的翻動痕跡,書房的保險櫃敞開著,無撬壓痕跡,也檢查了大門的門鎖,很高階的那種密碼鎖,全無破壞痕跡。

室內走了一圈,我跟夏新亮分別記著筆記。出來才頭疼,兩輛依維柯上塞了一隊保安,現場勘測人員採集完了鞋印、指紋,換我們跟他們詢問情況了。哪兒的人都有,各地口音,還都爭先恐後跟我們描述情況。

跟他們就周旋了一個鐘頭,也沒啥有效資訊。死者是他們的客戶,他們的平臺清晨4點52分報警了,他們一隊人就出動了,到地方發現房門大敞,在臥室裡發現了死者,緊接著他們就報了警。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名流花園的保安小隊,但是保安小隊沒有進入現場,因為這時候保安公司已經有人跑出來了,說死人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們正記錄,遠遠傳來了警笛聲,待車停穩,下來一平頭大哥——宮立國。

我第一反應是他來跟我搶案子,可他比我還蒙:「你怎麼跟這兒呢?」

「就……死人了啊。」

「戴隊叫你來的?」

「對啊。」

「不是……這什麼情況?」

我倆一對,他蒙我也蒙,蒙著蒙著倒把事捋順了。我們隊出警是110通報惡性殺人案件,他們隊出警是當下網路熱議的網紅事件。有個女網紅,直播時候突然被人捂嘴,跟著就從平臺下線了,然後這事開始在社交網路發酵,多地網友同時報警。女網紅就是保安公司通報的死者。

倆案子是一個案子。宮立國剛摸出女網紅的真實身份、過來查驗情況,我這兒法醫跟現場勘探人員都要撤了。

我剛想給我那「豬頭」師弟打電話,他倒給我打過來了。他一張嘴,我一頭霧水。

「你馬上回隊裡一趟,馬上!我讓何傑去接替你,他已經在路上了。」

「你先別了,宮隊在呢。」

「他在?他跟你那兒幹嗎呢?」

「你等我回去說吧,或者你給他打個電話,更快。」

我掛了電話,讓夏新亮在現場留一下,開車往隊上去了。從倒後鏡裡,我看著宮立國接了電話。

見著戴天的同時,我還見著了另一個「豬頭345」。我不是鄙視誰,是這型別的長相我習慣用「豬頭345」指代。戴天是「無頭」,但是他長得還挺精神的,「豬頭」是用來形容他無腦,這位就不一樣了,臉又圓又方,連著脖子,再加上他臉上那方塊眼鏡,以及出賣他年齡的大肚腩,組成了一個完整的「豬頭345」形象。

「師兄來啦。」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啦?怎麼上演起「兄弟情」了?一般來說,只有師父或者政委他們這些老熟人在場,戴天才會拉開奧斯卡的帷幕。我不在外人面前撕他,他可未見得不整我。

「戴隊。」

「坐坐坐,我給你介紹一下啊,王勤。勤勉的勤,人如其名,做事特別勤勉,剛從機關抽調過來的。以後就在你們隊了啊。知道你缺人手兒,特意給你調來了穩當的老同事。」

「總隊您過獎了,過獎。」

「豬頭345」一笑,臉上魚尾紋滿天飛。他的年齡少說也奔五十了,我這兒是重案,戴天給我從機關弄來一位老幹部,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王勤,這就是我師兄劉隊長了,特別能幹,出業績我全靠他了,都自己人。」

「劉隊長!以後還請您多指教了。」

「別別別,」我趕緊回絕,「戴隊,我這邊物色好人選了,就檔案……」

「王勤,你先去重案那邊報個到吧,都是兄弟,打打招呼。以後工作中都得相互配合。」

「是!」王勤又是板正的一個敬禮。

王勤從外面把門給我們帶上了,我剛要開腔狂懟他,戴天一把給我摁進了沙發裡,他臉離我臉就差0.01釐米那麼近:「哥,你必須得幫我!」

我有點被他弄蒙了,怎麼叫我哥了?我們什麼時候走這麼近了?

「我知道咱倆之間埋了無數雷,但炸也炸得差不多了,誰也沒得著好,以後繼續炸再說以後,當下師父讓你回來,該說的他跟咱倆也都說了,咱得擰成一股繩。」

下一秒地球不會爆炸吧?

「你說重點,怎麼了?」

「你帶隊,現在開始搞專案。」

我看著他。

「今年開始是舊案執行年,隊上這些經年沒破的案子都得搞起來,這事必須你來,你是老人兒了,很多案子你沒經手過也多少知道點兒,我這邊有任務量的,必須完成。」

「不是你等下,你這沒頭沒腦的……」

「檔案一會兒我都發你,你看了就能領會上頭的精神。這還都不重要,你有時間再看。當務之急,你去見一個人,這個人剛從裡頭出來沒多久,他有任軍的情報。任軍你還記得吧?」

我瞪圓了眼睛。怎麼可能不記得?他從師父手底下逃跑有……我在心裡掰手指頭,滿打滿算得二十年了。不對,二十一年!那會兒我剛到刑警隊不久,我師父搭檔楊師伯,他從這對黃金搭檔手底下跑了。

難怪戴天這麼緊張呢。

「行。」

「我就知道這事你能辦!」

「不過咱先說清楚啊,這案子歸這案子,其他冷案子的事辦完這件咱倆再論,而且!這什麼王勤,你別給我鬧事,我想把檔案室的文君調動過來,以及我現在手上有倆案子,一個是小姐連續被綁架勒索並且可能有重大傷害乃至死亡的案件,一個就是今天接警跟宮隊撞一起的那個女網紅案。後面這個宮隊肯定能接過去,但前面這個……」

「師兄,」戴天打斷了我,「你先聽我說。」

很意外,一向守規矩的他扔了煙盒給我。我接住,發現他刀刻一般的側臉透露出絲絲寒意。

打火機的脆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刺耳,他點燃一支菸,隨後又把打火機湊向我。

「我知道我說什麼你基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但是這事,你得往心裡去。」

「什麼事啊?」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瞭解文君嗎?」

「瞭解什麼?她被你關進檔案室的心酸血淚史?」

「她跟你說的?」

「得了吧。你什麼路子誰不知道啊。」

「師兄不是我說你,你背地裡叫我無頭,是,我搞案子是不行,不如你,我豁出去幹也幹不過你,但你也不是哪兒都不缺弦兒,你還挺缺弦兒的。」

「你他媽……」

「你知道文君的底細嗎?你知道她是部隊開除嗎?明著是被開除了,其實是被光明隊長特招了。她外號女特務不是瞎叫。從前跟特情,她就特能幹,好些大案子她都參與了,起了決定性作用。當時也是光明隊長想把她弄重案來,為的是壓制師父。這事我出面扛的。我名聲臭啊,都說我壞人嘛,這角色我掌握得特別好。你倒好,還想把她弄進重案來?你怎麼不想想人巴巴兒幫你是為啥啊?」

我看著戴天,戴天也看著我。

「不信自己查去,你查點兒這那的你都擅長。」

「你罵誰呢?」

「我不跟你抬槓。我也沒時間。趕緊,見人、辦案。你手上現在的倆案子,宮立國接一個,何傑接一個。」

領了逐客令出來,我渾渾噩噩跟樓道里走。好多以前的事跟腦子裡轉。走到隊上,就看見憨胖的王勤正四處打招呼、賠笑臉兒,才察覺他的問題我忘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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