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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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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龍美玲的父母,我們也毫無收穫,二老不知道閨女的交友情況,確切來說,是跟龍美玲來往的人太多了,他們對我們描述的這個男的毫無印象,都不一定見過。至於男朋友這個說法,二老搖頭嘆氣,說那可不好說,反正龍美玲這麼些年也從來沒給家裡正式介紹過,她心思就不在這上面,她所有的時間、精力都投在她的事業上了。家裡為這個也沒少說她,也催,畢竟是婚姻大事,可是越拖年歲越大,年紀大了社會地位又高就更難找物件,到了就是這麼一個黑不提白不提的狀態了。龍美玲也早就不跟家裡住了,我們也沒什麼可看的,就告辭離開了。

還有誰能問呢?龍美玲上面倒是還有個哥哥,我們把她哥嫂家也去了一趟,也沒啥收穫,他們也不太瞭解龍美玲的生活狀態。

這麼轉了一圈下來,等於毫無進展。雖然出現了一個男人,但是他是誰、跟龍美玲什麼關係,我們全都不知道,尤其,他跟龍美玲和劉俊遇害案有沒有關係我們都不敢說。還要不要往下查、怎麼查,都是問題。

把這事兒暫且掛起,接下來我們又找了米曉峰的家人。米曉峰的愛人去世了,去年走的,家裡除了女兒,父母倒還都健在。可這邊更沒啥線索了,他們連龍美玲是誰都不知道。至於米曉峰失蹤時的情況,他們也沒提出什麼新線索,就跟檔案記錄的一樣,失蹤前他毫無反常,頭一天還跟人去拿地來著。至於他投資龍美玲的醫療器械公司,家裡人都不清楚具體情況。

還是一個死局,真就打不開局面。

垂頭喪氣回到隊上,我很意外屋裡竟然像死了一樣安靜,因為確實連個鬼影兒都沒有!原本應該在的李昱剛和王勤都不翼而飛了。我讓夏新亮打電話找人,心說倆人這不幹活兒去哪兒了?真有啥發現也該打聲招呼啊,夏新亮卻把電話遞給了我,我一聽,說話的不是李昱剛,是高博。高博跟我說讓我等在隊上,他們這就到。

他們?

我跟夏新亮面面相覷。

一夥人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個人—劉俊公司的會計。跟著我們就被清出來了,辦公室讓高博他們給佔了。

我跟夏新亮摸不著頭腦,就索性溜達去文君那屋了,文君已經下班走了,我倆開始搜刮她的零食。不一會兒,李昱剛過來了,我們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高博下午過來找我,但是我跟夏新亮出外勤了,李昱剛說讓他給我打個電話,尋思我們也快回來了,高博說那就不打了,等會兒吧。在這期間,李昱剛一直在查劉俊,我跟夏新亮負責龍美玲,他跟王勤負責梳理劉俊。劉俊不是本地人,生活經歷又比較複雜,他們就從他本人下手往下查。查著查著李昱剛覺著不對了,據我們所知,由於前女友趙紅霞向劉俊討債,致使劉俊原本就經營不利的公司徹底陷入了財務危機,所以他一方面變賣不動產,一方面去進行融資。但是劉俊眼下的財務狀況可瞧不出捉襟見肘來,且,賬目極其混亂。拔扯出蘿蔔帶出泥。把劉俊這麼幾個賬戶全一清查,他公司什麼情況姑且不清楚,但就他個人來說,他這資產攏一塊也是千萬富翁了。如果說他公司不盈利,他錢哪兒來的?是不是挪用了公司的融資款?

李昱剛就尋思徹查劉俊公司的賬目,這時高博正好在,他就把情況原原本本向高博說了一下,畢竟高博是職業搞經偵的,高博一聽說:「你先別貿然申請查誰賬,咱先看看這個劉俊本身的情況。」經高博指點,李昱剛查出了一家貿易公司,叫作波普貿易公司。這個公司的法人代表不是劉俊,但卻是劉俊的父親。它有零售執照,旗下有一家非實體的網店,專門出售美國的進口商品。

到這兒也沒什麼奇怪的。但是波普公司的進口渠道很單一,它只從一家叫作桑德勒的公司處進口美國商品。這兩家公司之間有多筆業務往來。再往下,這兩個公司的盈利金額就分別進行投資了,桑德勒購買了房產,波普買了一家酒莊。到這兒高博就已經聞見洗錢的味道了,更別提桑德勒購買的房產正是劉俊出售的底商了。

現在問題來了,劉俊在幫誰洗錢,會不會跟龍美玲有關?如果跟龍美玲有關,龍美玲為什麼要洗錢?

我腦子裡一團黑線,智商告急了。

一個多鐘頭,門終於開了,我聽見高博跟會計囑咐:「放輕鬆,既然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的問題我們也搞清楚了,我們也還沒有正式立案調查,你回去不要跟其他人宣揚。明白不明白?別把情況弄到更被動。」

送走會計,高博看著一臉迷糊的我,扯過凳子在我身邊坐下了:「劉俊的公司,賬目很成問題。他融資了兩千萬,先期到賬一千萬,這個錢沒有被他用於經營活動,而是被他挪走了。他個人賬戶裡的錢應該就是這麼來的。這先摁下不提,咱們捋一下。在這個劉俊被你們前一個受害人叫什麼來著,我沒記住,就記住事了,這女的問他要錢之前,他公司就不太行了。那這時候這個女的來管他要錢,無疑能逼死他。但實際情況是,他賣了個底商,把錢給到了這個女的。」

「趙紅霞,這個女的叫趙紅霞。」

「隨便吧,紅霞彩霞朝霞都沒關係,她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桑德勒給了劉俊錢,買了他的底商。」

「嗯嗯。」

「但是咱們已知跟桑德勒做買賣的波普是劉俊的公司,洗錢這事你要先明白一點啊,這裡面無論出現幾個公司,是一個兩個三個都不要緊,實際上他們都是為同一個客戶服務的。能懂吧?」

我撥浪鼓狀搖頭。這屬於我知識盲區,我沒幹過這,更沒學過金融。

「那你這麼理解,有人僱用了幾個代理人,假裝做買賣。這些錢進錢出都是做樣子的,實際上這些錢始終是這些錢,做買賣是為了讓錢的存在合理化。」

「這個能懂。」

「那劉俊都窮得光屁股了,他可能有錢洗嗎?」

我搖頭。

「那肯定就是有人讓他幫忙洗錢對吧?」我點頭。

「所以現在,房產不是他的了,是讓他洗錢這人的了。」「嗯嗯。」

「錢,他真實收取了,並把它給了趙紅霞。也就是說,他出售的這處底商,就是洗錢人最後洗白了的錢的去處。沒錯吧?房看著還是他的,但實際上它已經歸洗錢人所有了,你不要去管最後買它這公司是不是劉俊的,他就是個中間人。」

「對對對。」

「那咱說回劉俊融資之後他公司的賬目問題。他挪了一千萬去自己的賬戶。」「嗯。」

「反常嗎?」「此處又怎麼講?」

「師父我大概明白高隊的意思了,」李昱剛這時開口道,「很反常。劉俊按說鏟了趙紅霞的事,又順利拿到了融資,他沒道理要去把融資款弄出來。他應該去經營自己的公司了。你經營好,才可能拿到第二筆融資款。你這得給人拿出證據的,經營妥善的證據,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嗯,但是他把錢套出來了,」我說,「他套這錢幹嗎?」

這時夏新亮也加入了我們:「還是堵窟窿。趙紅霞這個事,說到底還是個窟窿,劉俊的錢是切實給了趙紅霞,但是這錢是誰給的?買房的人給的。買房人現在已知是劉俊自己的貿易公司,這個貿易公司的錢卻不是他的,也就是說,這個錢最終是讓他洗錢的人出的。可以理解為是墊付。我想想怎麼說啊,就是劉俊應該是兩空的,賣房的錢給了趙紅霞,房給了洗錢人。劉俊手裡的一千萬是融資款……」

「還是我來說吧,」高博打斷了夏新亮,「一句話概括,就是夏新亮的堵窟窿。趙紅霞就是這個窟窿。你可以理解為有人先行借給了劉俊一千萬,劉俊的底商是一個質押資產。」

「七百八十萬,」我說,「劉俊那個底商賣了七百八十萬。」

「但是後來劉俊又給了趙紅霞兩百萬呀,師父你忘了?他先後給了趙紅霞兩筆錢。總數差不多就是一千萬。」李昱剛說。

「對,還真是一千萬。」我點頭。

「這一千萬是劉俊的,沒了,給出去了,」高博繼續說,「他又從融資款弄出一千萬是為了幹嗎?拿這錢換回自己的底商對吧?」

我這腦瓜子轉得要打結了:「可能是吧……」

除了他們仨,再加上王勤,四個人像看傻子似的看著我,我很沒面子:「就是他靠著給人洗錢白掙了一千萬唄!就是他賬戶上那一千萬。」

四個人齊刷刷捂臉。

「師父!你是不是還沒明白呀!」李昱剛那個眉毛擰的,「那一千萬他還沒掙到呢,因為二期融資款還沒到位!他賬戶上的錢,本來應該是給龍美玲的,以換回他的質押資產,也就是他的底商!」

「啊?」

「我這麼跟您說吧!劉俊沒錢,但是不想賣底商,可是不賣底商,就沒錢給逼債的趙紅霞,所以他幫人洗錢,也別說幫人了,所以他幫龍美玲洗錢!龍美玲給他的承諾,一是購買他的底商,給他一千萬;二是幫他進行融資,融資款是兩千萬。這樣他拿到融資款,拿出其中的一千萬就可以還給龍美玲,畢竟房產還是他自己的啊,買賣不都是他自己嗎?裡外裡就是,他幫著洗錢,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底商,而且還拿到了一千萬融資!懂了沒有啊!他靠著洗錢,一共掙了兩千萬!他拿給趙紅霞的錢不就是這麼賺出來的嗎?二次融資一進賬,雖然他先期的錢給了龍美玲,但是房還是他的啊,加減乘除算明白了嗎?」

我想了想說:「那龍美玲圖什麼呢,就圖養個小白臉兒,還是個中年小白臉兒?」一隻手搭在了我肩上:「師父啊,她圖劉俊能幫他洗錢啊。洗錢,說明這錢來路不正,對吧?」

「哦!」

「累死我了,」高博看向李昱剛,「給我弄點兒水喝,我這吐沫星子浪費的。你們師父可能智商有點問題。」

「是太繞了!」我強行挽尊,「證據呢?這說來說去也都是推論。」「得查。」高博就給我倆字兒。

「得。」

「非常值得查。屬於合理推論。失蹤的龍美玲給劉俊做了融資。劉俊做的pe融資,一般來說挺難拿到的,但是龍美玲給他了。他要是不幫龍美玲幹什麼,人憑啥給他這麼一大筆融資款?這融資款到了他手裡,又被他弄出來了,弄出來之後他其實還是沒法弄他那公司,不弄好你就拿不到第二筆融資,除非他弄虛作假。弄虛作假首先需要高人,其次需要對方不識破。」

「嗯……」

「龍美玲是個工商管理碩土。」夏新亮說。

「不是,等一下,」我又積極發言,「這事劉俊很上算,龍美玲能把錢洗了倒也不虧,可是融資款不是她自己的風投公司出的嗎?這裡外裡……好處費貴不貴點兒啊?就為洗一千萬,又花了一千萬,不對,兩千萬。哎,我終於知道我腦子跟哪兒打結的了!就這兒!根本不合理行嗎?」

高博伸手,示意由他說明:「大劉兒,是這樣啊。首先,龍美玲只是參股了風投公司對吧?」

「嗯……嗯對。」

「不是她全資,她到底出資多少這個一會兒我再細看,也就是說她卷錢,卷的可不都是她自己兜兒裡的,她也捲了其他股東的,沒錯吧?」

「哦……」

「其次,就像你說的,花兩千萬洗一千萬那她肯定有病。但是誰洗錢,就洗這麼點兒?弄這麼一大套,那目的肯定不是一千萬這麼簡單。是吧?」

「我x……明白了。」

「所以我說我查啊!這就是個線索啊,咱們往下查!而且這個龍美玲,不僅僅是人車走失,根據現在你們掌握的情況,她八成是遇害了。她為什麼遇害?為什麼跟劉俊一起遇害?他們到底洗了什麼錢,這錢數有多巨大,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挖,你這案子就奔明朗裡走了啊!哎喲我x,我認識你這麼些年,頭一回發現你腦子也有不夠使的時候!」

「這終於算有了一個突破口了。」我感慨道。

再是雲山霧罩,我也有點明白過來了,一個個點,連成線了。「我本來是找你喝酒的,現在得跟你一塊加班兒了。」

「咱倆親兄弟啊。

「所以得明算賬。我跟你這兒白乾沒關係,但這活兒我一人幹不了,「我把功勞全給你都行。

「那你師弟臉色你自己擔。一言為定、

「走起!事不宜遲!他那兒我負責,這案子懸了這麼久,能破還管啥這個那個的!

高博呼喚他們隊,我決定去抽支菸醒醒腦,可能真是感冒鬧的,這事一想通了,就發覺之前的腦打結極其不可思議,明明白白一條線嘛。

我剛拍完一支,就看見高博朝我走過來了,他又讓了我一支,其實感曾拍煙很噁心,但他明顯是想聊聊,幹聊也沒意思不是?

「我剛才又想了想。叫他們過來之後,我又想了下你們這案子。我覺得要暗裡查,不能明著查。既然這倆人很可能是因為洗錢遇害的,錢的來路肯定兇險,不能打草驚蛇。

「吧,但是我想不出來這個錢的來路兒,我剛也想來著。販毒吧,肯定不是,我搞組毒那麼些年也不是白搞的,北京這邊的情況我敢說沒人比我更瞭解、走私呢,龍美玲做醫療器械,好像也犯不上,哪怕裡面真有事,犯得上殺倆人嗎?

「這你就慢慢兒想吧,我這邊查著東西及時跟你通氣。先不說這個了,我今天找你啊..」「是為了鵬子的事吧?」我看向他。

「呢。

「你別有思想負擔。他犯錯在先,你抓他沒毛病,他不會因為這個記恨你。他你還不知道嗎?」

「我就是太瞭解他了。倒不是記恨與否,是眼下事已經這樣了,他接下來怎麼辦。丟了公職,又欠著外債。好歹沒借高利貸,可是管親朋借的錢,總得還吧?我尋思我手裡還有點閒錢,想說拿給他應急,可是他那個人你也知道.」

「開源節流,不是我說,越是這時候,你越不能拿錢給他,因為你不知道他拿著錢是不是去還債,如果又賭博怎麼辦?濫賭,黃賭毒全一起的,你給錢,很可能是在害他。

「那你有什麼高見?

「開源嘆,」我彈了彈菸灰,「得給他找個事幹。」

「他這歲數,再加上除了會破案也沒別的本事,又是叫公權力單位給開除的..」「這不還沒開呢嘛!一哪一個開除,呸呸呸!

「我說大劉兒你可別整麼蛾子,現在這情況,鵬子人人避之不及,你」我打斷了他:「你可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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