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做買賣的,都禁不起一個「查」,它總歸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沒有完全照章辦事的,全規規矩矩的,離掙錢就遠了。
在我深陷蒙佳瑩案件的同時,高博對龍美玲的經營活動展開了秘密偵查。雖說是暗裡來,但動作可不小。他無法帶隊衝鋒在前,就很難碰觸到實質—不能展開審計工作。然而賬簿才是一家公司經營活動的真實反映。面對這種境況,高博研究之後決定藉由信科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的債務問題下手,由法院執行局出面,對信科醫療器械有限公司進行搜查。
「搭了老鼻子人情了。」這是高博原話。
我說:「你話也不能這麼說,還是互利互惠的。
這麼一通幹下來,也算幹出點兒眉目一一龍美玲的這家醫療器械公司不能說經營不善吧,反正不那麼平順。尤其2018年的時候,先前對海外市場盲目擴張的惡果來了,趕上全球經濟不振,多批貨款都折了。要說這龍美玲也算是一奇女子,面對困境,她迎難而上殺伐果斷,不敢說力挽狂瀾,也真是很可以了,等於給一艘破船拾掇拾掇又出海了。
信科醫療器械有限公司的賬目確實存在問題,但不是什麼大問題,沒什麼引起懷疑的,更沒什麼跟我們的案件產生聯絡。至於她在洗什麼錢、為什麼要洗錢,那是半點不得而知,陰陽賬上反映出來的情況完全與此無關。
但這次搜查絕不是毫無收穫,一個重大收穫不在賬簿上,而在一段影片監控上——龍美玲的辦公室裡竟然有一個十分隱蔽的針孔探頭!在11月12日晚間,有個男人進入了龍美玲的辦公室,開了她的計算機,搗鼓一通之後,鑽到了桌子下面又搗鼓了一會兒才離開。李顯剛判斷這個神秘男人的一通操作應該是拆除了計算機的硬碟。事實證明也是如此,這臺計算機按照連線來看,原先是有兩塊硬碟的,現下有一塊缺失了。
這個人的嫌疑必須上升了,可他是誰、打哪兒來的,我們不知道。他是全副武裝的,穿了一身夜行衣戴口罩,且,他進入、離開現場只被這個小型針孔探頭拍到了,外面的攝像頭全被他避開了,這說明他十分了解龍美玲公司的佈局!這樣一來,在這家公司工作的全體員工都有了嫌疑。在職的、離職的,都算。
高博,給了我一個大攤子,還是全無頭緒或者說有跟沒有一樣的大攤子。當然他也沒好著,龍美玲的醫療器械公司叫他毫無收穫,他便掉頭去偵查劉俊那倆空殼公司了,用他的話說,也是虛無縹緲得很。
現下弄清黑衣人的身份十分重要,但如何排查他的身份引發了我們的分歧。大力篩查費時費力,另闢蹊徑又定不下具體方向。這個案子已經拖了太久,越拖只會越難辦。我主張大範圍走訪調查,夏新亮表示我們人手不足且有可能打草驚蛇,李昱剛說:「要不折中一下,我試試看再分析分析龍美玲公寓那邊的監控,和這個黑衣男做個比對,原先這個影片監控咱沒方向也沒意義,現在有了啊,幸虧人那兒儲存的時間長。
我思索了一番,決定就按李昱剛說的,讓他再使把勁。我叫上夏新亮,去龍美玲的辦公室再看看。龍美玲很可能已遇害的訊息被我們括得死死的,過去調查也還是頂著人車走失的名頭。
此刻,我坐在她寬大的辦公椅裡,眼睛看著裝有針孔探頭的方向,尋思龍美玲出於什麼動機要在自己的空間裡安裝這玩意兒。高博發現這個攝像頭的時候並未聲張,也沒有進行拆除,想著黑衣人也許會再回現場,所以此時此刻它如常運轉著。她是防著誰呢?目標人物是不是就是那個黑衣人?他跟她又是什麼關係?
我摸出手機給李顯剛發了個微信:「你能查出針孔探頭是何時安裝的嗎?回覆還挺快的:「您不是在她辦公室呢嗎?
我回:「我能直接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算了,我給夏新亮打電話吧。
這是個明智之舉,李昱剛遙控夏新亮比遙控我容易多了,如果說這一代年輕人是雲端播放器,我就是那需要唱針的老唱機,中間就隔了這麼多代。
夏新亮一番操作,確定了探頭安裝的時間是去年夏天6月的時候,跟我歸隊的時間前後腳,那會兒我接手的第一起案件就是趙紅霞遇害案。不是說這兩起案件有啥聯絡,是這個時間節點讓我想到過去了,我眼前立馬浮現劉俊跟辦公室跨桌子邁椅子倉皇逃亡的那一幕,包括他一開始抵死不說趙紅霞出事那晚他的行蹤……
「這是個挺重要的時間節點,」夏新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肯定是因為有了什麼顧慮,龍美玲才突然決定安裝它。
「你還記得咱查趙紅霞案的時候嗎?劉俊一開始故作鎮定,後來語無倫次,跟著又吞吞吐吐。
「嗯。記得。他還給我來了一齣兒極速逃亡。」夏新亮倒抽了一口氣,「這麼一想,他應該還有別的事。
「看看這時間,多接近。
「他們倆還真是捆綁得結結實實。
「一塊失蹤不說,劉俊上演極速逃亡,龍美玲給自己裝了個探頭。
有了這麼個時間節點,我跟夏新亮合計了一下,找龍美玲的助理聊了聊。在此之前,許鵬他們找過她談話、高博跟著法院也跟她談話,她都談疲了,也沒說出什麼有用的資訊。談話不僅是一門技巧,它也需要方向。有了方向,引導著她跟著你的思維走,勢必事半功倍。在這兒,她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資訊一6月龍美玲休了一個為期十天的年假,說是去普吉島了,回來還給大家帶了手信。去之前她挺焦慮的,回來之後就像充了電,豁然開朗。
我們查了一下,她確實去了一趟普吉島,但遠沒有十天之久,她只去了三天。沒人跟她同行,是她自己去的。這並沒什麼奇怪,真正奇怪之處在於這之外的時間她在哪兒、在幹什麼,毫無痕跡。對照劉俊的記事本,一貫有記事習慣、很有條理的劉俊在6月的這個時間段內,有兩天待辦事宜裡一片空白。
巧合太多那就不能稱之為巧合了。
只是眼下雖然有了疑問,但我們還不知道如何去破譯。
一忙就是一天,比睜眼閉眼還快,我再次看錶的時候,方知完蛋。我去赴約,夏新亮回了隊上找李昱剛,我說:「你們弄著,我去辦個事,忙完時間如果允許,我也回去。
北京這個車堵的,從來不分時間不分場合,我進門時候劉明春的妻子宋情已經擺好了一桌飯菜,我空手上門還遲到,自覺不妥緊著找轍,宋情卻說:「你行了吧,難得你登門來吃個飯,你就是要個月亮……*
我趕緊接話:「那還得再等會兒,等天再黑點兒,你才能叫猴子上水裡現給我撈去。
「你這個貧嘴啊。」劉明春護開了酒瓶。
「別別別,您那五糧液還珍藏著吧!我今兒其實找你有點事。」我這叫一個不好意思,也賴我沒說清楚,還勞煩宋情做了一桌子菜。
劉明春看向宋情:「你看我說什麼來著,他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沒沒沒,我雖然有點事,但主要還是為了慶祝你」
宋倩打斷了我:「慶祝個鬼啊,這下兒不僅獎金泡湯了,提拔更無望了。子承不是我說你啊,你也不仗義。你去緝毒隊不帶他,你回來也不知道拉拔拉拔他。春兒你還不知道嗎,光長個子不長心眼兒的貨。
「你也得讓我去幹絹毒啊,幹刑警你還不樂意呢,恨不得我調內勤去。再說是大劉兒不要我嗎,他「無頭’不放人啊。
「行了吧你,閉嘴吃飯。子承你是不知道,我都不愛說他,先前還吹呢,哎呀媳婦兒,大劉兒雖然調走了,但是我給分到核心隊伍裡了,這表現機會可就太多了,回頭弄個一官半職也不是不可能。」「來來來媳婦兒,你也吃,雞腿給你。
宋情並不停嘴:「結果怎麼著?排擠你、把你邊緣化也就算了,這下兒更精彩了,把你們隊直接解散了。你們那倒霉隊長,戴隊的心腹,被直接踢出刑偵隊伍了。」
我趕緊救駕:「大妹子莫要慌張,這都是暫時的,再說了,也算因禍得福了,這不去大力那兒了嘛,重回組織懷抱了!又成主力選手了!」
「主力選手千半天也是白乾,你看你什麼職稱,他呢?哎我就特佩服他這個吊兒郎當,你說他幾歲了啊?我雖然不養兒子吧,可我也不想養他啊!
「養養養,我跪求包養好歹也跪了這麼些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劉明春諂媚賠笑。
三個人有說有笑吃了一餐飯,飯後宋倩去廚房收拾了,我跟劉明春在客廳湖茶聊天。說是聊天,我是直奔主題:「宮立國跟戴天有什麼矛盾嗎?
劉明春嗎著煙看向我:「你指什麼矛盾?
「方方面面。你不覺得奇怪嗎?戴天就這麼把他放棄了。
「你都回來了,‘無頭’還要他幹嗎?大師兄再討厭,也且比河童親切吧。「河童?
劉明春給我比畫:「平頭,大寬嘴岔子,私底下都這麼叫他。哎,我說你真落伍了。回來也是瞎忙,都不說出來跟我們聚聚。掉隊了啊!」
「說正經的呢。
「我也沒說瞎話啊。你這業務小能手,刑警隊大野狗,破案咔咔咔,宮立國比得上?」「人還可以,宮立國業務不錯,為人雖然刻板了點兒,但不壞。
「你快歇了吧。都跟戴天蛇鼠一窩了,還能不壞?」「都蛇鼠一窩了,戴天不保他?」
「我說你沒事吧?」劉明春夠過了菸灰缸,「咱說的是你師弟戴天吧?他一壁虎兒,斷尾求生不是本能嘛!
「就是因為我瞭解戴天,才覺得反常。以他性格,斷尾求生他就把宮立國一增到底了,人我還用著,事我給甩開。有好兒大家不見得一起分,攤上事那他是能甩多幹淨甩多幹淨,把紅油撒成清湯,還混一個我鐵面無私。
「你要這麼說吧」劉明春咂咂嘴,「是有點兒……」
「所以我問你啊,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矛盾,或者說有啥反常。
「這我平時都叫宮立國支開的主兒”往沙發裡一攤,劉明春仰面望天,「有矛盾人也不跟我眼前演啊,更別提跟我說了。
「想想。動動腦子。
「不是你關心這幹嗎呀?魔王斷了根兒牙你不應該開心嗎?」「我要是跟你說宮立國被設計了,你信嗎?
「啊?」劉明春瞪大了眼睛,「幾個意思?
「你是不是真不長腦子啊?」我也是心塞,「你再回憶回憶你們當時出事的時候。
「當時」劉明春捏著眉頭,「他聞警戒線了,我們不讓他進,他就要聞,沒出示工作證,問他幹什麼的哎喲,這孫子y句句拱火兒。孫森是一炸藥桶,但做工作的時候按理說不至於那麼暴」
「我實話跟你說吧,我這兒有線報,這事就是有問題。別外傳。」「我x。
「想,想想矛盾、想想反常!
「哎,那你幹嗎不直接問宮立國?
「你都說我回來了戴天踢走他,我找他問去?我像不像魔王新爪牙?不僅取代了他,還在設法對他趕盡殺絕?萬一再趕上戴天監聽他,下一個被滅口的你看像不像我?你怎麼比「無頭’還無頭’呢?」
「啪啪啪」我這句也是聲兒大了點兒,說完就聽見宋倩在廚房給我鼓掌了。
劉明春腦容量不夠大,但記性好,雖然嘰裡呱啦說得也沒個重點,像報流水賬,但貴在凡他知道的全跟我說了一遍,事無鉅細。
恰逢這時李是剛給我來了電話,說他們那兒有進展了一以黑衣人作為參照物,比對在龍美玲公寓的物業處提取的影片監控,通過人臉識別技術,他鎖定了黑衣人的身份,因為這人有前科。王鵬,時年五十一歲。犯的什麼事呢?打架鬥毆,致他人輕傷,詳細的還要等我回隊上一起研判。
跟劉明春夫婦告別出來,我上了車往隊裡扎。我想知道宮立國跟戴天有什麼矛盾,劉明春絞盡腦汁倒給我描繪了一幅蛇鼠一窩。
他提到了一個叫王語純的孩子。這小子是個大學生,他在他們突擊檢查賣淫嫖娼的時候被當場抓獲,一同被抓的連小姐帶嫖客、「雞頭」一眾人等,按規定分別移送拘留所、看守所。劉明春羈押著一車人就奔拘留所去了,去了辦交接手續的時候,拘留所那邊說系統出了點問題,讓等。真等了好半天,後來在等待的過程中,劉明春接到宮立國的電話,叫他把王語純再帶回去,先不移送了。要說沒貓膩鬼都不信,他這邊應承好,那邊拘留所就開始收人了。後來劉明春把人帶回去,愣頭青把人帶走了,說是還有問題要跟他了解。劉明春當時還納悶兒來著——這是誰託了關係?肯定是使勁了,怕留違法記錄唄。後來他去聽牆根兒,鬧半天是戴天的意思。
王語純,青年政治學院。
好歹勉強算個「事件」,查查吧,興許裡面有啥事呢。
幹刑警的就是這個毛病,什麼都懷疑,什麼都愛查。因為有太多經驗告訴我們——有關無關它跟我們的主觀意識沒關係,不查清楚就沒有下結論的權利。凡事靠事實說話。
趕回隊上,王勤正給小哥兒倆煮麵吃,問我吃嗎,我說不用,我剛吃完。
白板上已經出現了王鵬的照片,包括他的基本資訊,我看了看,拉了張椅子坐下,在吸溜吸溜吃麵的聲音中開始琢磨。這人怎麼看跟龍美玲也不會產生什麼交集,也就是說,或者是有人僱用,或者是龍美玲從事了什麼地下活動。
「這個王鵬的關係網梳理出來沒有?」我護著眉毛問。「沒呢,吃完飯我就幹。
「嗯,梳理清楚。單就這麼一個人,跟龍美玲怎麼掛上的鉤咱不知道,感覺不像是有什麼直接關係。」「但是嫌疑很大啊。龍美玲前腳失蹤,他後腳去人辦公室拆硬碟,還去過龍美玲寓所。」王勤說。
「那也不能貿然弄回來審,你不知道他背後還有什麼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還是得查。」夏新亮擺下碗筷說。
顯然今晚夜車又得開起來了,那就幹嘆。且比從前強,從前調查個人我們得跑斷腿,現如今這麼一個大資料、雲時代,很多事動動手指就可以了。
一幫人加班加點,速度推進得還可以,白板上陸續出現了王鵬的前妻、女兒,前女友、現女友、常走動的親戚朋友等一系列人。但這些人跟龍美玲也沒產生任何聯絡。
趁著李昱剛起來要去買可樂的當口,我也跟著起身說去抽一支。走到吸菸區我也沒停下腳步,李昱剛還納悶兒呢:「師父,你也去便利店啊?
「對,煙快抽完了。
李昱剛買了一兜飲料,我要了盒煙。才踏出便利店我就把他小子扯住了:「你給我查個人,別通過咱內部系統。
李昱剛停下腳步狐疑地看向我:「又鼓勵我違法亂紀?」「不鼓勵。但可以在邊沿伸伸腳。
「接私活兒了?」他小子擠眉弄眼彎酸我。
「具體是什麼事你就不用知道了。辦。守口如瓶地辦。「還神神秘秘的。
我心想:「這叫保護你。
就這麼著,我把王語純交代給了李顯剛。也沒別的突破口,劉明春著實一直被宮立國邊緣化,他是真不知道什麼。就這王語純,其實我也沒抱什麼希望,勉強也就算離著宮立國被踢發生不遠,雖說不遠,其實也是去年年底的事了。
回去又幹了會兒,我一看這都兩點多了,趕緊叫散。他們但決定直接睡宿舍,我想了想我不行,明天一早還得送我兒子上學去呢,就驅車往家趕。趕回去一進門,看到走廊處我姐為我留的那一蓋燈,天的疲意都被治癒了。誰還不戀家了?奈何干的這份工作就是沒白天沒黑夜。
每每晚歸,我總下意識地摸進我兒子的房間。瞧一瞧他的睡臉,就好像陪伴了他的成長。看上這麼一眼,好像就能避免他嘴一下就長大的尷尬。
給他掖了掖被角,我輕手輕腳在他身邊坐下。這可愛的小臉兒再沒多久也該掛上青春期的叛逆了吧?頭疼。一想到這事我就頭疼。兒子跟老子兵戎相見的戲碼,在這個階段沒有不爆發的。無仇不父子,說的就是青春期。遙想我青春期的時候,著實給我爸氣得不善,頗有點蒼天饒過誰那意思。
那天我跟趙大力、何傑抽菸閒聊時候還說:「花心渣男多數生的都是閨女,成天跟老子幹仗活得賊幼稚的生的多是兒子。」趙大力說完看了看何傑,又看了看我。準。
凡事交代給李顯剛辦,那就是高速高產有保障。隔了兩天他就給我發微信說:「已抽空辦妥。」我一尋思就是王語純的事。這小子還是相當機靈的,發的語音,就這麼簡短五個字。彼時我們四個人正分頭進行對王鵬周邊的暗中走訪工作。
我問他:「你工作沒做嗎?怎麼給我扯起閒篇兒來了。
他回我說:「我做了啊,我連他女朋友跟他聊啥都瞭解清楚了,除了發現這無業遊民挺有錢的,給她買個一萬二的連衣裙不打磕絆,別的沒啥有用資訊。
我給他發了個我的定位,讓他過來找我。
我負責盯守的是王鵬的朋友楊峰,這倆人曾經是獄友。王鵬是故意傷害罪,進去得晚出去得早,楊峰是搶劫罪,進去得早出來得晚,但是出獄時間間隔不長,兩年多吧。這倆現今還都是無業遊民,可生活都挺體面的。雖然沒有正經工作,但是車、房、票子應有盡有。這就挺可疑的。倆前科犯這麼操在一起,也沒幹什麼行當,錢打哪兒來的?
我盯了楊峰一下午了,他中午才從家裡出來,跟幾個人吃了個飯,下午又帶著個花枝招展的女的逛傢俱城,這會兒倆人也進了商場,我跟車裡都坐成雕塑了。
這麼下去不是個事,但如若直接對王鵬出手,就現在掌握的情況來說,為時過早。
李昱剛是四十分鐘後拉開我副駕駛的車門上來的,說地鐵裡已經開始「烙餅」了。我一看錶,晚高峰來
李顯剛給我梳理了一下王語純的情況,在校大學生,大三了,學的法律,父親是看守所副所長,母親在區政府工作。他身邊的幾個朋友也都摸出來了。就普普通通一孩子。要說跟公檢法部門關係近吧,真不近;要說不沾邊,也沾邊。這麼個孩子,戴天怎麼就給保了?跟他肯定不沾親帶故。送別人人情?這八成還真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事。
「師父,這人誰啊?我還瞧了瞧咱內網,這孩子挺搞笑的,聖誕節去給自己租了個女朋友,還沒幹啥呢,叫掃黃打非給想了,也不是多大點兒事,還驚動戴隊了。最神的是宮隊,他也跟您似的,去查這孩子來著。
我眼珠子差點兒沒蹦出來。
「穩住,我就好奇了一下,放心放心,咱有「隱形斗篷。
面對我努出來的眼珠子,李昱剛的嬉皮笑臉收起來了:「我錯了,師父,我不應該開後門兒,我下回絕對不敢了我保證不讓組織上帶走,我保證不給您惹事……」
我打斷了他:「你說宮立國也查了這個王語純?」李昱剛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戴天知道他查了?」
「多新鮮啊,戴隊什麼許可權啊!任何一個人,在內網上幹過啥,他想知道全能知道,它是有記錄的
啊。我說我披著「隱身斗篷’,就是我把痕跡全清除了。「他的違法記錄你怎麼看見的?據我所知都刪了啊。
「所謂刪了不是真刪了,真刪了你就攤上事了,這哪能隨便刪除?像他這種情況,在校大學生,又是初犯,尺度還是掌握在咱們手裡的。從輕不追究,違法記錄就加密嘆,戴隊加密的,他有這個許可權。加密之後一般人就看不到了。
這倒是戴天的處事方式,不給自己留雷。
「說起來這個孩子的加密記錄不止一條,他初中時候跟人打架鬥毆也折過。我看向李是剛:「讓我猜猜,又是戴天給加密的?」
「那我可看不到,檔案封存了,那會兒他未成年。需要我硬突破嗎?」「那算了,你跟我說說宮立國都查什麼了。」
「查了跟王語純相關的、能查詢到的一切,跟我給您查的這些差不多,他還查了他父親,叫王樹響,他是看守所副所長。
我眨了眨眼。
「聰慧如我,把這個王樹響也給您查了一遍,背景很乾淨,先後調動過兩回,都是幹老本行,業內口碑挺好的,榮獲過先進工作者。
「看守所」
「您這神神秘秘的,真不打算跟我透露透露?」
「我不是不跟你透露,是我沒的可透露。管教.」我轉著眼珠琢磨,「哎,我要是想知道這個王樹響都接觸過哪些關押的犯人,有戲嗎?」
「不違法亂紀,沒戲。要違法亂紀,風險極高。
「噴。
「不過我記得我有個同學,他畢業之後好像……」「別了,這事不要再過別人的手。
「我們上學時候關係還挺好的,我覺得信得過。尤其我都不知道為啥事,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託他打聽打聽吧,不然您還有啥更好的辦法嗎?」
李昱剛這麼一問,我倒真想起來個人:「這事你需管了,也不要再接觸。我自有辦法。
「我內心真有點著急啊,一顆好奇的小心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我這事跟宮隊被調去特警隊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吧?
「你晃晃腦袋。「嗯?」
「八卦之魂散了沒有?」「沒有……」
「哎,楊峰出來了。「這我還得跟著您摸排?」「車你都上來了,不然呢
我拉著李顯剛,跟著楊峰的車駛上了四環。他也沒去哪兒,從路線上我就知道他這是往家走呢。尋思著這一天可能又白搭了,我停車想在路邊給李昱剛放下,他卻說:「算了吧,我眼下也沒別的事,陪您再蹲會兒,興許他夜裡又出動了呢。」他上7—11便利店買了兩份盒飯,我把車停在楊峰居住的小區外頭,找了個路燈下面的位置,倆人開始扒飯。
夏新亮跟王勤陸續跟我通了氣,一樣,大家都沒啥收穫。李昱剛盯的是王鵬的女友,王鵬本人由夏新亮盯梢,夏新亮說:「他已經送了女友回去,自己又去了洗腳房。」我說:「你也是辛苦了,我這邊也沒啥進展,咱們再堅持堅持,這幫老混子多數都是夜貓子,他們的一天,往往是從夜裡開始的。」王勤我就讓他撒了,他跟李是剛一樣,都是跟的外圍。
11點多,我正閉目養神,坐在我身邊的李呈剛用力拍了我一把:「師父,楊峰的車出來了。」「哦?」我擠了擠眼睛,隨後驅車跟了上去。
一路我就跟著這個楊峰,其實也沒抱多大希望,尋思他過上夜生活幹脆就撒吧。但是跟著他的過程中,他這個道兒越走越偏,車越來越少,我就必須跟他拉開大距離。李昱剛從手扣箱裡摸出瞭望遠鏡,給我打指揮,帶他還真對了。
最終,楊峰的車開進了一座圍有高牆的破敗區域。我們也不敢貿然跟進,就找了一處樹木茂密的地方停車,天也黑、灌木叢也密,掩藏得挺好。我倆摸下來,腿兒著向目的地靠近。
入口處空落落的,要不是細看門柱上留有生鏽的連線合頁,我都不信這兒曾經安過門。高牆上拉著鐵絲掛網,還插著碎玻璃碴子。李顯剛開了手機,定位我們所在的位置,發現這兒是一座廢棄工廠。「他不會是來殺人的吧?」李昱剛壓著嗓子問。
黑暗中,我只能大致看清李昱剛的輪廓。「那你聽聽看有沒有人喊殺人了。」
「留神腳底下,別整出動靜兒。
我倆一路摸索,沒想到裡面這麼大。這會兒早已經沒了楊峰的影兒,好在能行車的寬散道路也就這麼一條,我們就順著走。
走著走著不對了,影影綽綽瞧見人了。不是楊峰,好幾個人,走來走去的,像是守衛著什麼。我跟李昱剛立馬蹲低,開始尋找掩體,再往前走就被人瞧見了。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我發現了一處罩著塑膠布、不知道堆著什麼破爛兒的完美藏身地點。蹲好之後我開始四下拒摸。倒是看不見我們了,可我們也看不見什麼了,我倆就開始像旁蟹似的橫向移動。移動開再去看那個掩體,它是跟混凝土牆面連線的、接著牆蓋的,類似於小庫房似的東西,很低矮,所以一開始我沒發現。
這個混凝土牆面很破敗,以至於讓我覺得它隨時都有可能坍塌,我示意李顯剛離著那牆遠點兒。
繞著繞著,牆體上出現了一個孔洞,隱約透出亮光,接著地,應該是個排水溝。定睛看看,沒錯,就是個排水溝,裡面沉積著落葉、塑膠袋、各種垃圾,要多髒有多髒。
我躡手躡腳開始創排水溝,李昱剛也沒法置身事外了,就也跟著我創。離著那幾個人已經有相當一段距離了,我們又壓著動作,雖然幹得慢,但至少不會被發現。不一會兒,有更多的光亮透了出來,竟然是楊峰的車燈!藉著這個車燈,我一看,嚇一跳,誰能想到這鬼地方停了好些輛車啊?還不是廢棄車輛!
我開始意識到危險了,這裡面大約是個停車場,廢棄廠區裡有個停了好些車輛的停車場,這可太恐怖
了,按這個停車量計算,裡頭人不會少。「師父,我感覺不妙..」
「穩住。我盤算咱倆不行先撒,外頭等吧。「這裡頭是幹嗎的啊?
「我估摸不是聚眾吸毒,就是聚眾賭博。
「還是您老有經驗。可能是賭博,還有人把守呢「你等我瞧瞧撒退路線啊,原路返回不如另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