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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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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看守所,長長的通道不見陽光,這是從監室通往審訊室的必經之路。小呂帶著一個瘦高個兒,一前一後地走著。通道很長,全長兩百多米,一共有三個拐彎。瘦高個兒一邊走一邊不斷地和小呂套詞。這讓小呂有些緊張,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等走到第三個拐彎的時候,嫌疑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小呂一愣。「哎,你怎麼不走啊?」他在嫌疑人的身後問。

嫌疑人突然轉過身來,撲通一下雙膝跪倒:「警官,我家裡有個急事,你得幫幫忙啊。」

小呂呆住了。他抬頭看了看,這裡正是一個死角,兩邊的探頭都照不到。「你……你怎麼了?」小呂問。

「我母親病了,家裡沒錢給她治,我想讓您幫我打個電話,讓我朋友給匯些錢。警官,這可是救命的事兒啊。」嫌疑人涕淚橫流。

「不行,你起來吧。」小呂挺果斷。他當然不會忘了警察最基本的紀律要求。

嫌疑人沒動地方,看著小呂的眼睛,猶豫了一下,繼續央求。「警官,我不會讓你為難的,只要你能幫我,我不會忘了你的好處。」他特意在「好處」二字上加重語氣。

「起來,有什麼事跟你的管教說去。快點!」小呂義正詞嚴。

嫌疑人這下傻了眼,緩緩地站起身,知道苦肉計沒得逞。但他還是不死心,前後看看沒人,突然從褲子裡摸出一沓現金,著急地往小呂手裡塞。

「哎,你這是幹嗎?你什麼意思!」小呂趕忙推讓。

「警官,只要您出去給這個號碼發個簡訊,我的朋友一定會感謝您的,這只是第一筆。」嫌疑人再次把錢塞到小呂手裡。這時小呂才發現,錢裡夾著一張紙條。他接過錢,把紙條抽了出來。上面寫著:速轉款。後面是電話號碼。

「你這是賄賂我嗎?」小呂抬頭看著嫌疑人,眼睛裡露出警察的光芒。

嫌疑人一愣。「哎,我這是……」他無言以對。

小呂沒再把錢退回去,而是用力地推了嫌疑人一把,讓他繼續往前走。

嫌疑人慌了:「您……您這是什麼意思啊?」

「錢我收了。」小呂一邊說一邊推嫌疑人,眼看著就把他推出了通道的第三個拐彎。

嫌疑人頓時洩氣了,他知道,一旦出了這個拐彎,就會被監控照到。

「警官,我給你一百萬,只要你告訴他轉款。」嫌疑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小呂一下就怒了,抬起一腳就把他踹了出去。之後自己走出拐彎,把手中的錢高舉過頭頂。「這個人的管教是誰?怎麼把錢都帶進來了?」他衝著監控高喊。

在監控室裡,馮所長盯著監視器的螢幕哈哈大笑。他四十多歲,長得白白胖胖的,像個剛出屜的大包子。

「哎,崔爺,這小孩不錯啊,挺乾脆的!」馮所長說。

「還行吧……」崔鐵軍遞過去一根金橋,又給馮所長點燃,「這次又麻煩你了,別讓那個嫌疑人瞎說啊,讓號兒裡的人知道了,咱們成什麼了。」他叮囑道。

「放心吧,那小子是‘勞動號’的,沒少幫你們經偵、預審的試小孩。」馮所長抽著煙說。

「還幫預審的試人?」崔鐵軍問。

「可不,‘那三斧子’上任之後,也拿這兒當必修課了。我看啊,哪天我得和郭局唸叨唸叨,得多給我們看守所掛個牌子,警示教育基地。」馮所長大笑。

「操,你丫都所長了,說話還是這麼沒流兒。」崔鐵軍撇嘴,「哎,一會兒你得讓看守把皮錚提過來啊,錢的事兒,別說漏了。」

「放心吧,不會讓那小孩知道的。我心裡有數兒。」馮所長笑著回答。

十分鐘後,真正的皮錚被押到了審訊室。小呂挺氣憤,一個勁兒地跟潘江海說,看守所的管理有嚴重問題。

從嫌疑人進到審訊室的那一刻起,潘江海就成了主角。他坐在審訊臺後蹺著二郎腿,看著低頭沉默的皮錚(外號:屁三兒),琢磨著從哪兒「下嘴」。小呂在旁邊正襟危坐,顯得挺緊張。

要說潘江海沒用,那真是崔鐵軍的氣話。在預審支隊,除了齊孝石、龔培德之外,老傢伙裡就該屬潘江海了。

搞預審就是與人鬥,毛主席說過,與人鬥其樂無窮,但在預審員眼裡,與人鬥卻其痛無比。你想啊,就那麼三四平方米的憋屈地兒,整天跟無數人眼瞪眼地較勁,挖空心思鬥心眼兒,擱誰誰不累啊。但沒轍,預審員乾的就是這個活兒,但雖然點燈熬夜、費心費力,你說怪吧,有時還挺上癮。

潘江海就屬於對付人上癮的人。他最鍾愛的電視就是《新聞聯播》,最喜歡的報刊就是《人民日報》。你要跟他論時政,他能噴死你,你要跟他鬥心眼兒,他能玩死你。凡事只要跟他說過一遍,他立馬就能記住,過幾天還能變成自己的理論,這確實是預審人的本事。

「哎,我說,你小子夠會玩兒的啊?」潘江海以聊天的方式開頭。

皮錚緩緩抬起頭,心裡也在琢磨著該如何對付這個警察。看對方的口氣不重,他便就坡下驢:「嗨,瞎玩兒,瞎玩兒。」

在皮錚等二人昨天被抓獲之後,潘江海叮囑老肖,就把他擱號兒晾著,千萬別說抓他們的原因。預審講的就是虛虛實實,要讓他完全明白了,就沒法避實就虛了。

「你知道為什麼把您弄進來嗎?」潘江海開始拋煙霧彈。

皮錚也是「幾進宮」的人,哪會這麼容易就把事「禿嚕」出來。他瞄著潘江海的眼睛,笑了笑說:「潘警官,您也知道,我昨天‘嗨’大了,本來是過來和‘耗子’談事兒的,誰知道一進來他就給我吸了那什麼東西,我一下就迷瞪了。後來就糊里糊塗地什麼事兒也不知道了。」

「等醒了的時候就到了號兒裡了?」潘江海替他說完。

「哎,就是這意思,呵呵……」皮錚嬉皮笑臉起來。

「嘿,行,你丫是‘老炮兒’。」潘江海也笑了,他知道遇到了個「滾刀肉」,「那我問你,你知道自己吸的是什麼嗎?」

「哎喲,那我還真不知道。」皮錚果斷地搖頭。

潘江海並不在意他吸的是毒品還是麵粉,他要的就是讓這孫子誤判重點。「你以前沾過這玩意兒嗎?」他繼續引導。

「我……」皮錚眼神躲閃。他也在想著說還是不說。說吧,等於往槍口上撞,不說吧,估計也不好糊弄這幫警察,「吸過兩次,但都是別人帶著的。」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做出了選擇。

「行,你還算老實。」潘江海點頭,「你現在住在哪兒?」他轉移了話題。

「我……」皮錚思索著,「我平時就住在賓館裡。」

「別胡噴,你丫趁銀子是怎麼的,整天泡賓館?」潘江海開始加快語速,逐步施壓。

皮錚知道對手是個「警察老炮兒」,也不敢太放肆。「我住在北菜園街2號樓302號,租的。」

「哦……」潘江海看著他,不點頭也不搖頭。在核實對方供述的情況之前,貿然表態只會失去威信,「還有呢?」他繼續問。

「還有……」皮錚下意識地低頭,眼睛往上抬,「還有,西甲地40號院10層,門牌忘了,就是最裡邊的一間。」

「哦……還有呢?」潘江海繼續問。他側目看了看,小呂正在飛快地記著。

「還有……」皮錚抬起頭,眉頭緊鎖。

「還有!」潘江海肯定地說。

「警官……我真沒有了。」皮錚搖頭。

「還有!」潘江海用手指關節敲了一下桌子。

「哎……還有……」皮錚有些緊張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警察挖的坑裡,「警官,您就直說吧,想問我什麼?」他索性直來直去。

「問你什麼你不知道啊!」潘江海突然就爆發了,他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走到皮錚跟前,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腳正蹬在審訊椅上,皮錚一哆嗦,額頭冒出了冷汗。

「你個臭傻×,給你丫臉就上房揭瓦是吧。問你吸什麼了,告訴我不知道,睡著了,行。問你丫住哪兒,淨給我說出租房和‘炮兒房’。孫子,你丫是不是拿我當‘雛兒’了?」潘江海變了嘴臉。

小呂也愣了,第一次見潘江海這個樣子。

「看什麼啊?」潘江海沒好氣地問小呂,「拿著筆錄,直接給遞上去吧,我看咱也甭問了,這孫子是自己找不痛快!」

小呂一愣:「啊?潘師傅,那咱不審了啊?」

「不審了,你說跟這臭傻×有什麼聊的啊?吸粉兒、嫖娼、搶劫、殺人、姦淫幼女、洗錢、製假販假,事兒他媽太多了!」潘江海故意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密切關注著皮錚的表情,當說到「洗錢」的時候,皮錚眉頭往上一動,潘江海心裡就有了譜兒,「去,把筆錄拿走吧。」他推了推小呂。

小呂不明就裡,只得從命。他站起身來:「潘師傅,這……還沒按手印兒……」

「按個屁,不問了!」潘江海一臉不耐煩。

小呂低頭,做了錯事似的,拿著筆錄走出了審訊室。剛一齣門,就撞上了崔鐵軍。

「筆錄快拿過來。」他是從監控室跑過來的,後面跟著徐國柱等五六個同事。崔鐵軍細細看著筆錄,「這幾個地址都記得沒錯吧?」他問小呂。

「沒錯。」小呂回答。

「好,棍子,搜查你帶隊啊,馬上辦手續。一個地址去三個人,人不夠找林楠要。立即行動!」崔鐵軍說。

徐國柱點點頭,拿過筆錄,風風火火地帶著人走了。小呂呆呆地望著,這才明白出個所以然。

「徒弟,仔細琢磨,好好學。這幾個師父有的是東西能教你。」崔鐵軍笑著拍了拍小呂的肩膀。

小呂第一次聽崔鐵軍叫他徒弟,抬頭愣住了:「您……您叫我什麼?」

「呵呵,徒弟。從今天開始,可以叫我們‘師父’了。」崔鐵軍笑著說。

「嗯!」小呂激動地點頭。

小呂蹦著回到了審訊室,但剛一進門,就發現氣氛已經大變。潘江海將凳子搬到了皮錚的對面,兩個人一人一根菸,正對著噴雲吐霧。見小呂進來了,皮錚才停了嘴。

「哎,你先出去吧,筆錄也結了,我跟他聊聊。」潘江海衝小呂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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