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管家得了令,進去尋到朱嬤嬤,言明來意,問戚夫人要庫房鑰匙並對牌。話音未落,戚夫人就將手裡的瓷茶甌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咬牙切齒地道:「小人憑什麼還要給她錢?」兀自不給。
那管家為難之,只是垂手立在廊下不語,頻頻朝朱嬤嬤使眼色。朱嬤嬤才探了個頭,就被一隻瓷枕砸了出來,恰好中了額頭,砸了個暈頭轉向,伸手一摸,粘粘乎乎的,鮮紅刺目,不由尖叫一聲,眼睛往上一翻昏死過去。
戚夫人異常平靜地看著,半點擔憂害怕全無,見念奴兒要上前去攙扶,冷笑道:「我這裡廟小容不下她,將她給我請出去,以後都不要進來伺候了。」
朱嬤嬤才剛緩過一口氣來,聞言又暈了過去。
念奴兒嘆了口氣,上前跪在戚夫人面前磕了個頭,道:「夫人,請您保重自家身體,不需為這些不值當的事和人氣壞了身。不然實在是不划算。」
戚夫人聽了這話,還算滿意,猶自冷笑道:「怎麼著?你又是想為誰說情?」
念奴兒抬起頭來,誠摯地看著她:「奴婢只是以為,夫人的身體最重要,其他都算不得什麼。」
那管家怕耽擱長了,誤了大事,忙道:「夫人,老爺也為難得緊。」
戚夫人不過憋著一口氣罷了,哪裡曉不得自家夫君更捨不得,最終嘆了口氣,將鑰匙遞給念奴兒。
朱嬤嬤掙扎起來,拼命磕頭:「夫人,奴婢錯了,再也不敢了,還請您看在奴婢伺候了您幾十年的份上,饒了奴婢這遭。」
戚夫人見她血淚相交,哼了一聲,惡狠狠地道:「咱們家待何氏女實在是寬厚,她病得壞了身,生不出孩來,又愛挑撥惹是生非,都不和她計較了,但願她能另聘高官之主罷。」邊說邊看向朱嬤嬤。
朱嬤嬤默了一默,用力磕了一個頭,道:「奴婢知道了。」
戚夫人把頭轉向珍珠簾,哼了一聲:「你下去上藥吧。」
出了門後,又引何家眾人一道去京兆府將離書申請了公牒,將和離手續徹底辦妥,安然受了何家的厚禮,帶了何志忠答謝長公主的禮物,自回長公主府去覆命不提。
牡丹知曉事情經過,悄聲問何志忠:「爹,老賊分明就是訛詐,他得了那契書,回頭又不饒那幾位表哥,咱們豈不是虧了?怎麼也得逼他一逼才是。」
何志忠搖頭嘆息:「丹娘啊,我這不是讓老賊稱心如意,而是必須得這樣。先,我答應過得到你的離書就還他契書,不要他還錢的,如今雖然借了力,但實際上他不肯還錢,又因這契書來找咱們麻煩,也是煩事一樁,不如就此乾淨利落地了斷;其次,李家是為了咱們家的事情才惹下的這個麻煩,如今老賊威脅要告京兆府,不管多少錢,我也得大大方方的出,他貪心是他貪心,我們卻是一定不能捨不得的,不然以後就沒有人願意幫咱們了。」
牡丹長嘆一口氣:「我不是捨不得,我只是覺得便宜了他。」以劉承彩這個德行來說,只怕過後還會將今日這兩千緡錢訛詐回去,說不定還不夠。旁人離婚,厲害的還能多挖些錢走,只有她離這個婚,不但嫁妝沒全部要回來,還送了不少財物出去,平白惹了多少麻煩,讓人操了多少心。可見凡事都得付出代價,這攀龍附鳳,不是那麼容易的。
何志忠見她垂頭喪氣的,不由微微一笑,溫和地拍拍她的肩頭:「傻孩,看看你,今日是多大的喜事,為何不高高興興的,偏生要想這些事?這些事情自有我和你哥哥們處理,你就開開心心地,想什麼就做什麼好了。」
牡丹也就收拾心情笑道:「女兒就聽爹爹的,咱們先去看錶哥,然後一家人樂和樂和。」
何志忠曉得她心思一向重,嘴裡不說,心裡只怕也是很為家人在她身上花了這許多錢感到難受的。便湊在她耳邊輕聲安慰道:「你放心,劉家這事兒我們另有打算,必然叫他家把錢吐出來。這錢呢,等下回去你聽你大嫂怎麼說,就跟著怎麼說。可記住了?」
牡丹默了一默,心中卻是另有一番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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