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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面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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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是夏日裡最美好的時段之一。邊的草叢中已經響起了促織長一聲短一聲的叫聲,微風吹過,稻田發出輕輕的沙沙聲,空氣新鮮清冽,向著夕陽騎馬緩行,實在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情。

側頭瞧過去,只見蔣長揚在她兩個馬身左右的地方,不急不緩地持韁而行,他那件鮮豔的寶藍色缺胯袍、純黑色的馬在夕陽的餘暉中、傍晚的藏青色天空下、碧綠的稻田旁顯得格外顯眼,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之感。

她不知道他穿鮮豔的顏色也很好看。在牡丹的印象裡,他似乎就沒穿過這樣鮮豔的顏色,不是灰就是黑,不然就是青色,那些灰暗的顏色並沒有讓他黯然失色,反而襯得他的氣質越發突出。人無非種,一種人是無論穿了什麼樣的衣服,也是隻見衣服不見人;一種是人靠衣裝,穿得得體自然就越發好看;還有一種人是不管穿什麼,衣服都只是陪襯。在牡丹看來,蔣長揚就明顯屬於最後一種人。到此,她是萬分好奇此人的身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潘蓉的好友,尚書府的座上客,敢和郡主作對,深得汾王青睞,此刻又和寧王府田莊的管事卯上了,在芙蓉園附近有精宅,在這裡有田莊,馬術、刀技、球技一樣精湛,這樣出色的人,又熱心,若是權貴的弟,他應當很出名。可是竇夫人等人卻都不知道他是誰,甚至於要向自己聽,那麼,他到底是誰?只可惜不能追著問他的身份。

牡丹清清嗓,開啟了話頭:「總給您添麻煩,實在是很過意不去。感謝的話我就不再多說了,但您倘若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千萬不要客氣。」

「您放心,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不會客氣。」蔣長揚微微一笑,掃了牡丹一眼——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橘紅色的胡服,腰身還是一樣的纖細,比之上次打馬球之時雖是黑了些許,卻明顯健康結實多了,精神狀態也完全不一樣。此刻的她,青春活潑,與從前劉那個似乎風一吹就要倒的貴婦人比起來,幾乎完全就是兩個人。果然大戶豪門就是個將活人慢慢變成死人的地方。

牡丹笑笑,接著又冷了場。這沒法,兩人本來就不熟,彼此之間也沒什麼共同話題,他話不多,牡丹也不是那種話多的人,不到無話找話的和他拉近乎。

一行人又默默前行了約有一炷香的時間,蔣長揚主動開了口:「您上次用了那頭疼藥,感覺怎樣?」

牡丹「啊」了一聲,含糊答道:「還不錯,頭疼一直就沒再犯過。」

蔣長揚道:「那就好。從前我母親也有頭疼的毛病,一疼起來就了不得,什麼事都做不了。這方雖然不是頂頂好的,但也是花了許多心思配來的,她現在就只用這個,已經很久沒犯過了。既是服了效果好,回頭我再讓人送些過來。」

牡丹根本就沒服用過那藥,她那天本就是裝的病,也從來沒有隨便吃藥的習慣,而且還很怕吃那種黑乎乎的藥丸,又怎會去吃那藥?聽到他說還要讓人送過來時,忙道:「不用啦,上次送的還沒吃完,還有好多好多呢。」

蔣長揚覺得她這句「好多好多」就如同小孩一樣的,不由微笑起來:「左右放在我那裡都是閒置,不如給用得著的人。您就別推辭了,要是過意不去,可以給藥錢。」

牡丹紅了臉,忍不住道:「其實,我上次病了是裝的。」

既然是裝病,後來又沒犯過病,那麼那藥自然就沒吃過。蔣長揚愣了愣,隨即一笑:「罷了,既然如此,就算啦。畢竟是藥,不是什麼好東西。」

牡丹見他並不以為意,輕輕鬆了口氣,笑道:「但我若是再犯病,少不得一定要試試那藥的。」

雨荷在她身後輕輕嘟囔了一句:「就沒見過自己說自己要犯病的。」

牡丹回頭望著雨荷嫣然一笑:「哪裡會說生病就生病了?」她想得到,倘若此時不是有蔣長揚等人跟在身邊,雨荷一定會先「呸」上兩聲,然後說上兩句「無禁忌」

雨荷還是不高興:「就算是這樣,也不該隨便說的。」

鄔適時插話:「對呀,但願是沒有機會嘗那藥才好呢。」

蔣長揚卻笑道:「雖然話是這樣說,但若是實在想嚐嚐那藥到底是什麼味道,也可以弄點來嘗。以後說起來,總比旁人多知道一種東西的味道。」

眾人皆都微笑起來,牡丹沒有想到他竟然也會開玩笑,便也笑道:「盛情難卻,那我回去後一定嚐嚐,下次若是再見,您問我上次送的藥好吃嗎?是苦是甜是酸的,我總得回答上兩句才是。」

有了這句玩笑話,兩撥人之間的氣氛融洽了許多,牡丹便藉機問起他那幾株牡丹花如今怎樣了,可尋到了合適的花匠,蔣長揚道:「一個朋友推薦了合適的人過來,打理得很不錯。上次您要的那個牡丹花的種,前兩日我問過,似乎也快了,過兩日我會讓人送過來。是直接送到府上呢?還是送到莊裡來?」

牡丹本就想如果他不主動提起這件事,她也要提起的,既然他牢牢記著,那自然更好,便道:「看您方便,送到哪裡都可以。兩邊都有人在。」

蔣長揚道:「想必您是要種在這園裡吧?我那裡經常有人來莊裡的,下次讓人給您直接送過來好了。」

說話間,城門已經在望,不遠處兩騎向著眾人的方向飛奔而來,鄔輕輕喚了蔣長揚一聲,蔣長揚回頭望著牡丹道:「關於河道的事情,您不必再管了。若是再有人來尋麻煩,只管推到我身上。」

牡丹雖然並不打算這麼做,但想著他也是一片好心,因此並不多話,只和他道別。蔣長揚抱了抱拳,將鞭虛空抽了一下,很快就與前面奔來的那兩騎匯合,卻並不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低聲交談了片刻,方又往前去了。那兩騎人走之前,特意回過頭來望了牡丹等人一眼。

雨荷笑道:「依奴婢說,這位蔣公實在是古道熱腸。有他幫忙,那事兒就簡單多了。」

這回來接蔣長揚的那兩個人腰間倒是沒帶那種儀刀,而是橫刀,不過那坐姿與尋常男也稍微有些不同的,更像是軍人。牡丹把目光收回來,不置可否地道:「走快些,回去沐浴之後正好趕得上吃晚飯。」

何志忠聽牡丹說完事情經過,沉默片刻,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偏不直接說出來,只問牡丹:「那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牡丹先前就已經將事情捋了一遍,見他問來,便從容不迫地道:「我想,這件事還是得先和寧王府打個招呼。雖有蔣長揚在中間幫忙,但他的情況和咱們不同,他敢站出來,是有所恃仗,而我們沒有。人家既是有心衝著我來,便會繞開他另尋其他事由來找我的麻煩,所以這件事情,還得應當從根本上解決的好。那周圍多權貴,若是此番解決得不好,那我就算是勉強將這個園建好,只怕也還是保不住,反而落得一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因此,這件事必須自己面對,還得做得乾淨漂亮才行。」

何志忠贊同地點點頭:「那依你看,怎麼辦才妥?」

牡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替自己縫斗篷的岑夫人,道:「先請人去打聽一下,那鄧管事在寧王府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身份,著緊不著緊,是個什麼居心目的,然後再設法將這事兒遞給他頭上管這件事的人知道。不用告狀的方式,而是說,因為我做事不周到,沒有事先去打招呼,所以去賠禮道歉。但這事兒只怕是繞不開表舅他們。」

見岑夫人一下停了手裡的活計,抬起頭來嚴厲地看著自己,牡丹忙賠笑道:「從前就一直是他們幫著忙的,而且他們就在那個位置上。雖然咱們通過其他方式也一定能解決這事兒,但就唯恐他們會生了誤會,以為咱們繞開他們,揹著他們去求其他人,是故意打他們的臉,要與他們生分了,那關係只會越來越糟糕的。何況我今日也當著那個人的面提了表舅,脫不開干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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