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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面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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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夫人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表示反對。何志忠饒有興致地道:「假如那管事不是自己的打算,而是受了他上頭的人的指使,目的就是衝著你那塊地和房去的呢?畢竟今時不同以往,那地和房晦氣的名聲已經沒了。那周圍寸土寸金,打主意的人可多。你需知道,於情於理,你表舅固然都會幫這個忙,但他始終也只是王府的長史,還是王府的人。假使人家一句乃是為了王府的利益著想,他再想幫你這個忙,只怕也有限和難,有些話他也不好和寧王說的。」

那是自然。就比如人人都說秘書是領導身邊的人,是親信,但有人要去拿秘書親戚的利益來討好領導,秘書也不好直截了當地找領導申冤訴苦不是?牡丹對此早有考慮,便笑道:「若真是那樣,我自然不能為難他。我就另外去尋可以與寧王說得上話的人,一個不行還有另一個,總有人能將這事兒辦到。但這件事的真相如何,該請誰幫忙,怎樣著手,請表舅參參謀,總是可以的。只要我拿捏住分寸,想來他也不會為難。」

何志忠偏要為難她:「退一萬步講,倘若他還是不肯幫你的忙,或者他當時偏巧不在,事情又火燒眉毛,你又怎麼辦?你打算去尋誰?」

牡丹仰頭微微一笑:「總不能叫我的莊就這樣平白被人佔了去。我自然是厚著臉皮去尋所有可能幫得上忙的人,比如白夫人、比如竇夫人,再不行,我就去尋康城長公主,就算是門房不許我進門,我就在外面等,總能等到她。這些,都是還有可能以溫和的方式解決的情況下作可以做的,若是這些方式都不能解決了,我便去衙門擊鼓申冤!」

何志忠逼得越發的緊:「倘若你擊鼓申冤也不能解決問題呢?無論如何這莊你都必須讓出來,你又當如何?也就是說,這莊就是寧王想要!」

牡丹吐了一口氣,認真道:「我不當如何。財產意氣都沒有命重要。逼不過,我給他就是了。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有機會東山再起,總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實現我的願望,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但我若是死了,就真正什麼都沒有了。不過圖得幾聲嘆息和幾聲嗤笑而已。」

「好!」何志忠猛地拍了一下桌,笑道:「既然如此,這件事你就按你的想法自己去做吧!事不宜遲,你明日就去尋你表舅訴苦。」

牡丹沒想到和老爹量來的結果就是這樣一個結果,他不出面,要她自己去做。可是讓她去求李元……她想了半天,才在腦裡出一個模模糊糊的李元的形象來,好像是個乾瘦的半老頭兒,逢人總帶分笑,一雙眼睛卻銳利得緊。

若是之前倒也罷了,雖然她來這裡之後不曾見過他,但叫她單獨去見一面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如今他和崔夫人都防著她,就生怕她和李荇有私。她若是去李家找他,只怕崔夫人就會給她臉色看,或者又旁敲側擊地說上點兒什麼,自己不舒坦,人家也不舒坦;若是半途去截人,指不定人家又會以為她曲線救國,還是不舒坦。怎麼都不好,牡丹本能地打起了退堂鼓,可憐兮兮地看著岑夫人。

岑夫人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不許去找李荇!」

牡丹糾結地揪著衣角坐在何志忠與岑夫人的房裡,死活賴著不走。何志忠坐在一旁喝著茶湯,看著賬簿,笑眯眯地欣賞女兒的糾結,簡直自得其樂。

岑夫人看不下去了,道:「如今這情形,還是你陪她走一趟吧。」

何志忠這才看向牡丹,戲謔地道:「剛才還說要厚著臉皮去求旁人,怎麼一到來真格的就打退堂鼓了?難不成,這自家的親戚還比旁人難見難求?就算是真的生了誤會又如何呢?你自己站得正,你又怕什麼?你現在是有我們可以依賴,若是沒有我們,你少不得還是要咬牙走出這一步。人若是被逼到絕處,方知臉面並沒有生存重要。當然,該有的氣節是不能丟的。」他還有句話藏在心裡,人家對你有偏見,你就來個避而不見,豈不是越發坐實了偏見?倘若是他,他還偏就要在人家面前展現自己好的一面。但想到牡丹這種情況,卻也不是印象好久能改變的,便也沒說出來。

牡丹一聽有戲,立刻諂媚地蹭過去抱住何志忠的胳膊,討好地道:「爹爹,好爹爹,萬事開頭難,這次您好歹陪我去,下一次我就自己去了。我實在是和表舅不熟啊,您叫我去上截他,他若是給我臉色瞧,我一個女兒家,也不好意思的。」

何志忠憐愛地颳了刮女兒挺翹的鼻:「你呀,這一趟我自然是要陪你去的。但接下來你倒是真的要靠自己了。」

寧王府中,隨著王妃陪葬的一應器物準備工作塵埃落定之後,一直以來忙得腳不沾地的李元總算是有了喘息的機會。由於長期沒有好好躺平休息,雙腿雙腳鑽心地疼,站也站不得,走也走不得,嘴角也因上火起了個大泡還開了幾個血裂。整個人看上去又疲憊又狼狽,下屬勸他回家去休息一夜,他卻不敢走,而是走到寧王的書房外,小聲問守在外面的侍者安寧:「殿下今日飲食如何?可服藥了?」

安寧尚未回答,書房裡傳來寧王低沉有力的聲音:「元初,你進來。」

李元忙拂了拂衣袍,不緊不慢地垂眸走了進去,正要行禮,坐在書案後的寧王抬起血紅的眼來看了他一眼,道:「免了,你過來看看這幾件東西。」

李元略微往前行了兩步,站定後抬眼看去,但見寧王面前放著一隻金筐寶鈿珍珠金盒,裡面儼然是李荇買來的那顆金色的珠並一對金裝紅玉臂環,旁邊又有一隻晶瑩剔透,用整塊水精雕琢打磨而成的枕頭。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他略一沉吟,就明白寧王叫他來做什麼了,卻並不點破,老老實實地道:「這件東西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寧王沉默片刻,道:「孤打算將這幾件東西一併與王妃入葬。這對金裝紅玉臂環乃是皇后賜的,這水精枕頭也是父皇去歲家宴時賜的,都是她生前愛之物。」

李元暗想,前些日聖上方才下詔禁止厚葬,寧王年少喪妻,想厚葬王妃無可厚非,然而也用不著拿這御賜之物去隨葬吧?卻並不直截了當說出來,而是不停地誇秦妃如何賢淑恭讓,孝順體貼,聽得寧王又微微紅了眼,半晌方嘆了口氣道:「罷了,阿秦顧著我,只盼我好,我又如何能做讓她不高興的事情,還是讓人收起來吧。你前幾日和孤說,為王妃準備的千味食過奢,你也酌情減去吧,但她身邊那些用慣的東西就不必再留了。」

李元鬆了口氣,幾乎是很高興地應了一聲。寧王掃了他一眼,但見他兩頰凹了下去,雙眼熬得血紅,眼底全是青影,嘴角起了大泡,唇上開著血裂,顯見是累壞了。便溫和地道:「你這幾日辛苦了,孤這裡暫時沒有其他事,你今夜便回去好生休憩一番罷。」

李元道:「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寧王疲倦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李元拖著疲憊不堪的步出了寧王府,正要上馬,忽見一個簷如飛地飛奔過來,接著又高又胖的何志忠滿臉是笑地過來:「大舅哥,曉得你辛苦,看你走都打顫,專為你準備的,上吧。」

李元的眼神敏銳無比地往旁邊一掃,就看到了不遠處牽著馬,安靜地看著自己的牡丹。他略一沉吟,毫不客氣地上了簷,笑道:「還是妹夫懂得心疼大舅哥。怎麼,帶孩出來散心?」

何志忠上了馬跟在他身邊,笑道:「她忙得不得了,哪裡有閒心出來散什麼心?乃是她那個在建的園到了大麻煩,特意來求你的。也不敢耽擱你長的時間,咱們邊走邊說。」

簷離開了王府大門口,牡丹忙上前行禮問好,李元不露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眼,笑道:「看著氣色比從前好了許多。說吧,有什麼事?」

牡丹見他的態還算和藹可親,忙斟字酌句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李元捋捋胡,眯眼道:「我知曉了,明日傍晚聽我回話。」

何志忠藉機道:「大舅哥,你可曉得那蔣長揚是什麼人?他幫過丹娘好幾次忙,我們心裡怪感激的。」

李元掃了何氏父女一眼,見牡丹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等著自己回答,倒將心鬆了一鬆,微微一笑:「他好像與朱國公有親戚關係。具體是怎樣一個親戚關係,旁人就不清楚了。但想來,不會是不要緊的人。」

說起這位本朝有名的猛將朱國公來,只怕這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本就出身沒落勳貴之家,年少從軍,以十八歲的年齡獨斬敵二十餘,從而聲名鵲起,之後更是歷經大大小小的戰役上餘次,每一次都充分發揮了他的勇猛機智,加上擁立有功,平時為人更是低調沉穩,深得聖上信任敬重。若是蔣長揚是他要緊的親戚,那麼敢於與清華等人作對,也就說得通了。

何志忠便也不再多問,尋了些輕鬆的話題來說,待出了安邑坊後,便吩咐輿夫好生伺候李元歸家,自帶了牡丹往東市四郎的香料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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